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灵女的职责
张魁从地牢里走了出来，周身沾染的湿霉药气在风里瞬间散逸。
他微微低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地牢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传信兵还在门口守着，见张魁走出来立刻躬身行礼，“天公将军。”
张魁没有应声，越过他径直折回祭台。
他重新站在那尊巨大的铜鼎面前，鼎内线香已燃过半截，笔直的青烟在风里被扯得丝丝缕缕。
他注视着那些袅袅散去的烟气，眼帘微微开合。
抛开尸傀不提，梁平呈递的军报里还提到了青州的兵马。
敌军数量不明，斥候正在探查，敌军前锋哨探又以诡道奇袭，一击即走，意在袭扰而非合围。
这说明敌军数量不会太大，甚至可能打算速战速决。
至于攻打兖州显然不太可能，那个云怀瑾不会蠢到用这点兵力来啃兖州的防线。
最重要的是，青州竟然有交州之物。
那位守着南境不肯出山的大祭司冼英，难道因同为女子，便与云怀瑾暗中结了盟？
但不论双方是达成了盟约还是互通了有无，唯一能确定的是敌军阵中有交州的东西，说不定……还会有交州的女子。
想到此处，张魁眼里掠过一丝兴奋，随手拨弄了一下拂尘。
“传信梁平，不必着急支援方山。”
“云怀瑾既然选择派兵从青州北上支援，睢郡的兵马想来不会太多。”
“先把北上的青州军吃掉，再回头再与方山合兵，两面夹击睢郡。”
“嘱咐梁平，此战不求斩首，生擒其军医与领兵将领。”
“更要着意搜寻敌阵之中有无佩戴银饰、身着彩线苗衣的交州女子。”
“若遇交州女子，不惜一切代价，定要活口。”
“至于尸傀，若再触发暴乱，往敌军方向引，如常驱使。”
……
豫州，睢郡。
苏合正带着飞羽队和女兵队在外围的县城间来回穿梭，布置疑兵。
辣木丸的烟雾在几处山道上依次升起，假营地的痕迹用树枝和藤蔓造了又拆、拆了又造，方山的队伍被拖得走走停停。
杜若则跟着大部队返回了睢郡城，正跟江离在大堂里对着舆图推算方山下一步可能的行军路线和攻城方向。
一封急令踏入了大堂，点名是给杜若的。
杜若抬手接过，展开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神色变得僵硬。
江离侧目瞧着她的脸色，待她将信折好，才缓声问。
“可是章武那边出了变故？”
杜若放下手中的急令，蹙起的眉头始终没有化开，“是跟交州有关。”
听到这个答案，江离有些意外。
青州才刚跟交州搭上了海盐合作，再加上冼英一向固守交州不向外扩张，能有什么事情是要从云怀瑾的急令里专门提一嘴交州的？
短短一刹那，他脑中已经闪过好几个猜测。
杜若已然返身至长案后，饱蘸浓墨的毛笔悬在半空。
那笔尖悬了数息，一滴墨汁承受不住分量，“啪嗒”坠在纸面上，晕开一团漆黑。
她深吸一口气，落笔如飞。
很快一封信已经写好，她将信递给传信兵：“尽快传给云君。”
传信兵接过后立即离开了。
杜若几步跨到江离面前，语气虽平，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我要走一趟兖州，现在就动身。”
说着将云怀瑾的急令递给了江离。
江离低头一扫，神色登时凝重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杜若，杜若的神色依旧严肃，但眼底多了一层他之前从未见过的沉重。
“我不需要兵护送，我一个人出发即可，直接从睢郡东去兖州。”
“胡闹！”
江离断然喝阻，“王悍正在东面掘路断桥，阻截兖州援兵，你此时单骑东去，万一撞上援军，该如何脱身？”
杜若唇角勾了勾，扯出一个极其惨淡的笑意。
“江离，你知道我的身份吧。”
江离微微一滞。
他随军去交州的时候，听到过苍术和青黛喊她“灵女”。
杜若抬手拂去了衣袖上的灰尘。
“我原以为我能摆脱这个身份，所以这个身份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但是云君这封急令，反而提醒了我身为灵女的职责。”
“所以……我必须要去确认黄天营的尸傀，确认它到底是什么。”
江离直视着她的眼眸，她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漫出来了。
他跟杜若相处不算太深，只觉得她骨子里攒着一股烧不尽的怒火。
她虽然一直在笑，但那是带着怒气的笑。
后来他接触到杜若身世过往的碎片，了解了杜若愤怒的来源，却第一次在她眼睛里看见了痛苦。
江离的声音终究放缓了些，“起码派几个士兵护卫你去。”
杜若笑着摇了摇头。
“江离，你以为我是怎么从交州来到云中城面见云君的？”
“总之，睢郡就劳烦你一个人主持了，辛苦了。”
她抱拳行礼，果断转身离开。
江离望着杜若的背影穿过大堂门口的暮色，久久没有说话。
……
兖州，梁平大营。
张魁的急令刚落入营中，梁平一把扯开，脸色在火光下剧烈抽搐了几下。
还没等他消化完信令上的内容，斥候已经冲进了大帐。
“渠帅，大营往南发现敌军活动，兵员约莫千余，无辎重、无粮车，皆是轻甲快马！”
梁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这倒是跟天公将军的猜测对上了，敌军不是来攻打兖州的，而是来干扰他们的，想要阻止他们西去支援方山。
他劈手将密信按在几案上，扶着腰刀长身而起，额角青筋跳动，咬牙道：“传令，点齐马步军，迎头截杀！”
“尸傀出动，由驭尸人击鼓指挥，在阵前开路。”
副队微微一愣，脸色有些僵硬。
尸傀夜袭那晚造成的四十多号伤亡还历历在目，现在又要出动那东西。
但他最终只是抱拳行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