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除夕至，岁除新

除夕至，岁除新。

青州府上下，洋溢着一股难得的喜庆烟火气。

虽然云怀瑾向来不喜铺张，可一年到了头，廊檐下挂了很久的旧灯笼到底还是被撤了下来，换上了一盏盏烫金的朱红大灯。

后厨自鸡鸣时分便已是热气蒸腾。

夏木亲自看过食材，又吩咐人把晚宴所需的菜式重新核了一遍。

周婶更是挽着袖子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水。

总务司办公房。

文澜看着面前那份清音坊送来的文书，最终还是拿起笔，在上面落下“驳”字，然后递给宋简。

“宴席仍按旧制，由内务司负责。”

范清仪提出的设宴之事，他并不是完全不认可。

清音坊如今已经不同往日，琴师、舞者、乐工、掌礼之人一应俱全，若论安排宴饮歌舞，确实比内务司的人熟练得多。

可如今的青州，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再添一件容易引人猜疑的事情。

尤其是云君最近正处于风口浪尖上。

海曦盟刚刚与云君在民钱之事上交锋，外界又传出“云君欲立国”的消息。

暗影司还在查清音坊与海曦盟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关系。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为了所谓的“与民同乐”，把一个来路尚且不明的人重新引入城主府的宴席。

宋简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但还是乖巧地抱拳行礼，“是，属下明白。”

文澜瞧着宋简那副耷拉着小脑袋的可惜模样，不禁哑然失笑，温声补充道：“不过，至于普天同庆的百姓节彩，倒也无需过度打压。”

“历朝历代旧规中，本就允许元宵前后举办花灯、社戏、民祭与歌舞，这些民间热闹，自然是可以办的。”

宋简的双眼“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如获至宝。

文澜微微一笑，“既然清音坊极擅此道，便放手让他们去操办民间歌舞。”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歌舞是演给百姓看的，而不是青州府。”

“百姓辛苦操劳了一整年，临了到底该欢欢喜喜过个好年。”

宋简兴高采烈地欢呼，“好欸！那等放了年假，我就可以约上姐妹们去长街看花灯啦！”

说罢，这宋简忙不迭地行了个礼，一溜烟似地欢天喜地跑开了。

文澜摇了摇头，眼角挂着温情，将这份厘定好的条目亲自送去了大堂。

云怀瑾看完以后，没有异议，反而还在末尾添了一句。

“元宵起，七日。”

文澜接过文书打量了一眼，挑眉轻笑，“七日？旧制不过三日罢了。”

云怀瑾清声道，“过年了，让百姓热闹些。”

文澜欠身微笑，“属下这便去安排。”

“辛苦。”

文澜离开后，云怀瑾又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文书。

元宵之夜，万灯齐明。

清音坊起舞，百工引歌，商贾与平民共襄盛举。

恍惚间，她似乎透过了案册，看到了元宵之夜城内灯火辉煌、欢声笑语汇聚成海的浩瀚盛景，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直到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云君，青副司急报。”

云怀瑾眉轻挑。

青禾？

她看着信，最初只是平静，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最后放下了密信。

这时屋外隐约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

而青禾在信里没有直接请求出兵，也没有替她做决定，她只是冷静客观的将自己看见的东西，一项一项摆了出来。

然后告诉她：益州可能正在崩塌。

云怀瑾眼中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惊艳与意外。

紧接着，那抹意外渐渐融化，化作了一丝欣慰至极的浅浅笑意。

云怀瑾轻声自语，语气里尽是难掩的骄傲，“青禾……真的成长了啊。”

她收敛了笑意，清声朝暗影下令，“速传沈忘。”

不过眨眼工夫，一身黑袍如墨的沈忘疾步跨入大堂，“云君。”

云怀瑾将青禾的那封密信顺手推了过去，“青禾写的，你看看。”

沈忘接过。

窗外的远方，有人点燃了爆竹，一声闷响隔着院墙传来。

沈忘将密信仔细阅读了一遍，随即在脑海里飞速推演盘算着。

云怀瑾单手托腮望着沈忘，“你觉得青禾的提议如何？”

沈忘将那封信轻轻放回案上，“青禾看见的，未必全错。”

“属下以为，真正值得重视的，不是逃出来了多少百姓，而是……为什么这些人，开始觉得益州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