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攻打蜀关郡（一）
蜀关郡外，天色尚早，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
王悍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的关城。
那是一座与山势几乎融为一体的关隘。
两侧山峰高耸，岩壁陡峭，城墙沿着山脚向两侧延伸，到了尽头，又与天然岩壁相接。
关门建在两山之间最狭窄的地方，门前只有一条蜿蜒的山道，若有大军来犯，根本无法同时展开太多兵力。
这样的地势，确实易守难攻。
斥候已经回来两次。
前一次带回来的消息，是蜀关郡守兵约有三千，城墙上布置了弩手，关门两侧各有防守，城内还设有几处能够相互照应的哨台。
第二次带回来的消息，则让王悍将目光落在了关门右侧。
那里有一片突出的山岩，岩壁颜色深浅不一，几道裂缝从高处一直延伸到下方。
裂缝附近的石面颜色较新，隐约还能看见人工修补留下的痕迹。
青禾站在一旁，压低了嗓音复述着暗影司密查来的情报。
“投报的益州工匠里有一人曾在蜀关郡参与修缮，他说那处山体每逢暴雨便有碎石滚落，前后修过数次，始终不见好转。”
“后来一次落石，还砸死过工匠和守兵。”
王悍看着那几道裂缝，目光顺着山势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与山体相连的城墙上。
一旁的哑巴点了点头，见王悍看过来才开口回道，“探过，裂缝真，有新修痕迹。”
王悍微微颔首，“够了。”
他转过身，朝营地中央看去。
两台投石车已经组装完毕，木架下压着厚实的垫木，负责操纵的工匠正在检查机括。
石弹整齐地堆放在旁边，沉甸甸的一堆，映着晨光，泛出灰白的颜色。
王悍朝着副统领李大壮下令道，“先攻山。”
李大壮顺着他的手指望向关城右侧，眼睛一亮，“好，一旦山体受损，那城墙估计会受牵连！”
“只是恐怕。”王悍道，“能不能成，试过才知道。”
他没有把话说满。
蜀关郡毕竟是益州门户，守将既然敢在此处领兵，便不会轻易将弱点摆在明面上。
那些裂缝是否真能成为突破口，投石车能否打中，山体又会不会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崩落，眼下都没有定论。
但至少，这比让士兵沿着狭窄山道硬冲，要值得一试。
王悍抬手，吹响了第一声短哨。
哨声穿过营地。
两台投石车随即开始动作。
绳索绷紧，木臂缓缓压下，负责操纵的士兵各自就位。
随着一声沉闷的号令，第一块石弹骤然腾空，越过山道，朝蜀关郡飞去。
轰！
石弹砸在城墙上，碎屑四散。
墙面上仅仅砸出一个浅浅的白坑，几块碎石滚落下来，却并未撼动城墙的整体结构。
城头的守兵短暂地骚动了一下，很快便重新稳住阵脚。
王悍远远观瞧，没有露出失望之色。
他原本就没指望第一击便能奏效。
关城之上，守将赵行也在看着那两台投石车。
当第一块石弹轰然砸下时，他仅仅是冷哼了一声。
可当他看清那抛石机的结构时，面色却陡然沉了下来。
那不是寻常工匠能够随意仿造的样式。
木架的结构、承力的部位，乃至抛射时的机括，都带着锦川府特有的痕迹。
锦川府的机关工匠，竟然真的毫无底线地将这些杀伐利器拱手奉献给了云怀瑾！
赵行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可战局当前，他也腾不出半点心神去咒骂那些叛徒。
“传本将令！所有弩手立刻压制城外，胆敢有靠近抛石机半步者，一律射杀！”
厉喝声中，令旗挥舞。
城墙上的守兵迅速举起弩机，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箭雨倾泻而下。
王悍早有准备，前排士兵立刻举盾，后方的人依照此前的安排退入掩护位置。
可箭矢落下的声响仍旧密集得令人心惊，盾面不断震动，偶有箭矢从缝隙间穿过，钉进泥土。
陈易猫腰躲在盾阵后方，抬头瞅着漫天乱飞的箭雨，忍不住暗自咂舌低骂。
“斥候那边不是说守兵不是只有三千人么？这阵势，倒像是满城都是弩手。”
王悍没有吭声，目光始终落在城墙上。
仅仅过了片刻，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反常的破绽。
有些弩箭由于拉力不足，飞到半途便无力地坠落在盾阵前方；而有些弩箭却越过前排，钉在后方空地上。
城头上明明码了好几排弩手，可射出的箭矢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远近与威力。
这并不像是单纯的人数优势。
王悍侧过脸，同身侧的陈易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陈易当即会意，抬手吹了个呼哨。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百名远攻队精锐瞬间呈扇形散开，手中的复合弓同时拉满。
数根弓弦紧绷的嗡鸣声汇聚成一片惊心动魄的颤音。
随着一声令号，箭如流星，数支利箭反向腾空，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越过严密的盾阵，直扑城头！
与城头射来的弩箭相比，凌云军的箭矢飞得更远，也更加稳定。
一轮齐射过去，关墙上的守兵被压制得根本抬不起头，原本狂暴密集的箭雨瞬间呈现出疲软的颓势。
陈易绝不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从身旁士兵手中接过一具新式连弩，抬手瞄准城墙上的一处垛口。
机括扣动。
嗖！嗖！嗖！
伴随着连珠般的脆响，数支短箭连贯射出，那几名刚冒出头的守兵吓得魂飞魄散，惨叫着滚落回掩体后。
然而，就在最后一支短箭即将离弦的刹那，机括内部陡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卡壳声。
陈易一看，发现那支箭卡在了弩机之中。
他低低骂了一声，迅速将连弩收回，交给身旁的士兵检查，自己则迅速退回复合弓阵列指挥远攻队。
他可不能为了试验新器械，耽误眼下的压制。
关楼之上的赵行自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些能够从极远距离外进行精确点射的古怪弓手，将他的弩手压制得抬不起头。
这时，第二台投石车已经再次发出沉闷的声响。
石弹腾空而起。
这一次，它的落点改变了方向，直奔关门右翼那处布满裂缝的脆弱山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