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渊鲸复苏
【梦境天使】抬起手。
指尖凭空浮现出一片的光晕，最后组合成了一把古典的竖琴。
祂看向【地母】，“我可是十分遵守约定的啊，您的故事实在是太精彩了，我很满意。”
“尊敬的大地母神，最后请再给我一点您微不足道的声音吧~这场序曲才会更加的完美。”
“这绝对是一场最公平不过的交易了。”
一道淡淡的光晕从【地母】身躯之上飞出，融入了【梦境天使】手中的竖琴。
原本古典神秘的竖琴化作了人类世界尚未知晓的乐器，那是由梦境的力量和此方神明之力交织而成的魂灵之弦。
“这可是费了我好大的一番功夫的，我可不允许任何一位听众走神！”
第九音，听潮之曲，神明之声。
归渊之父的诅咒让最初的『远洋序曲』彻底分裂为三个部分，无法在世间融合。
只要是在这一方世界之人，就必然承受诅咒的影响。
无法完整地将第九音和听潮之曲完美融合在一起。
必然会有所排斥。
哪怕是神明也不例外。
更何况，就算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做到了。
在天空已经封锁的情况之下，不可能再会有神明为其伴奏。
天之律也永远都不可能达到。
在这个世界之中，只有【梦境天使】和楚寒行这两个外来者，才能够察觉到第九音和听潮之曲的契合之处。
才有可能将其完整地吟唱出来。
所以这就像是一道永远无解的难题一般。
直到真的有一天，来自世界之外的存在，才有可能真的带来不一样的宿命。
大地之母虽然久不涉及天空，但也是此方世界所承认的神明。
自己只需要对方的一部分声音作为引子即可。
而隐藏在这所谓的天之律之下的神明旋律和曲调，则是由萧归安自己重新编写的。
随着【梦境天使】指尖的拨动，第一道音符坠入空旷的海域。
那声音诡谲而又神圣，空灵而又梦幻，有时像巨鲸在深海中最凄厉的悲鸣，有时又像无数灵魂在欢呼哭泣。
它穿透了海面，穿透了大地，穿透了时间的隔阂。
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来吧，让我们一起看一看——”
【归渊旧日之子，深海的摆渡者】
【以渊父之名为证，以大地之契为约。】
【契约永恒不变，生死不得阻断，轮回不得湮灭。】
【哪怕你们只剩骸骨，哪怕你们早已沉入虚无。】
【回应我的呼唤吧！！——】
【梦境天使】的吟唱从四面八方涌来。
祂在召唤。
祂在扭曲时间与生死的界限，试图在这片死寂的深海里，把那些早已死去的渊鲸，强行从轮回的缝隙里拉回来。
近万年不曾响起的旋律此刻比刚刚残缺的序曲更让整片大海震荡。
“嗡——”
“轰——”
【梦境天使】的歌声越过这一整片海域，回荡在整个世界之中。
一声回应从深海的尽头传出。
巨大的海底山脉忽然凹陷，露出了深不见底的空洞。
紧接着，一道道庞大，半透明的幽蓝色冷光的虚影，缓缓从归渊中浮起。
与此同时。
矗立在听潮之城的白色石柱的城门此刻也散发出强烈的气息波动。
听潮之城的南城，那道所谓的城门，那一根根近百米之巨的白色石柱上面开始不断地浮现出古老玄妙的符文。
在这道门前面两侧原本空洞的挂着两个灯笼的地方。
无数的光点汇聚，然后凝聚成了一双巨大无比的瞳孔。
那双瞳孔缓缓睁开，如同两轮沉在深海里的幽蓝月亮。
原本不断向上拱起的弯曲的石柱如同在不断的生成新的血肉一般。
一道庞大的，半透明的身躯从白骨之上升起。
极为深远空灵的鲸鸣从这座白骨之山中传来。
这所谓的城门，就是当初最古老的渊鲸死后的身躯化成。
最终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是一头极为美丽圣洁的生物，它的身躯就像是由星光和海浪组成的，正在缓缓地流动着，在那身躯之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白色的骨架。
这一头千米之巨的渊鲸灵体从岸上潜入深海之中，整片深海都在震颤，一片深海都在欢呼。
这就是归渊之子，深海宠儿。
一直以来都是众神所为之赞叹的，最为圣洁的圣灵。
“轰——”
周围所有的其他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海浪在低低地吟唱着，又好像静止了一般。
“轰——”
周围水域的海水猛烈地向下凹陷，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深渊里向上顶起。
紧接着，一道如同海底山脉般庞大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破开了海水。
那是一头最先回应呼唤，最先到达此地的渊鲸亡魂。
它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诅咒污染的气息，半透明的身躯之中仿佛有流光在闪烁，带起一阵阵的水雾。
“呜————”
渊鲸用那悠长空灵的声音回应着召唤者，回应着万年之前的契约。
那一双双巨大而温润的幽蓝色眼睛之中满载着万年的等待和欢欣，温柔而纯粹。
空灵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存在。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
它们从海底升起，如同浮出水面的幽灵岛屿。
渊鲸游弋在海面之上，它们的庞大得令人窒息，却依然保持着生前的温和与沉静。
它们曾经的血肉身躯之上遍布伤痕，充满着血污。
而此刻的身躯却并不显得丑陋和扭曲，哪怕有所残缺，昭示着它们曾经所受到的背叛，此刻却也显示出另外一种破碎的美丽。
周围的海域已经无法容纳全部的渊鲸魂体。
它们便从海面之中升起，两侧如同轻纱的巨鳍让它们在无垠的天空之上舒展，环绕在【梦境天使】的身边。
渊鲸的身躯在夜色中发出如丝绸般柔和的荧光。
数千头渊鲸的亡魂同时出现，整片海域都被点亮，像一片倒映着星河的，流动的神国。
这些神圣的生灵曾经驮着灵魂走过整片归渊，却从来没有让那些灵魂沾上过一丝污秽。
如今哪怕曾经遭受过背叛和死亡，它们也未曾忘记过契约。
万年之后，依旧前赴后继的，以最美丽圣洁的姿态回应呼唤。
一切宛若神迹。
而被这群神圣拱卫在其中的金发身影，便是神明。
【梦境天使】悬浮在半空之中，六翼舒展，祂看着这万鲸齐鸣的宏大场面，发出一声赞叹般的喟叹：“多么完美……多么可悲。”
祂轻轻地落在了那头最为庞大，最为古老的渊鲸身躯之上。
指尖拂过对方半透明的身躯，指向了对方身躯之中的森森白骨。
“契约——”
【梦境天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一直就在你们的眼前啊。”
最初的契约就镌刻在这头渊鲸的森森白骨之上，日夜化作沉默的城墙守卫在听潮之城的最前方。
这些悲悯而纯洁的生灵究竟是最初就将契约刻入白骨之中？
还是在死亡之后，灵魂沉睡之前恳求它们的父神给予人类一个救赎机会？
吾残留世间的只剩下这一副躯壳，请将契约镌刻起上吧——
归渊之父想来是无比钟爱这一群生灵。
最初的契约还有深海轮回的权柄都藏在了渊鲸的白骨之中。
而此刻将渊鲸从归渊轮回深处召唤而来的【梦境天使】，在某一种程度上，已经完全拥有了可以支配契约以及这一片深海的权柄。
渊鲸听从祂的召唤，那么这一片深海之中又有何处是祂去不得的地方呢？
“所以我才说，这个世界，绝对算得上是最精彩的戏本子之一，哈哈哈哈哈哈！”
【梦境天使】看着萦绕在自己身旁的古老契约文字，以及下方广阔无垠的深海对祂的臣服与温顺，眼底兴致连连，大笑起来。
楚寒行只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他看着那些从深渊中缓缓浮起的圣洁亡魂。
梦境天使居然真的做到了。
也许这所谓的悲剧，在对方的眼中确实就像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仿佛只要随手拨动一下琴弦，就可以更改命运，逆转生死。
楚寒行与其中的一头渊鲸对上视线，对方的目光如同最澄澈的海水。
目光落在哪里，哪里就会安静下来。
这些圣灵真的拥有最纯洁的灵魂。
当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刻。
楚寒行也意识到了自己作为『人』的局限性。
因为所谓出发的视角不同，所以最终看见的结果，得出的结论也不相同。
其实他和这个世界其他的芸芸众生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北城的神殿之中看见壁画之时，他从另一个角度去看，所看见的便是这些渊鲸卷起风浪，如同残暴的怪物，将那些生灵的尸体吞入腹中。
可如今知晓了真相。
若是再去看那些壁画。
便会有其他的解读。
渊鲸在风浪夺去了生灵的生命之后才会出现，然后将他们的灵魂保护在自己的胸腹之中。
最终带着这满满的灵魂前往归渊的深处轮回，如同来时一般安静沉默。
但是真正让楚寒行心有余悸的。
是他刚刚在梦境天使的吟唱之中所感受到的那股来自梦境天使此刻圣洁梦幻的身躯之下的另一道气息。
那个存在——
刚刚那个存在——
几乎就在那具身躯之下，仿佛随时可能会撕裂皮囊降临于现身。
对方口中所吟唱的『远洋序曲』之中所包含的。
来自于所谓的神明的那一部分，一定是来自于梦境天使圣洁之下的那个恐怖东西的！！
那是一种规则的化身，亘古而永恒，疯狂而原始。
甚至高于这个世界所谓的轮回。
玛伦和听潮之民看着面前的这些圣洁的生灵。
难以将其与传说之中和古籍之上那些扭曲诡谲的怪物相对应。
在场的听潮之民和【幽鲛】可以说和渊鲸都是血脉仇人了。
但是听从召唤而来的渊鲸灵魂却也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怨恨与疯狂。
在意识到自己的先祖因为贪婪和错误而将这群美丽的生物猎杀之后，玛伦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超过了她的认知。
打破了她以往所坚信的所有的一切。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已经历经了数百年岁月的苍老灵魂只想要在下一秒就消失殆尽。
如果不是此刻依旧在神明的注视之下，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也许玛伦会直接陷入最绝望，最扭曲的疯狂之中。
此刻支撑着玛伦的，让她的大脑还能够运转的只剩下了解除诅咒的执念。
就像是一根绷得非常紧的弦，随时都有可能会断裂开来。
神明——
神明啊——
如果他们的痛苦，如果他们的丑态，如果他们的悔改，能够博得上方那一道神圣和梦幻的身影一丝的悲悯，一丝的欢愉。
换来他们摆脱诅咒的痛苦。
那么玛伦什么都愿意付出，她什么都愿意承受。
自己杀死了那么多的血亲族人，犯下了那么无可救药的错误。
而他们数万年来所一直追寻的摆脱诅咒的存在，早已被他们杀死，森森白骨立在城墙之处。
他们所追寻的救寻之路，一直在他们的眼前，一直在他们的脚下。
可是听潮之民却一直还在错误的道路上寻找。
这一切或许正如【梦境天使】所说的那样。
讽刺又可悲。
这样残忍又扭曲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根本没有给人丝毫缓冲的余地。
让玛伦如何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地活下去呢？
满身同族鲜血的她，和塔洛姆大主教又有什么区别呢？
做错了便是做错了。
契约，契约就在渊鲸的身上！
当初契约一日不出，诅咒一日不除。
原本已经万念俱灰，陷入绝望的玛伦没有想到居然还能够迎来这样的转机。
没有想到连【地母】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另一位存在却做到了。
这扭曲而可悲的诅咒似乎还有终结的办法！
让这场悲剧停下来吧——
玛伦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挺挺着就跪下来，整个人匍匐在地，朝着梦境天使所在的方向祈祷磕头。
“塞莱斯特……不，神秘无名的伟大存在……尊敬的神明……”
“请您怜悯我们……我们愿意付出自己的所有，无论是忠诚还是生命，甚至是灵魂……”
“祈祷解除我们身上的血脉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