第966章 兵临城下

拂晓将至，锦城北面的城墙上，守夜的士兵已经换过一轮。

夜风从山间吹来，城楼上的火把被吹得摇摇欲坠，映得墙砖忽明忽暗。

一名斥候快步登上城楼，单膝跪地，“将军！城外东南发现凌云军大营！”

康鹏本正借着火光翻看昨夜送达的各门巡查名册，闻言抬起头，“在哪个方向？”

“东南方向，距离城墙约五里。”

“营寨已经扎下，旗帜、辎重都已安置妥当。”

“属下还看见有人马往来，似乎正在清点器械。”

康鹏眉头微蹙，“东南五里……”

他走到垛口边缘，极目远眺。

晨雾未散，天际沉沉地压着一片铅灰色，远处的山峦仅仅勾勒出几道模糊的轮廓。

在晨雾深处，隐约可见成片连绵的营帐安扎在地势平缓的河滩处。

营地外围似乎有骑兵来回巡行，几处火光在雾气中明灭不定。

“可曾看清有多少人马？”

“雾气太重，暂时难以准确估算。”

斥候压低了嗓音，不过营寨不止一处，东南方向已经连成片，北面也有零散骑兵活动，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怕惊动对方斥候。”

“做得对。”

康鹏立即吩咐：“再派两队人出去。”

“一队沿城外官道查探，另一队绕到北面，看看有没有人马活动的迹象。”

“只许远远观察，不许与对方交手。”

“若被发现，立刻撤回。”

“是！”斥候领命退下。

康鹏站在城墙上，目光仍落在远处的营寨。

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一天。

自第五郡失守的消息传来后，锦城上下便一直在等待凌云军逼近。

只是当那片营寨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他才意识到，留给锦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前几日深夜与许宗翰的那场会面，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人没有求他立刻开城，也没有拿当年的救命之恩逼他表态，只是问了他一句话。

“若有一日锦城守不住了，他究竟是要替刘裕守到最后，还是要替城中百姓想一条活路？”

当时的他，无言以对。

而今，凌云军的战旗已经插到了五里开外。

他搭在刀鞘上的手缓缓收紧，片刻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兵。

“派一骑快马往侯府走一趟，将凌云军落脚扎营的军情呈递上去。”

“营寨方位、斥候出没的频率，以及营中隐隐推出的木架器械，巨细靡遗，一字不漏地禀报。”

亲兵抱拳应道：“是！”

“另外，传令各门守军，今日起加强巡查。”

“城门开闭按旧制执行，未经军令，不得擅自放人出入。”

“粮仓、军械库和城内几处要紧的仓库，也要派人重新核查。”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

身旁的副将见他迟迟没有继续，低声唤道：“将军？”

康鹏收回悬在半空的视线，沉声道：“传令各营，按预定部署集结。”

“弓弩手检查弓弦，城门处增设拒马，滚木、礌石按数清点。”

“各门守军不得擅自抽调，若有调兵之令，必须核对令牌与军令。”

他眼神一沉，“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调动城防兵力。”

“遵命！”亲兵领命而去。

康鹏重新回过身，凭栏远眺。

雾气渐渐散开，凌云军的营寨也随之清晰起来。

……

王悍的攻城部署，是在抵达锦城外围的第三日完成的。

他没有急着打。

连破前五郡，凌云军虽然势如破竹、士气高涨，但长途奔袭加上连番血战，将士们的筋骨早已绷紧到了极致。

锦城作为益州咽喉，城高池深，守军兵力远非前几处小郡可比。

若是贸然发动强攻，极易折损锐气。

三日里，斥候队轮番出动。

城墙高度、护城河宽度、城门形制、守军换防时辰，被一项项记下来，画成草图。

陈易带着远攻队在城外转了数圈，把各处城墙的射界、垛口分布与弩手可能藏身的位置逐一标出。

杜若则与苏合配合，将城北、城西已经发现的山道和隘口逐一标记，确认了几处适合设哨、监视或临时封锁的要点。

至于那些走向不明、疑似有人为修整痕迹的旧路，她们没有贸然深入，只派人暗中盯守，等待进一步核实。

消息汇总到中军大帐时，王悍对着舆图看了整整一夜。

第三日清晨，他将各营队长召到帐前。

“锦城三面依山，东面地势较为平缓。”

他用炭笔在舆图上画了几道线。

“守军主力集中在东门与南门。”

“北门、西门背靠山势，守军相对较少，但城墙直接依山岩而建，大型攻城器械难以展开。”

“若从这两处强攻，器械施展不开，伤亡也不会小。”

李大壮挠了挠后脑勺，粗声道，“统领，那咱们还是打东门？”

“东门是正门，也是守军最严密的地方。”王悍道，“硬攻未必不行，但若能先让刘裕动一动兵力，我们便能少费些力气。”

一直摇着乌骨折扇的江离微微一笑，抬眼看向王悍，“你是想打一招声东击西，让刘裕以为咱们的主力要从北门突围？”

“不是让他相信北门一定会破，而是让他不得不防。”

王悍用炭笔点了点北门。

“北门地势险，守军不多，我们若在这里摆出强攻的架势，刘裕不可能完全不管。”

“他若调兵增援，便要动用城中的预备兵力；若不调，也必须重新安排北门守备。”

“无论他怎么选，都要分心。”

“可他也可能两边都不动，只让北门守军死守吧？”李大壮瓮声瓮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