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匹夫,休要碰我!
半日,逛过园景,接着盛筵开席。
席间,菜馔丰盛,美酒醇香,几名乐师和歌姬坐于屏后,轻唱着,弹着琵琶,雅致非常。
老太妃年岁已高,饭后坐了一会儿,辞去,肃王妃伴她身侧,一起乘轿回肃王府。
日落时分,霞光如红色锦缎,或展或舒。
赵清徽褪下盛装,换上轻便常服,刚出院子,没走几步,见小亭坐了一人,正是肃王家的小郡主,赵昭华。
“堂姐!”赵昭华起身,出了亭轩,朝赵清徽走来。
“怎么独自坐在这儿?”赵清徽看了看她身后,确认她是一个人。
“我不在这儿守你,哪有机会和你单独说话。”赵昭华笑说道,“清灵呢,她怎么没来,堂姐没邀她么?”
“我邀不邀她有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她?她若想来,谁能拦得住?”赵清徽一面往前走,一面说道,“娘娘身子不适,留她在身边。”
赵昭华点了点头:“也是。”
两人走了一段路,赵昭华看似不经意问道:“堂姐,那些传言是假的,对不对?”
赵清徽侧目看了她一眼,装作不知:“什么传言?”
“就是……就是……”赵昭华脸颊飞红,“坊间传说的那些……那些人是什么人?”
“那些人……哪些人?”
“湖对面……”赵昭华问道,“他们是堂姐的门客,是不是?”
赵清徽点了点头:“是,自是门客了。”
赵昭华没再多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堂姐可听闻……四哥和萧元娘议亲的事?”
王逸之家中行四,像赵清灵、赵昭华几个小点的,会亲切唤他一声四哥。
唯有赵清徽不这么叫,小的时候,她总叫他阿遇,赵清徽说话迟,后来能开口了,吐字不算清晰,阿逸叫成阿遇。
赵昭华说罢,不见回音,往赵清徽面上看去,见她表情淡漠,像没听到一般,于是闭了嘴。
冬日的夜黑得早,用过晚宴后,众女眷移至戏楼,看戏听曲。
公主府不似寻常权贵之家,叫那戏班进府,在园子里,搭个高于地面的平台,就是戏台了,又或是将唱曲的叫到屋里,吹拉弹唱。
公主府专设一座戏楼,楼里灯火辉煌,荡出一折折悲欢故事……
待到戏散,女眷们就要离开,到那个时候又是一阵忙,是以,杨澈几人也被安排到园中,随时应候。
“你替我守一下,不知吃了什么,肚子疼得实在厉害。”龅牙三捂着肚,脸皱至一起。
杨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龅牙三走后,杨澈抱着双臂,欹靠着山石,看向远处的戏楼。
辉煌的灯火穿过黑夜,投到他的脸上,映入他的眼,熠动着。
杨澈的眼睛,灵、活,唱戏的,不光嗓子好,眼珠子也妙,你看他一眼,他那眸光便能将你咬住,在你毫无防备之下,再拖拽一截,让你的一颗心啊,紧紧儿的。
不上台时,他总将自己扮得灰扑扑的,像是戏台上尝够了光鲜,下了台,只想隐入芸芸,让谁也想不起他来。
缥缈的戏腔,高低起伏,曲折婉转,传到他这里。
他便合着拍,轻轻哼。
许是连日来的简单生活,让他放松了警惕,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闻到浓浓的酒息,这才后知后觉不对。
黑影向他扑来,他快速侧身,避让开,凝目一看,眉头紧紧蹙起,咬牙道:“是你!”
这黑影笑声,有些站不稳,歪靠着山石,一双眼睛却直直将杨澈看着。
那一对眼睛,在昏黑的光中,又邪,又淫。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穆王。
他面颊潮红,显然喝了不少。
今日公主府设花宴,只邀女眷,而这穆王在楼子里喝花酒,喝得晕晕乎乎,又想起戏台上的那人,便遣小厮去请。
小厮跑了一圈,先去杨澈的私宅,又去停月阁,没找到人,后来听旁人闲话,说公主府今日设宴。
他一想,他那侄女儿府中有戏楼,晚间必要听戏,怕是她将人邀了去,酒劲驱使下,便悄不声儿地寻了来,谁知还真叫他撞见了。
穆王是当今晋帝的同胞弟弟,三十来岁,高个头,细窄眼,蓄着髭须。
他嘴角扬起,抹了一把脸,吁出一口酒息:“原来你在这儿。”
杨澈盯着他,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曾经屈辱的记忆开始在脑中翻滚。
他刚登台那会儿,穆王邀他入府献唱,他去了……
那是去年的事了……
停月阁的管事对他说,穆王府遣了人来,请他入府,再唱一折,他没有多想,去了。
他唱了一出,下了台,被小厮带到侧屋下妆。
谁知那穆王早已等在屋中,那时的他不过十五岁,哪里敌得过一个盛年男人的气力,很快就被降伏。
穆王将杨澈的双臂反剪身后,一手就要解腰带。
杨澈眼眶通红,额上青筋迸现,只听他恨声道:“老东西,休要碰我!”
穆王非但不理,反加快松解腰带的动作。
就在此时,“咔嚓”一声,突兀地在屋中响起,从里间走出一人,这人以袖掩住口鼻。
穆王呆怔地看着那人,也就是他愣怔的一瞬,杨澈挣脱钳制,反身,一脚踹在穆王的肚子上。
那穆王“哎哟”一声倒地,杨澈抄起一个花瓶,便要往他头上砸去,打算杀了泄愤。
却被突然出现的那人拉住:“小兄弟,不可,不可啊……”
杨澈和那人趁机逃出王府,那人便是廖维,他在某官员门下当清官,跟随进入王府,用罢饭,寻个地方小憩。
思绪拉回……
许是喝多了,穆王舌头有些打结,饧着眼:“你……你能躲到几时,又能躲到哪儿去,你跑不脱,不如看清现实,到我府上来。”
“我的儿,日后……哪怕你想……想当官……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