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对阵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北风裹着细碎的冰渣打在营帐上沙沙作响。
梁平按刀立在营地中央，面前是黑压压的列阵兵马。
那辆关押尸傀的笼车已经解开了链子，门大敞着，尸傀正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丝毫不见前几日疯狂暴乱的样子。
笼车侧翼，一个身着宽大灰袍的驭尸人长立于风中。
他手里捧着一面双面皮质细腻的小鼓，鼓面上有一些奇怪神秘的纹样。
梁平翻身上马前往笼车方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眼里漫开一缕狠戾，沉声喝道。
“全军开拔，迎头截杀！放出尸傀，往敌军方向引！”
灰袍驭尸人十指微张，重重叩在鼓面上。
“咚——”
鼓音清脆、通透，没有半点寻常牛皮大鼓的沉闷，声音穿透了北风的呼啸在营地上空回荡。
听闻此音，原本死寂的尸傀面容开始狰狞，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它爬起身来，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鼓点在驭尸人指尖陡然转急，密如急雨。
尸傀仿佛收到了指引，瞪大了双眼直直往前冲去。
“开拔！”
梁平一夹马腹，战马扬起前蹄嘶鸣。
两千兖州战兵列成方阵跟在尸傀身后往南压去，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正南方十里处，简易的前锋营地已经搭好。
荆河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啃干粮，腰间已经挂回了他常用的鬼头刀。
沈忘蹲在旁边，面前铺着一张画满标记的舆图，但他并没有看舆图，而是盯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山地出神。
忽然一声哨音自远处的林中响起，声音越来越近，还传来马蹄闷闷沉沉的声响。
陈七白着脸喘着气策马冲来，翻身下马一气呵成冲到荆河面前，“前方有大军来袭！”
沈忘呼吸凝滞了一瞬。
终于，来了。
荆河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吞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抓起竹哨，鼓足两腮，吹出一声高亢而凄厉的裂哨。
破军队闻哨而动，迅速从休整状态转入战斗阵型，刀盾在前，长矛在后。
后方两里，中军缓坡。
李恪骑在马上站在一处缓坡上眺望北方。
两千援军还在路上，但眼下已经等不及了。
他听见荆河的哨音从前方传来，沉声下令：“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竹哨声在中军阵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新兵营和破军队的后续梯队迅速展开。
前排盾兵将半人高的木盾插入冻土，后排矛手将矛杆斜撑在盾沿上。
李恪抽出腰间汉剑，刀身在阴云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厉声高喊：“凌云军听令，迎战！”
“迎战！”千余名士兵齐声吼应。
前方，尸傀已经率先冲到了距离破军队前锋不到百步的位置。
它的速度比普通士兵快得多，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排举盾的士兵，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
“咻——”
荆河吹响哨音，几名士兵从腰间布袋里掏出辣木丸，点燃引线用弹弓弹射出去。
辣木丸在尸傀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炸开，灰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尸傀奔行的身躯猛地一滞。
它在烟雾里停下来，歪着头，像是在分辨空气中的味道。
后方策马跟进的梁平见状，心口猛地一揪。
然而，天公似乎并不眷顾青州。
正当浓烟欲要将怪物彻底吞没之时，一股东北向的狂风猛烈扫过山谷，将那团刚刚聚起的灰白烟雾撕得粉碎。
荆河自然也看出了天气不对，放辣木丸只是延缓尸傀的动作。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鬼头刀，朝身后的破军队吼道：“破军队，随我上！”
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的精兵们紧跟着压上。
他们没有正面硬冲尸傀，而是在烟雾被风吹散之前先从两侧绕过去，直扑后面的兖州方阵。
兖州战兵正跟在尸傀身后推进，冷不防烟雾中冲出几十名破军队精兵，刀锋在昏暗中闪着冷光。
最前排的兖州兵还没来得及举矛就被砍翻在地，第二排迅速收拢阵型，矛尖齐齐对准破军队的方向。
“结阵！稳住！”梁平在后方厉声高喊。
兖州战兵迅速调整阵型，长矛如林，盾牌层层叠起，破军队的第一波冲锋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精兵被矛尖捅穿了轻甲，闷哼着倒在地上。
荆河一刀架开迎面刺来的长矛反手砍翻了那个兖州兵，但他自己的左臂也被侧翼刺来的矛尖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袖口。
他咬着牙往后退了两步又吹响了哨子。
“别硬冲！交替掩护，往两翼拉开！”
精兵们听见哨音立刻调整节奏，不再正面硬冲，而是以三人一组交替掩护，从两翼骚扰兖州方阵的侧翼。
此时李恪的中军已经压上来了。
凌云军列成三排横阵，盾兵在前稳步推进，矛手在后将矛尖从盾缝里探出去。
李恪策马立在阵中央，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正在与破军队纠缠的兖州方阵。
他没有急着下令全军冲锋，而是在观察尸傀的位置。
狂风呼啸，辣木丸的气味被刮得一干二净。
但尸傀似乎有些不安，正站在原地烦躁地转动身体，好像正在闻辣木丸的味道，却因为风一直在吹什么也闻不到。
兖州方阵没有了尸傀在前方开路，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李恪眼底寒芒一闪，长剑指向敌军中腹。
“全军，推上去！”
竹哨声再次响起，三排横阵稳步往前推进。
盾兵将木盾狠狠撞向兖州方阵的前排盾墙，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矛手从盾缝里往外捅刺，刀手在盾墙后蹲身待命，随时准备从侧翼切入。
荆河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压上来的中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甩了甩左臂上的血，把刀换到右手，朝身后的破军队吼道：“兄弟们，中军压上来了！跟老子再冲一轮！”
破军队的精兵们发出震天的吼声，再次从侧翼发起冲锋。
这一次他们不再单独骚扰，而是配合中军的正面推进从兖州方阵的左翼狠狠切了进去。
盾兵撞开兖州兵的盾牌，刀手紧跟着冲进缺口，刀光翻飞间兖州兵接二连三地倒下。
梁平见状立刻高喊，“驭尸！”
驭尸人立马又拍响了皮鼓。
“咚！咚！咚！”
清脆的鼓点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那原本呆立在风中的尸傀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珠生硬地偏转，死死锁定了正在左翼横冲直撞的荆河。
它没有丝毫迟疑，踩碎一路的枯骨，挟着一股腐恶的狂风直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