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老姜很辣。
得到了冯开疆的支持，韩楚风整个人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他这样想，李霖有程伟撑腰，他现在有冯开疆撑腰，两人的实力应该算是旗鼓相当了吧？现在，该去见见孔老，这位汉江本地派元老了。
孔玉成今年七十多岁，和陶安之一个年代的人，他俩那时候一个是省政府副职，一个是省委二把手，两人还都是汉江本地人，对汉江感情极深。很多领导退了之后都会随子女去别的城市生活，要么去了上城，有了去南方城市。但孔玉成和陶安之两人虽然在外边也都安了家，但至少有一半时间还在汉江生活。
他们习惯了那些部下时不时来拜访，谁家有个什么事儿需要帮忙，他们也乐意伸一把手，当然了，凭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不管走到哪，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一般情况下，省里来了新的领导，都会选择去他们俩那里先坐坐，看望一下老同志，表达一下敬意。
冯开疆刚来的时候，第一站不就去了陶安之家里？在陶安之家里还不期而遇了钱凌云，让他以为钱凌云不是王谨的旧部，是陶安之的门生呢。只是后来才闹清楚，这个钱凌云不仅在省政府跟过孔玉成，还在省委跟过陶安之，后来才跟了王谨...有了这三层关系的保驾护航，才有了他两上两下有惊无险的仕途经历。
在汉江，像钱凌云这样的晚辈，其实还有很多。他们或多或少都受过孔老和陶老的恩惠，时常记着这俩老同志的好，对他们不说言听计从，但也是极其重视他们的态度。
韩楚风的经历，其实跟钱凌云他们也差不多，一开始在省政府工作，也是一名不闻，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想进一步都难...后来在孔玉成的赏识下，给了一个好的发展平台，才慢慢走上去的。若不是孔玉成相中了他这个人才，他也很难入了秦家的法眼，成为秦家的女婿。所以，孔玉成对于韩楚风来说，他们之间的感情比一般人要深厚一些。
傍晚时分，韩楚风打车去了孔玉成所在的小区。那是一处很老很好的干部小区，现在里边住的人，都是二代、三代甚至有的都到四代了。但是这样的老房子即便升值的厉害，可是这些人一般情况下也是不会卖掉的，因为住在这儿，那就是身份的一种象征。同住一个院子里，即便你不为官，也算是半个圈内人，相互之间见面了有得聊，出去了有得吹...当然了，孔玉成住这里，主要是念旧。
孔玉成饭后在楼下散步，一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他便笑了，招招手叫韩楚风过去，笑着问道，“你吃了吗？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电话，万一我不在省城呢，你不是白跑了？”
韩楚风笑着走过去，说道，“我算着时间呢，这个点你应该在楼下遛弯，这是你多少年的习惯了...我猜您在省城，所以就不请自来了。”
孔玉成笑着点头，“走吧，上楼喝茶。”
韩楚风说，“陪您走走吧。”
他四处看了看，现在的年轻人都宅，小区里基本没有人影，只有几个老的佝偻的背影背着手四处晃荡，这些人眼花耳背了，即便听到些什么，也不打紧。
孔玉成也没说什么，背着手开始往前走。
韩楚风就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开始两人都没有说话。
走到凉亭处，孔玉成走上去找个石墩坐下来，看着跟过来的韩楚风，这才笑着问道，“见过冯书记了？”
韩楚风笑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孔玉成说，“猜的。我今天在电视上看到你们镜州的新闻了，一看徐家的开业典礼上没有你的影子，就知道你在镜州待不住...”
韩楚风在凳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说道，“孔老，这件事儿就别提了，我丢死人了。今天在冯书记面前，也是狠狠的被他羞辱了一遍，我辛辛苦苦争取来的资金，竟然成了别人的政绩...想想就心里不平衡。”
孔玉成笑了笑说，“我可没有羞辱你的意思。再怎么说这钱是你争取来的，功劳少不了你一分，只是你心理上过去这道坎，觉得给别人做了嫁衣罢了。想开点...你得想想，这钱他李霖拿在手里，烫不烫手啊？”
韩楚风愣怔了片刻，问道，“您的意思是...”
孔玉成说，“现在的形势严峻，查贪腐查的厉害，财政钱进来送出去严，一笔账上边不停的翻...五百万都能葬送一个部级干部，这二十亿在谁的手里谁不心慌啊？万一出点纰漏，查出来就是重罪！所以我说啊，这钱不在你的手里，也未必就是坏事儿。你们秦家又不指望这点钱干什么...听说秦家的儿子生意做的也不错，何必把手伸向财政呢，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闻言，韩楚风缓缓点头...他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是啊，即便这笔钱到了秦家手里，李霖会轻易善罢甘休吗？他一定死死盯着这笔钱，看秦家怎么运用这笔钱，等到他收集齐了证据，恐怕最后这笔钱不但保不住，秦家还得为此付出巨大的牺牲，自己也会被连累。
“孔老，这我倒是没有想那么深...经您这么一提醒，确实是这个道理。二十亿，谁能保证每一笔都开支的合理合法...万一出点纰漏被查出来，真的担不起这个责任。”韩楚风边说边点头，先前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解脱。
孔玉成又笑道，“你就把这二十亿想做是一颗定时炸弹，谁抱着都不好受。现在这颗雷在谁手里，谁该心慌才是。”
韩楚风嘴角忽然露出笑意，“这钱现在在徐家手里，我身为市委一把手，有责任监督他们的财务去向，不被我查出来什么就算了，如果被我查出来有哪一笔钱花的不干净...呵呵，到时候就上纲上线的整他们！让他们也尝尝那种憋屈的滋味！”
孔玉成摆摆手，笑道，“不要这么大怨气，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的时候就明白，这世上根本没有多少值得计较的事儿。你是市委一把手，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别把工作和私人情感混为一谈，那样性质就变了。冷静，是最好的处世哲学。”
韩楚风感激道，“孔老，受教了！您这一番话，使我大彻大悟...没错，我是在履行我的责任，并不是针对某个人...既然徐家有能力把这钱拿走，希望他们能好好运用这笔钱，千万别起贪心。”
看到自己的老部下悟了，孔玉成欣慰的点点头，“这个心态就对了，只有稳住，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剩下的都是过眼云烟，对咱们造不成影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这时，孔玉成家里的保姆端着茶壶从楼上下来，进了凉亭，摆下两个玻璃杯，往杯子里注满水，放下茶壶无声无息的走了。
孔玉成做了个请的手势，让韩楚风喝茶。
韩楚风端起一杯捧在手里，开启了二轮话题，他问道，“您对李霖和东盛，真的就一点恨都没有？三鼎可是倾注了您许多心血的，说散就散了...连带跟着您多年的一批手下也都受到影响，您就没有想过...怎么把三鼎再给重新组起来？”
闻言，孔玉成端杯的手停了停，忽然笑道，“楚风啊，三鼎已经是过去式了，不提也罢。至于你说的恨...呵呵呵，恨也恨过，毕竟那么多人跟着老头子我吃饭，饭碗被人砸了，我能不恨吗？可是恨又能怎么样呢，我总不能搭上一切，去跟他们争，去跟他们斗吧？该有的我都拥有，为了一口气搭上一切，不值得啊。”
韩楚风握着茶杯，心思动了动，他心想，只要你恨李霖和东盛就好！我还以为你真的已经大彻大悟，无爱无恨了呢。只要你心中有恨，那么咱们还能同乘一艘船，现在就看我抛出去的条件能不能打动你了。
他搁下茶杯，一脸认真和期待的看着孔玉成说道，“孔老，只要您肯帮我，帮我在镜州稳住，我就能帮您报仇。我不仅能帮您报仇，我还会让秦家出资，帮您打造第二个三鼎，到时候你领着您一帮老部下，依旧可以在汉江商界呼风唤雨！还有，从今往后秦家和孔老您就是一家人，如果东盛还要找您麻烦，那么秦家也不会坐视不管！咱们双方联手，即便东盛现在没有被审查，它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孔玉成不动声色，吹了吹茶汤热气，慢慢的品了一口，嘴角微微扬起，“趁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还能四处走走，说说，你需要我怎么帮你呢？”
韩楚风想起了自己在秦家因为李霖而受到的鄙视和屈辱，他猛然握紧了拳头，脸色狰狞的说道，“我需要您在地方的人脉，帮我和李霖好好打一场！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嗯。”孔玉成漠然点头，“我会尽力的，但你也要答应我，帮我拿下龙建集团。我这人想来是这样，喜欢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你可能不知道，当初三鼎解散的时候，我手下几个老兄弟被迫远走他乡躲了起来，我一直对他们心中有愧，如果能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也算是我对他们的一个交待。”
三鼎并不是孔玉成一个人的三鼎，是一帮退休领导们一起组建起来的，但他是主心骨。后来面对东盛围追堵截，他不得已下令解散...为了保住三鼎内部的秘密不外泄，他甚至不得已做出了对手下灭口的行为。但是后来他知道灭口行动失败了，手下王志力逃命去了国外，三鼎一批元老怕东窗事发遭到清算，也紧跟着四散躲了起来。
一年多过去了，这个王志力竟然没有出卖他们...这点让孔玉成十分的意外和惊喜，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觉得王志力这个人倒还是个靠的住的人，于是他又费了一番周折联系上了王志力，给他钱，给他资源，让他在国外先稳定下来。并许诺他，尽快接他回国，以后汉江的生意，还由他打理。
听到孔玉成要召集以前的元老回汉江共谋发展，韩楚风没有多想，虽然不知道这些人能起到什么作用，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再者说，这也就是花点钱就能办到的事儿，并不复杂。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下来，承诺道，“这样，我现在省城给您买栋楼，作为您和部下立足的起点，接下来我会让苏哲出面，尽可能收购龙建的股份...只要占据了龙建集团董事局席位，在龙建就有了话语权，到时候您还负责龙建的营销.....或者我们干脆把刘家几兄弟赶出局，彻底将龙建占为己有。”
孔玉成满意的点点头说，“不是我对龙建赶尽杀绝，是刘家兄弟他们不知道感恩图报！龙建集团之所以能发展为上市公司，我还有我那些老弟兄们是出了力的，要不然凭他们几个农民，能做成这么大的生意？呵呵呵...靠上了东盛就想把我们给甩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也该让他们吃点苦头。”
对于孔玉成想怎么报复，韩楚风并不在意。他深知龙建体量庞大，想要在董事局占据一席之位，那是需要砸下去不少钱的，他不知道秦苏哲会不会答应，也不知道这个过程会不会顺利。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在汉江很多事儿他做不来，只有像孔玉成这样德高望重根深蒂固的人，才能做的到。他现在已经不想着如何跟李霖和平相处，他只想着将自己遭受的所有的屈辱还回给李霖。
他相信，只要孔玉成肯出手，李霖必然无法招架。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稳住孔玉成，先达成进一步的合作，也可以先拿出一部分钱帮他成立新三鼎，但是剩下事儿，就得慢慢来。
紧接着，孔玉成诚意满满的说道，“楚风啊，现在可以先给徐家一点点教训，如果顺利的话立刻就能让李霖低头认错！”
韩楚风眼前一亮，急切问道，“孔老，什么办法？”
孔玉成老谋深算的说，“徐艺龙不是要建工厂吗？地是市里批的，省里还没批吧？发改也没有立项吧？还有住建部门的手续...是不是省里都还没有正式批复？”
韩楚风点点头，“是啊，现在只是市里批了，报到省里还没有正式批复。”
孔玉成笑道，“那就对了嘛。如果没有这些手续，他能建成厂子吗？如果一直拖着连厂房都建不起来，他投了那么多钱，不着急吗？拿着市政府几十亿投资款，不心慌吗？呵呵呵...你们不追究他责任吗？”
钱拿了...厂子没建起来？
这不就违反了合作协议？
韩楚风一拍大腿，笑道，“是这个理！”
可是很快又犯难，说，“可是有程省长在，哪个部门敢挡着不批。”
孔玉成轻蔑的笑笑说，“程伟？他还年轻！汉江的水深着呢。”
韩楚风疑惑的看着他。
他接着说，“省长官是大，但他管的了副部长和厅长，管不了底下这些具体办事儿的人。有些事儿，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
韩楚风若有所思点点头，“真能这样卡着李霖，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