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打探
文澜的分析条理清晰,结合了亲身经历和观察。
李恪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静静听着,眼中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
“情报需要验证,也需要更新。”
云怀瑾听完,看向李恪,“阿丑,你怎么看?”
李恪沉吟道。
“黑虎沟土匪占据地利,二三十人规模对我们目前来说压力太大,且不熟悉地形。”
“烽火台溃兵内部不和,或许有机可乘,但距离稍远,情报不明。”
“黄天营游骑……风险最大,但若成功,收益也可能最高,而且他们对百姓危害最烈。”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情报,尤其是目标的确切人数、装备、活动规律、营地防御情况。光靠听来的消息不行。”
“那就派斥候。”
云怀瑾果断道。
“从训练的人里,挑两个最机灵、脚步最轻、眼神最好的。阿丑,你来选,亲自交代任务。目标……先放在黄天营游骑和烽火台溃兵上。黑虎沟暂时不动。”
“是!”
李恪领命,目光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筛选人选。
人选很快定了下来。
一个是这一批流民中一个外号叫山猫的瘦小青年,眼神活络,走路几乎没声音,以前是猎户,擅长追踪。
另一个是王老五那边一个叫阿树的年轻人,反应快,记性好,胆子也大。
李恪花了一下午时间,单独对两人进行了紧急的斥候基础培训。
比如如何隐蔽行进,用文澜教的简易符号如何观察记录,如何保持距离,如何用竹哨的特定长短组合传递信号,最重要的是——如何保命,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带回有价值的信息。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山猫和阿树便带着简单的干粮、水、防身匕首和竹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寨,消失在野狼峪外的茫茫山野中。
他们的任务,是在三到五天内,尽量摸清东北方向官道附近黄天营游骑的活动情况,以及东南方向废弃烽火台溃兵的虚实。
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
训练照常,但每个人心中都多了份沉甸甸的期盼和不安。
寨子里的气氛也更加凝重,连孩子们似乎都感受到了什么,玩耍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云逐光每天更加精打细算地分配着口粮,妇人们则拼命地将能找到的一切可食之物加入饭食,哪怕只是多一把野菜。
夏木甚至带着女孩们尝试用橡子磨粉,虽然苦涩难咽,但总能垫垫肚子。
四天后傍晚,山猫和阿树终于风尘仆仆、满脸疲惫却眼神发亮地回到了云寨。
石屋内,油灯昏黄。
云逐光,李恪,荆河,文澜,周大山,主要成员齐聚。
山猫先汇报,他负责探查黄天营游骑。
“寨主,李大哥,我们在东北官道岔口附近蹲了两天。发现一股黄天营的人,大概八个,有马匹!但只有三匹是好的,其他五匹看起来病恹恹的。”
“他们装备比普通流民强,都有刀,领头那个有皮甲,但弓只有一把,看起来很旧。”
“他们每天上午会沿官道往北巡逻大概十里,下午就回到岔口旁边一个背风的小山坳里,那里有他们临时搭的窝棚。”
“我们摸近看了,窝棚很简陋,没有像样的防御工事,晚上会留一个人守夜,但守夜的经常打瞌睡。”
“他们抢了不少东西,我看到窝棚外面堆着些粮食袋子和锅碗,还拴着两只抢来的羊!”
八个,有马,但状态不佳,一把旧弓,营地简陋,守备松懈,但有存粮和活畜!
阿树接着汇报烽火台情况。
“烽火台那边,确实有大概十二三个人,看穿着像是溃兵,武器比黄天营的整齐些,但人也更散漫。他们占据了烽火台废墟,地势高,视野好,但内部好像分了两拨,经常吵架。”
“我们观察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为了一袋粮食差点打起来。他们似乎不太敢远离烽火台活动,补给可能快断了,看起来比黄天营的人还饿。”
“烽火台只有一个出入口,很陡,但晚上好像没人守上半夜,都挤在下面睡觉。”
十二三个,据险而守但内部不和,补给匮乏,警惕性似乎也不高。
两份情报,清晰地摆在面前。
所有人都看向云怀瑾。
云怀瑾的目光在李恪根据情报更新的地图上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油灯的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深邃。
粮食的危机如同倒悬的利剑,时间不多了。
训练了这些天,队伍初步成型,士气可用,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目标一:黄天营游骑,八人,有马,营地松懈,有粮有畜。
风险在于对方是正规武装,可能有基本的配合,且有三匹可用的马,追击或逃跑都是麻烦。
目标二:烽火台溃兵,十二三人,据险,内部不和,缺粮。
风险在于地势易守难攻,强攻必然伤亡,只能智取,且人数稍多。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灯花偶尔的爆响。
良久,云怀瑾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决断。
“打黄天营。”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什么?”
周大山忍不住问,“他们人少,但有马,而且毕竟是黄天营的人……”
“正因如此。”
云怀瑾道。
“第一,他们有马,但马的状态不佳,且营地松散,守夜懈怠,说明他们骄横轻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第二,他们抢掠百姓,作恶多端,打他们,我们师出有名,也能提振士气,让新加入的人知道我们为何而战。”
“第三,他们有现成的粮食和活畜,得手后能立刻缓解我们的危机。”
“第四……”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
“打掉黄天营的游骑,能暂时切断他们对这一小片区域的窥探,为我们争取更长的安稳发展时间。”
“至于烽火台……一群困守饿殍,内部不和,暂时威胁不大,可以容后图之,甚至……或许有别的办法解决。”
她的话条分缕析,将风险与收益、战术与战略都考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