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沈忘，你冷静一点

青州，章武郡，青州府大堂。

案上的战报送来时，天色尚未大亮。

送信的传信兵一路赶回青州，甲胄上沾着尘土，进门后双手将封好的军报举过头顶。

“禀云君，蜀关郡捷报！”

云怀瑾眸中泛起一丝亮色，利落地挑开漆封。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字迹狂草的那一行大字。

凌云军破蜀关，城已定。

云怀瑾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几分。

益州七郡，锦川府盘踞多年，凭山势隔绝内外。

世人皆言蜀道难行、关隘险绝，锦川府亦不过是依恃着这层天险，才敢闭门自守。

如今，王悍把这道门打开了。

云怀瑾垂眸继续往下览读。

投石车击中城墙裂隙，城墙局部崩塌；凌云军趁烟尘压制守军，分批夺取缺口；王悍率沉锋营稳住突破口，远攻队压制城头，随后各营依次入城。

城门落入凌云军之手后，王悍没有急着追击溃兵，而是先遣各营控制城中要地，封存粮仓、军械库，派人救治伤员，清查俘虏。

战报的用词生硬粗粝，毫无半点采饰，甚至有几处显得过于单薄简略。

但云怀瑾看得很仔细，直到翻到最后。

赵行，守关将领，负伤后退入城中。

后查明，赵行已死。

郡守袁湛趁乱出北门，向锦城方向逃逸。

云怀瑾抬头，“袁湛跑了？”

“是。”传信兵立即回道，“斥候已沿官道追查。”

“不过蜀关郡外山路复杂，王统领没有让大队人马追出去。”

云怀瑾微微颔首。

王悍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依然保持着这般克制，这便够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大堂的肃静。

“云君，蜀关郡拿下了！我刚收到暗影司的情报！”

沈忘快步迈至案前，将一份密报递了上去。

他双眉舒展，眉眼间压抑不住地洋溢着振奋，“这一场王悍打得很好！”

“我原先还担心蜀关郡那道天险，没想到王悍真把它打下来了。”

“云君，这下可算是打开了益州的门户，只要拿住蜀关郡，后面就好办多了！”

云怀瑾淡淡扫了他一眼，“好办，不等于好打。”

“属下明白！”沈忘应得极其干脆，“可至少不用再对着那两侧山崖发愁了。”

“再说，蜀关郡这一败，锦川府里面恐怕比咱们还要头疼。”

沈忘嘴角勾起抹讥讽的弧度，索性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

“赵行是东来派的人，这许怀舟才死了多久？”

“现在东来派连个能撑场面的人都没剩下几个了，如今赵行又丢了蜀关郡。”

“锦川府若要追究战败之责，第一个被推出来的，恐怕就是他们。”

他越说眼里精光越盛，“一个呢要为丢关担责，一个能抢先回去告状，云君，你说这两边回头会不会先咬起来？”

云怀瑾摇摇头，“他们若能先争起来，自然最好，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内斗上。”

沈忘嘿嘿一笑，“属下自然省得，只是他们若真争起来，总比齐心协力来对付我们强。”

“嗯。”云怀瑾将军报收进案侧的匣子里，“王悍拿下蜀关郡，真正的难处才刚开始。”

“那里是益州门户，锦川府不可能不想夺回去，至于后续粮道能不能稳住，城中能不能守住，斥候能不能探清道路，都比我们猜他们会不会内斗要紧。”

沈忘收敛了几分说笑的姿态，随即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对了云君，蜀关郡的捷报固然可喜，荆州那边也是有好消息的啊。”

云怀瑾掀起眼皮看向他，“大燕拿下荆州一郡了是吧。”

“正是。”沈忘眼里的热切又添了几分，“大燕这回动作不慢，照这个势头，荆州恐怕很快就要有第二场硬仗了。”

“听说此番打头阵的是许乘业，可萧胤却没有动静，那萧胤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路往前打吧？”

云怀瑾瞬间看穿了沈忘肚子里的小算盘。

许乘业是宫里宦官派一手扶持起来的鹰犬，萧胤则是根深蒂固的外戚权臣，这两人背后牵扯着大燕朝中的权力争斗，绝不是单纯的两军交战。

云怀瑾神色冷淡，提笔在公文上批下几个小字，“单凭一份捷报，猜不出萧胤的打算。”

沈忘沉吟片刻，“可若他们真打起来，咱们倒可以看看，大燕的兵马究竟有多少是用来打仗，又有多少要留着防自己人。”

云怀瑾将批好的公文撂在一旁，并未接话。

沈忘刚才还算收敛的神色又渐渐活泛起来。

“云君，你看，蜀关郡这边刚打开局面，荆州又牵住了大燕的目光，若是海曦盟那边再出点什么事……”

云怀瑾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沈忘压低了声音，试探道：“听说海曦盟下的钱庄近来资金周转不畅，若他们真出了麻烦，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收一批债权？”

“我打听过，海曦盟的商号不少，许多商人做买卖都要从钱庄借银。”

“只要咱们能接下一部分债权，日后便有机会插手他们的商贸。”

“若是有些商号还不起钱，咱们也不必急着逼债，先把他们手里的货路和生意接过来，慢慢经营就是。”

“还有海船呢！”

“海曦盟的海船是出了名的好！船大，走得远，能装的货也多！”

“咱们若能拿到几艘，往后不管是运货还是往外做生意，都能省去不少周折。”

“青州、豫州眼下缺的东西不少，有些货物走陆路实在不划算，若是有海船……”

“沈忘。”云怀瑾忽然开口喊道。

沈忘浑身一抖，“属下在。”

“你冷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