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红糖鸡蛋

“最显而易见的，是人心。”

沈忘像是想到了什么颇有意思的事情，眼底带着一点罕见的笑意。

“属下原本以为，墨家留在益州的，不过是些工艺、旧人和一些尚未断干净的关系。”

“如今看来嘛……”沈忘微顿，眼帘微微下垂，掩去了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心惊，“属下倒是低估了墨家在益州的声望。”

一封信，一个名字，竟然让那么多工匠拖家带口，冒着风险离开故土。

甚至来到豫州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问粮食，不是问住处，也不是问能做什么活，而是问：墨蘅在哪里。

云怀瑾久久未曾言语。

她其实也同样没有想到。

“是以，属下以为，我等当采取‘来者不拒’之策。”沈忘沈忘缓缓挺直了原本微佝的脊背。

“先登记，再安置。”

“普通百姓愿意留下，便给他们登记户籍，安排住处与生计。”

“老人、妇孺、病弱之人，先行安置，不必等所有文书查验完毕。”

“至于工匠……”沈忘的声音微微沉了沉，眼底泛起精明的光芒，“工匠可入籍，技艺可登记，家眷可安置。”

“能进工坊的，尽量进工坊。”

“暂时没有合适工坊的，便先登记技艺，由各司根据所长安排。”

“造纸总坊、制糖坊、铁匠坊，还有各处军械、农具、水利工坊，都缺人。”

“既然他们愿意来，那便是机会。”

“只是……机遇与凶险向来如影随形，我们来者不拒，并不等同于毫无戒备的引狼入室。”

云怀瑾轻叩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忘的部署与她心中所盘算的大差不差。

“行，那就这么办。”

“另外，暗影司继续查，尤其是从锦城出来的人。”

“属下明白。”沈忘垂眸应下，“不过，属下以为，暂时不必急着攻打益州。”

“如今我们看见的，只是城外的人开始逃，可益州城里究竟如何，我们都不知道。”

“那就先让他们来，他们来了，我们便知道更多。”

“等知道的东西足够多，把益州这张图再拼完整一些，再决定什么时候落子，也不迟。”

良久，云怀瑾微微颔首，“可以。”

益州如今确实出现了机会，可机会越大，往往也意味着风险越大。

尤其是在“云君欲立国”的流言已经传遍数州之后。

如果此时贸然出兵锦川府，那么这场战争在天下人眼里，就再也不是凌云军讨伐黄天营那样简单。

那将意味着她主动向一个完整的地方政权伸出了手，意味着她正在真正踏过那条界线。

“攻打益州一事，我也要好好考虑考虑。”

沈忘看着云怀瑾低头沉思的模样，目光停留了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是。”

话音未落，廊下忽地传来一阵轻快活泼的脚步声。

夏木今日穿了一身新衣，脸上还带着过年的喜气，“云君姐姐！”

她站在门口笑着道，“沈司主，快来吧，年夜饭准备好了！”

大堂里的沉重气氛顿时被被这清脆如银铃般的呼喊打散。

云怀瑾收起桌上的急报，起身道，“走吧。”

沈忘微低着头，一前一后随在云怀瑾身后跨出了大堂。

后院的大厅里早已是红烛高照，欢声笑语成一片。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蒸鱼、炖肉、腊味，还有不少新鲜蔬菜。

比起往年，今年桌上的菜明显丰盛了不少。

尤其是最后端上来的鸡蛋糖水。

白瓷碗里盛着两个鸡蛋，里面放了不少红糖，颜色微微发红，丝丝缕缕的热汽夹杂着浓郁的甜香直往人鼻子里的钻。

宋简迫不及待地端起瓷碗抿了一小口，一对秀眉瞬间扬起，双眼迸发出光彩，“哇！好甜呀！”

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鸡蛋，含糊不清地转向身旁的少女，“田穗姐，这就是我们制糖坊的红糖？”

田穗坐在旁边，小脸被屋里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闻言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那是自然！”

“那以后咱们是不是能天天吃上甜糖啦？”

田穗歪着脑袋盘算了一下，“当然了，只要甘蔗种得多，就能做更多。”

说着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今年的糖已经够甜了，明年你们可别嫌弃我哦。”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哪里会嫌弃！田穗姐，以后多种些新鲜玩意儿才是！”

“对对对，最好再多种几种我们没见过的！”

田穗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个你们可说对了。”

她一把放下手中的调羹，整个人来了精神，“周主事前些日子从西凉和交州搜罗了一些种子，已经送到农务铺了。”

“我昨儿个全给翻出来瞅过了，好些种子长得奇形怪状的，我就专门划出了一整片试验田，就等年后春暖花开时下种了！”

“真的？”宋简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半个身子都探了过去，“都是些什么种子啊？”

“哎呀，我也不知道呢！”田穗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却满是对未来的期盼与憧憬。

云怀瑾坐在主位上，含笑端着茶盏，静静聆听着她们的聊天打闹。

西凉送来的种子，看样子明年似乎又会有许多新东西了。

就在这时，宋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忙不迭搁下瓷碗，提起裙摆一路小跑冲到了文澜身侧，满脸紧张，“文主事文主事！”

文澜正用手帕擦拭着唇角，闻言掀起眼帘看她，“怎么了？”

“元宵节！”眼巴巴地盯着他，“云君到底批复咱们的活动申请了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