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6章 一大家子人
顾老太太被顾满仓顾满囤一左一右搀着，脚下却一点不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洲远跟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仰着头上下打量了足足好几息。
老太太那双浑浊的老眼从顾洲远的额头看到下巴，又从肩膀看到脚背，恨不能拿把尺子量一量。
“瘦了。”老太太开口第一句，跟苏汐月一模一样。
顾洲远苦笑：“阿奶，我这是壮实了，天天在外头跑，吃得多动得多，肌肉都长了不少。”
“我瞧着黑瘦黑瘦的！”老太太不由分说，拽着他的手腕就往院里走，那双粗糙的老手攥得死紧，好像一松手大孙子就又要跑了似的。”
“你外头那些个大事儿我不管，人回来就行了，阿奶就管你吃没吃饱，睡没睡好！”
“走走走，进屋，阿奶给你烙了葱油饼，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老太太一招手，孙氏拎着个竹食盒从后头快步过来。
那食盒是老竹编的，用了不知多少年，篾条都磨得油光水滑，里头垫着一层干净的白棉布。
“小远，饼子还热乎着呢，拿一块先吃着？”孙氏把食盒递过来，脸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顾洲远连忙接过食盒，“谢谢二婶了，我等会再吃。这一路赶得急，肚子里的压缩饼干还胀着呢，实在塞不下。”
“那就先不吃。老太太一挥手，“啥时候饿啥时候吃！”
“阿奶，您咋知道我今天到？”顾洲远奇道。
他这一路走走停停，自己都没定死是哪天到，老太太怎么就提前烙好了饼？
“我不知道！我天天烙！”老太太头也不回，理直气壮，“阿奶知道你喜欢吃，万一你哪天真到呢？进门就能吃上，总不能让我大孙子饿着肚子等饼子出锅吧？那像什么话！”
身后众人全笑了。
顾洲远却有些鼻头发酸。
天天烙，烙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老太太每天和面、切葱花、烧锅烙饼，等着他回来，等到饼子凉了，第二天再重新烙一锅新的。
他不在家的每一天，灶房里都飘着葱油味儿，那是老太太给大孙子留的念想。
汪氏跟在最后头，嘴撇得跟个歪茄子似的，嘟囔道：“天天烙天天烙，全家人走出去都一股子葱油味儿。”
“上回去赶集，人家都问我家是不是开了饭馆了，咋浑身上下都是那味儿……”
“老三家的，你嘀咕啥？”老太太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那耳朵尖得跟猫似的。
“没！我说葱油饼香！真香！”汪氏立刻堆起笑脸，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顾满囤扯了她一把，“就你话多，小心阿娘又要骂你。”
“我又没说啥！”汪氏梗着脖子，声音却矮了三分，“我就是实话实说嘛……”
顾满仓在顾洲远肩膀上拍了两下，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道：“果真结实了许多，肩膀都宽了一圈。在外头没少吃苦吧？”
“吃苦是有的，可也见了不少世面。”顾洲远笑道，“二叔，峤南那边的山清水秀的真漂亮，下回我带你们都去转转。”
顾老爷子捋着胡子点点头：“男娃子就得多在外头闯，吃些苦怕个啥？”
顾老太太虎着脸骂道：“那也没见你到外头去闯啊！净让我大孙子去吃苦干啥？”
顾老爷子被骂得一缩脖子，嘟囔道：“你……我这不是在勉励他嘛。”
“我大孙子如今这本事，还要人勉励？”老太太没好气道。
刘老爷子在一旁打了个哈哈，出来打圆场：“亲家公说的也挺有道理，我家豆苗老是说：能吃苦吃苦半辈子，怕吃苦吃苦一辈子。这话听着真有道理。”
顾老爷子乐了：“这话我家那几个孙子孙女也老挂嘴边，你说这都是谁教的？”
苏汐月抿嘴一笑，举起手来：“这话是远哥忽悠我哥替他干活的时候说的，我在旁边听着觉得有道理，便记下了。”她从怀里掏出两个册子，一本封面上写着“警句名言”，另一本写着“诗词抄本”，先把手里的诗词本塞了回去，捧着剩下的小册，清了清嗓子。
“我给你们读上两句哈——”苏汐月翻到第一页，念道：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呃这句不是。”
她小脸一红，手忙脚乱把册子翻过去一页。
众人大笑起来。
苏汐月闹了个大红脸，把警句名言册背在身后藏了起来，嘟着嘴嗔道：“你们不许笑！这都是远哥的原话，我一个字都没改！我平时上课也教给学生的，肖先生都说这些话寓意深刻！”
赵云澜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对顾洲远道：“汐月这丫头，把你的话当圣贤书了，课堂上动不动就‘顾先生曰’，底下的学生都快把镇北王当文曲星拜了。”
“文曲星倒不至于，最多是个文抄星。”顾洲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叔叔，抱！”不远处响起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大柱媳妇儿慧娘抱着淼淼坠在了人群最后面，小丫头趴在阿娘肩膀上，伸着两只小胖手拼命朝顾洲远够，小屁股一纵一纵的，差点从慧娘怀里翻出去。
顾洲远赶忙拍拍手，快步走过去：“小淼淼，快来让叔叔抱抱。”
“当心着点，别扭了，摔了看谁哭鼻子。”慧娘又急又笑，把淼淼递过去。
顾洲远接过淼淼，掂了掂，笑道：“哎哟，沉了不少，上回走的时候还跟只小猫似的，现在都快赶上小猪崽了。”
“可不是嘛，”慧娘抿嘴笑道，“一顿能吃一整碗蛋羹，不给就哭，她爹都拦不住。”
淼淼也不管大人说什么，趴在顾洲远肩头，小胖手揪着他的耳朵，咯咯咯笑个不停，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叔叔，叔叔，糖糖……”
“这小丫头，这是惦记叔叔呢还是惦记糖果？”顾洲远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有有有，一会儿叔叔给你拿。”
“走，咱们进屋再聊，别把淼淼给冻着了。”顾洲远一手抱着淼淼，一手推开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