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青州府自己的商队
“为什么？”云遥冷不丁开口相问。
“太显眼了啊。”周延寿苦笑道：“你若是落难卖祖产的人，若有人天天围着你打听你还有多少家底要卖，你会作何感想？”
云遥歪着脑袋思忖片刻，“定会觉得此人急不可耐，非买不可。”
“对啊！”
“然后坐地起价，狠狠宰他一刀？”
“聪明。”
云遥低头看着桌上的名录，忽然开口，“周主事，为什么青州府自己不能做生意？”
周延寿微微一愣，“做生意？”
“嗯。”云遥指了指桌上的名录。“现在青州府和很多商户合作啊，官民合办的学堂、商道、驿站，还有曲辕犁、制糖坊这些事情。”
“这样确实很好，青州府不用什么都自己出钱，也能让很多商户跟着青州府一起做。”
周延寿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可……”云遥细眉紧蹙，“如果以后有一天，那些商户不愿意跟我们做了呢？”
云遥继续道，“而且，我们不是有云钱行吗？”
“钱庄可以自己做，为什么商行不可以？”
周延寿眼底翻涌着意外跟惊喜。
云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乱，便低头想了一会儿。
“我不是说现在的官民合办之策不好，只是……青州府现在有自己的钱，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驿站，也有自己的粮食和工坊。”
“可对外做生意的时候，还是要靠商人。”
她伸手点了点那份名录，“尤其是这种事情，如果海曦盟知道是青州府想买，他们就不会卖给我们。”
周延寿赞同地点了点头，“对。”
“那为什么不能有一家商行，本来就是青州府的？”
云遥慢慢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也不用把青州府的名字挂在外面啊，就像那些行商一样，自己去各地买东西，卖东西，也认识各地的商人。”
她微微一顿，眼神深邃，“别人只知道它是一家商行就好了。”
周延寿的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云遥还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中，“海曦盟可以，我们也可以，不是吗？”
办公房里鸦雀无声。
窗外灯火透过窗纸，映进来一层淡淡的光。
周延寿久久未曾发声。
他发现云遥看见的东西似乎和自己不太一样。
这些日子，他想的是怎么找到海曦盟卖出来的债契，怎么避开海曦盟的眼睛，怎么让别人替青州府把东西买下来。
可云遥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既然青州府需要商人替自己走出去……那为什么不能自己养出一支商路？
当然，这件事远没有云遥说得这么简单。
商队需要人，需要本钱，需要掌柜、伙计、账房、车夫和护卫，需要熟悉各地行情的人，也要承担货物损耗、路途风险、地方势力、关卡商税，以及各地不同的规矩。
更重要的是，一旦青州府亲自下场做生意，它与其他商人的关系也会发生变化。
原本，青州府只是制定规矩。
可一旦青州府自己成为商人，便也成了市场里的竞争者。
这些事情，云遥现在当然还想不到。
她只是抓住了最核心的本质：海曦盟能做，为什么青州不能？
周延寿嘴角突然微微上扬，“这是谁教你的？”
云遥一愣，“没人教。”
“你自己想的？”
“嗯……”云遥犹豫了一下，道，“其实……云钱行成立的时候，我就想过了。”
“只是那时候觉得，钱庄和商行不一样。”
“后来我跟杜若姐说过，她也给了我一些想法。”
周延寿挑了挑眉，来了兴致，“哦？她怎么说？”
“杜若姐说，如果真的要建立青州府自己的商队，她愿意参与。”
云遥声音放低了几分，“她还说……想领着车队去一趟北漠呢。”
听到“北漠”二字，周延寿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但他并未追问细节，只是打趣道：“所以，你想做游商？”
云遥轻轻点头，“嗯。”
周延寿温声道，“我会想想的。”
云遥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她原本以为周延寿会说这件事太难，或者直接告诉她青州府现在没有这个本钱。
没想到，他只是说会想想。
云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欣喜，“那我回办公房继续整理了。”
“去吧。”
她收拾好文书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却又忍不住驻足回眸，“周主事……如果真的要做商行……”
她眨了眨清亮的大眼睛，认真建议，“我们是不是应该先从熟悉的地方开始？”
周延寿笑着回应，“自然。”
云遥这才心满意足地推门而出。
周延寿坐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份名录，伸手将它翻到了最前面。
青州府这些年来的变化，似乎一直都是从内部向外延伸。
先是道路；再是驿站；然后是商道；再到钱庄。
如今，似乎又要多出一样东西，商路。
周延寿缓缓合上双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灯会首日，自己从府衙步出时，在街头瞥见的几名外地行商。
他们伫立在千盏华灯下，仰望着青州的繁华与欢声笑语，眼神里流露出了向往。
以前，是别人顺着道路来到青州。
如今，却有人开始想着，顺着这些道路走出去。
也许……青州府这些年修的那些路，或许从来不只是为了让粮车和商队更容易进来，而是……通向更远的地方？
只是这条路究竟要走多远，他还不知道。
至于云君自己，又是否已经想到了那里……
周延寿也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云遥方才那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恐怕不会只停在一家商行上。
而杜若想去北漠的事情，似乎也很值得思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