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招安云怀瑾
伴随着一声轻笑,许乘业大步流星地踏入大帐。
他同样穿着战甲,只是眉宇间没有萧胤那种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厚重肃杀,反倒透着一股精明算计的市侩气。
萧胤抬眼迎上去,“许将军。”
许乘业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恭喜萧将军拿下安丰。”
“兖州六郡,萧将军已经拿了三郡,这一战之后,朝廷怕是又要重重记上一笔了。”
恭维的话语里,却夹着针尖麦芒般的试探。
萧胤淡然一笑,“许将军不也拿下了清源?”
“不过弹丸一郡罢了。”许乘业大刺刺地在案前落座,“比不得萧将军兵锋正盛。”
此言一出,帐中副将们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茬。
萧胤懒得与他打机锋,目光只是重新落在舆图上。
“许将军今日过来,不会只是为了恭喜我吧?”
“当然不是。”
许乘业敛去笑意,朝身后的亲信使了个眼色,一份密报被放在案上。
“刚刚收到的消息,舞阳确已被云怀瑾接管,张魁,也确实落在了云怀瑾手里。”
萧胤神色如常,“我已经知晓了。”
“还有一件事。”许乘业倾身向前,“交州的巫山卫。”
萧胤终于正色,抬眼看着他。
“舞阳一战,巫山卫损失极重,据说三千人,活下来的已经不足五百。”
许乘业语气玩味,“最奇的是,那出现在舞阳城内的巫山卫并不是云怀瑾的兵马。”
“那云怀瑾也没有因为这群交州女子擅自出兵而翻脸,反倒在东门破开之后,直接调主力进去接应。”
萧胤沉默片刻,沉声道,“冼英。”
“正是。”许乘业眸光闪烁,“这说明云怀瑾与冼英之间的勾连,远比我们预想的要深得多。”
萧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以为意道:“这算不得坏事。”
许乘业眉头微皱。
“恰恰相反,这说明她有本事。”
萧胤放下茶盏,眼底浮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云怀瑾能让青、豫二州诸郡归附,手里还有自己的军队,如今又能让冼英那女人跟她合作、替她卖命拼杀。”
“这样的人……若能为朝廷所用,岂不是比再打一场仗划算得多?”
许乘业眼神微闪,“萧将军这是动了招安的心思?”
“为何不可?”萧胤反问,“如今大燕腹背受敌,西面西凉虎视眈眈,海曦盟也蠢蠢欲动不安分。”
“朝廷若为了几个郡城,非要抽调主力跟云怀瑾不死不休,最后打下来的不过是一片焦土。”
“退一步讲……”
他的手指在东平与舞阳的交界处划过,“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未必啃得下这块硬骨头。”
许乘业没有吭声,因为他清楚萧胤说的是实话。
大燕为了剿灭黄天营早已精疲力竭,雍州、荆州还落在西凉与海曦盟手里,早晚得打回来。
萧家军虽强,却不可能把主力全填进云怀瑾身上。
更何况云怀瑾还在继续扩张。
兖州这一战,萧胤拿下三郡,许乘业拿下一郡,可云怀瑾却趁着黄天营崩溃,又从兖州撕下两郡。
她甚至没有参与安丰大战,却成了最大的赢家之一。
许乘业沉默半晌,沉声道:“那张魁呢?若要招安云怀瑾,张魁这厮怎么处置?”
“他可是黄天营的天公将军,若云怀瑾肯交人,这是大功一件;可若她不肯交呢?”
萧胤笑意渐渐收敛,视线落向豫州大燕那块孤悬的飞地,“禹丘。”
许乘业眉头一跳,“你想把禹丘给她?”
“不是给,是名正言顺的册封。”萧胤语气平缓,“朝廷顺水推舟,承认她对禹丘的治理权。”
“她既然已经吞了豫州大半,与其让朝廷隔着数郡去管辖一块孤悬之地,不如许她一个完整的豫州。”
许乘业心里迅速计算。
青州,豫州,东平,舞阳……
云怀瑾的势力范围即将形成一片完整的区域,而且会与大燕目前控制的兖州形成天然接壤。
这根本不是招安,这是拿朝廷的黄绢金印,去给一个乱世军阀合法加冕。
“那东平和舞阳呢?”许乘业追问。
“暂授节制权。”萧胤回答得滴水不漏,“先让她代管,等平定天下后再议归属。”
许乘业忽地嗤笑出声,“萧将军倒真是大手笔。”
萧胤冷冷看他一眼,“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既然将军准备这么做……我们自然也不能落后的,朝中诸公,也准备派人去见云怀瑾。”
许乘业往椅背上一靠,懒散道,“只要她肯奉陛下为正朔,青州归她,豫州也归她。”
“东平和舞阳,同样可以加封节制。”
萧胤的眼神微微一动。
许乘业字字如刀,“凌云军此前谋逆的罪名,朝廷可以一笔勾销,编制保留,兵权依旧归她云怀瑾所有。”
这一次,萧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许乘业开出的筹码精准得可怕。
真正能拿捏住云怀瑾的从来不是封地与虚名,而是那支由她一手带出来的凌云军。
她可以穿上朝廷的官袍,可以接下御赐的诏书,甚至能对京城的命令虚与委蛇,但绝不可能允许任何人染指她的军队。
许乘业观察着萧胤的神色,慢条斯理地抛出底牌,“至于爵位……”
他故意顿了顿,“开价便是侯爵。”
萧胤剑眉微挑。
“以她如今拥兵自重的体量,区区侯爵自然不够看。”
许乘业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但这只是敲门砖,若她嫌不够……”
萧胤冷冷接话,“再加?”
“对。”许乘业眯起眼,“若她胃口大,国公之位也不是不能留作最后的筹码。”
萧胤深深看了他一眼,“我就知道,朝中诸公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不过,张魁你们也是要的吧。”
许乘业轻点了点头,“自然,天公将军不能留在云怀瑾手里。”
萧胤冷声接话,“黄天营虽败,余部未必尽灭,只要张魁活着,就能有人就能借他的名义重新聚拢黄天营残部。”
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交锋,火花四溅。
许乘业大笑起身,“看来我们这一次,又有了同一个目标。”
“不。”萧胤冷淡地纠正,“目标虽同,目的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