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海曦盟年末结账

日色斜倾，几缕暖阳透过雕花朱窗斜洒在厚重的木案上，将空气中飘浮的细微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午后，步履沉稳地跨入大堂，怀中抱着一叠刚刚重新核定完备的名册，“云君，暗影司名单有所变动，需报备更新。”

云怀瑾抬起头接过名册，看见暗册上最后一列新增赫然多了一个“沈清弦”的名字，有些意外。

“清音坊那个琴师？”

“是。”

“他怎么会加入暗册名单？”云怀瑾从名册中抬起头，望向沈忘。

沈忘解释道，“此人长期生活于扬州，对江南商路、海曦盟及当地商贾关系颇为熟悉。”

“他主动提出返回扬州，为暗影司输送消息。”

云怀瑾闻言，陷入了深思。

当初暗影司将沈清弦列入严密监控的名单，正是因其底细不净，且一身武艺隐而不发。

只是没想到到头来人却加入了暗影司。

她翻了一下这个暗册的归属，“为何归你？”

“他目前没有必要接触其他明册人员。”沈忘躬身回道，“况且，其投效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也仍需进一步盘查。”

云怀瑾淡淡恩了一声，便不再追问。

对于暗影司的人员安排，她向来不会事无巨细地干预。

名单在她手里，并不意味着每一个人她都要亲自判断。

沈忘谨慎地补了一句“不过……此人所呈递的消息，属下以为仍需抱持戒备，审慎甄别。”

“这是自然。”云怀瑾合上名册，“他毕竟在扬州生活多年，知道得多，便意味着接触的人也多。”

“消息越多，越容易混入自己的判断。”

她语速微缓，“若条件允准，暗中再抽调一两名绝对可靠的暗影潜入扬州。”

“不要让他们互相知道身份，让消息相互印证、去伪存真。”

“是。”沈忘躬身。

他低着头，眼底隐约掠过一丝极淡的隐秘意味。

半个时辰前与沈清弦的那场暗流涌动的洽谈，确实趣味盎然。

那沈清弦真正感兴趣的恐怕远不只是扬州和海曦盟。

那个人在清音坊听了太多关于云怀瑾的流言蜚语，甚至借着那场铺天盖地的“神明降世”风波，隐约摸到了其中的政治意味。

然而，那人千方百计靠近云君，想从云君身上得到什么，沈忘如今亦未能完全参透。

可他觉得完全没必要此刻向云怀瑾挑明。

某些暗藏的机锋与真相，说破得太早，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失去了冷眼旁观的乐趣。

“还有事？”云怀瑾的声音破空而来，将沈忘自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没事了。”沈忘赶忙收拢神思，再次躬身行礼，“属下告退。”

等沈忘离开之后，云怀瑾看着那份放在一侧的暗册名单，低声低喃，“海曦盟……”

海曦盟之前一直针对她，现在，也该回手了。

云怀瑾蓦地拔高了音量，“来人，传周延寿。”

没过多久，周延寿便匆匆赶来，“云君。”

云怀瑾直截了当地开门见山，“我记得你以前在海曦盟待过。”

周延寿冷不丁一怔，赶忙抱拳回答，“回云君，确有此事。”

“海曦盟每逢年末，是否都要总核算各地的总账目？”

周延寿原本以为她要问民钱的事情，听见这句话神色顿时轻松了不少。

“自然是要核算的，毕竟商路再大，规矩不能乱。”

“也是一年一结？”

“绝大多数分号皆是一年一结。”周延寿细细盘算道，“不过海曦盟盘子铺得实在太大，遍布各州的商行、钱庄、货栈与铺面，其账目往来的规矩并不尽相同。”

“有的一年一清，有的半年一盘，亦有些大笔的货款与借契，到了约定俗成的日子便需当场割交。”

云怀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划过，“那……每逢岁末年关，海曦盟是否会有一大笔现银流转出去？”

“会。”周延寿斩钉截铁地回道，眼神笃定，“且那数额……大得惊人。”

“仔细说说。”

“每至岁末，遍布天下的商行皆需彻底清账。”

“应付的货款要结清，合作商户的分红要割交，手下成千上万伙计的工钱赏赐要按时发放，甚至连各地分号之间的分账亦需重新核算汇总。”

“倘若尚有商队在外，待其返程后更要逐一清点货物、核对途中的损耗折旧。”

说到兴起处，周延寿有些干渴地抿了抿嘴唇。

“若是海曦盟与外界那些大商户有长期借贷往来，亦会趁着年末这股风潮，将积压的旧账一并清算干净。”

“要多久？”云怀瑾问。

“快则月余，慢则耗上整整两个月，若是遇到账目一团乱麻的分号，拖到开春时也屡见不鲜。”

云怀瑾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一两个月……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他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大量用银。”

周延寿双眼微眯，终于从这场看似寻常的盘问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往年未必会如此紧张。”他缓缓说道，“海曦盟家底厚，年末虽忙，却不至于轻易断了周转。”

他顿了一下。

“只是今年……他们先后遇上了钱庄兑银、商户提银，许多大商户也开始收拢手中的银钱。再加上民钱之事……”

周延寿皱起眉，“今年的年末结算，只怕会比往年难得多。”

云怀瑾轻轻点头，“所以他们越需要能立刻拿到手的银子。”

“那他们手里，定然也积压着大量暂时无法变现的资产吧？”

“这是自然。”周延寿点头回应，“比如货物、铺面、仓房、商船，以及各地商户向其借贷时立下的借契。”

云怀瑾眼帘一挑，“借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