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战前推演
李恪重重点头。
“寨主所言极是。黄天营游骑虽悍，但骄兵必败。”
李恪已经根据情报，用炭笔在一块新处理的树皮上，迅速勾勒出更详细的地形和敌军部署简图。
他指着东北方向官道岔口附近那个小山坳。
“据山猫观察，营地在此。三面有缓坡，西面较为开阔，临近干涸的河床。窝棚搭在北侧背风处，堆放的物资和拴着的羊也在附近。守夜者通常在窝棚南侧的一棵枯树下。”
他用炭笔点出几个关键位置。
“马匹拴在稍远一点的东侧矮树林边，那里草料稍多。八个人，两两一组分散在窝棚周围休息，但警惕性很低。”
作为前斥候伍长，他习惯性地开始分析战术切入点。
“若要突袭，最佳时机是后半夜，守夜者最困顿之时。”
“从西面河床方向接近，地势相对平坦，便于快速接敌，但缺乏遮蔽。从南侧或东侧缓坡摸下去，有灌木和乱石掩护，但接近速度慢，且可能惊动马匹。”
文澜仔细看着地图，眉头微蹙，结合自己的理解和听闻，补充道。
“黄天营虽为乌合之众，但既称‘营’，或有简单号令。其游骑劫掠为生，悍勇或许有之，但纪律必然松弛，尤其久无所获或自恃武力时，更是如此。”
“山猫说他们守夜打盹，白日巡逻后即回营懈怠，可见一斑。我们或可利用其骄横，再辅以疑兵之计？”
他顿了顿，用指尖在地图南侧缓坡处虚划一下。
“譬如，派一两人趁夜色于南侧制造轻微响动，吸引守夜者和可能惊醒之敌注意。主力则从西面河床快速突入，直扑窝棚核心。攻其不备，乱其阵脚。得手后，不恋战，以夺取粮食牲畜为首要，迅速沿预定路线撤离。”
他的思路偏向诡道和算计，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谋略感。
荆河和周大山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荆河只牢牢记住“后半夜打”、“冲进去抢粮抢羊”、“别耽误快跑”这几个关键点，拳头攥得紧紧的，既紧张又兴奋。
周大山则更关心：“他们真有八个人？都有刀？我们这些刚练了几天的，真能打过吗？万一……万一有人受伤了咋办？”
他的担忧很实际。
云怀瑾默默听着，目光在地图和李恪、文澜的话语间移动，大脑如同最精密的器械，飞速整合、分析、推演。
片刻后，她示意大家安静，拿起几块不同形状的小石子、木片和草茎，在桌面上摆开。
石子代表敌军，木片代表己方，草茎代表地形障碍。
一场简陋却清晰的“沙盘推演”就此开始。
“首先，目标确认：夺取粮食、牲畜，尽可能杀伤敌军有生力量，减少我方伤亡，安全撤回。”
云怀瑾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参战人员：荆河带领第一队，六人，配竹弓三把，为主要突击力量，配备柴刀、削尖木矛。”
“李恪带领第二队，四人，配竹弓一把，长矛为主，负责侧翼掩护、制造声响疑兵，并阻击可能从马匹方向来的援敌。”
“我带领第三队，两人，为机动策应，同时负责战场指挥和关键目标清除。”
她用小木片代表各队，在沙盘上移动。
“攻击时间，定在丑时末（凌晨三点左右），人最困乏，天色将明未明，便于行动和撤退。”
“一，亥时（晚九点）出发，沿预定隐蔽路线接近至河床西侧一里外潜伏。”
“二，丑时三刻，李恪队派两人，如山猫和阿树，携带能制造响声的东西，迂回到南侧缓坡指定位置。”
“三，丑时末，李恪队南侧两人开始制造断续异响，吸引敌军注意力。同时，荆河队从河床快速静默接敌至窝棚五十步内。”
“四，以我的竹哨一声短促为号，荆河队弓箭手率先射击窝棚附近暴露的敌军及守夜者，随后全体发起冲锋，直扑窝棚和物资堆放点。”
“李恪队剩余两人从东侧缓坡逼近，用弓箭和投石索骚扰可能从马匹方向或窝棚其他方向出现的敌人，并堵截逃敌。”
“五，得手后，以三声急促哨音为撤退信号。荆河队负责搬运主要粮食和驱赶牲畜，李恪队负责掩护断后。”
“全体按预定路线，快速撤回野狼峪入口我方预设的接应点，接应点由周大山带剩余人手提前设伏接应。”
“六，若出现意外，如敌军抵抗超预期或出现未预料的援兵，以连续短促哨音示警，全体立即放弃部分物资，按备用路线分散撤退，至第二接应点汇合。”
云怀瑾将进攻、掩护、骚扰、撤退、接应、应急预案等环节层层分解，甚至连每个人大概的站位、移动路线、攻击顺序、撤退时的负重分配都考虑了进去。
其细致程度，让仅仅是旁听推演的文澜等人都感到震撼。
更让人吃惊的是，云怀瑾将自己放在了直面战斗的“第三队”，而且是仅有两人的机动策应队，这意味着她将处于战斗最激烈、最需要随机应变的区域。
“寨主！”
李恪第一个反对，眉头紧锁。
“你身系全寨安危，不可轻涉险地！策应之事，交给我或荆河即可！你应在后方坐镇指挥！”
文澜也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道。
“寨主，李大哥所言极是。计划虽周详，然战场瞬息万变，刀剑无眼。寨主乃我等主心骨，万不可以身犯险。策应指挥，李某……或可勉力为之。”
他虽自认手无缚鸡之力，但也觉得让云怀瑾亲临前线太冒险。
云怀瑾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正因我是寨主，才必须去。此战关乎云寨存亡，士气至关重要。我在前线，大家才能安心死战。而且……”
她目光扫过李恪和荆河。
“李恪你需统筹侧翼和疑兵，责任重大，不能分心。荆河勇猛，但临阵应变非其所长，需要明确指令。”
只有我，能纵观全局，随时调整。我的箭术和身手，足以自保并完成策应任务。此事无需再议。”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恪张了张嘴，看到云怀瑾眼中那熟悉的、一旦决定便百折不回的神色，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将担忧压在心底，重重点头。
“既如此，李某定护好侧翼，确保退路！”
荆河则是无条件信任云怀瑾，闻言只是挺起胸膛。
“寨主指哪我打哪！”
周大山听完整个计划，脑子还有点懵，但看到李恪和荆河都认了，也只好点头。
“那……那我带剩下的人，一定把接应点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