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看似推心置腹
当然是不想给你暖被窝啊。
不想像裴令仪一样跟那么多女人共事一夫，又淹没于后闱高墙之下。
一辈子只有个暖被窝生娃的用处。
日日争宠不休。
处处皆是规矩。
我不敢吭声。
他说，“不肯做事，你也不跟我，日日游手好闲混着，你想干什么。”
那我有什么办法？他又不放我，又给我安排无法完成的任务，我不在他身边混日子，我还能干嘛……
我不犯错就不错了，仅仅只是跟在他身边看热闹……伺机而动。
还为他赚了三个城池……十万铁骑呢！
可我不敢说，默然半晌，揣摩他此刻的心思，是逢场作戏贫嘴一番，还是推心置腹一番呢？最终决定推心置腹一番，他稀罕徐砚。
换人质的节骨眼儿上，老实点好。
“凭才华立世……”我深思熟虑，“方可得……”
犹豫许久，我壮着胆子，嘀咕道：“……自由。”
“何为自由。”
“心之归处。”
“你的心在何处。”
我抬眼看向他，他正含笑看着我。
分不清，辩不明。
哪一刻的他是真的，喜怒哀乐皆能伪装。
有时候感觉自己能精准预判他下一步行动，有时候他又总出人意料，打的人措手不及。
探不到底，真的探不到底。
晓得他喜欢跟我说废话便是了。
“一半在我这里，一半在孩子那里。”
周承乾轻笑一声，“自由是什么鬼东西。”
他略一挥袖，示意添茶。
我没动，不想伺候他。随后左右环顾，杨公公不在这里，他在使唤谁啊。
言团团风风火火跑去给周承乾倒茶，添完茶，便爬上软榻跪在一侧，给周承乾捶背捏肩。
我目瞪口呆，这小机灵鬼……
周承乾含笑看着我，“何人能自由。”
我没吭声。
他说，“朕自由吗。”
他说，“百官自由吗。”
他说，“百姓自由吗。”
他说，“何人能自由。”
我轻轻开口：“以心之所向度日，便是自由。你恋这权力的囚笼，囚笼即是自由；我爱那俗世风霜，风霜即是自由。”
他微微眯了眯眼，唇角笑容不动。
“金丝雀眷恋金笼，麻雀向往山林。”我眼眸湿漉漉地望着他，轻声问，“对不对？”
宫中娘娘们毕生所求，不过是得周承乾垂怜恩宠。她们心甘情愿困锁深宫，将这份恩眷视作无上荣禄；而朝中官员穷其一生追逐的，是权位与朝堂功名。
对他们来说，这便是自由。
周承乾看我许久，欲言又止。
随后，叹息般换了话题，“来，我们北秦大状元，这场仗该怎么打。”
他抬手，将我那张答卷从一摞文书侧方抽出，随手掷在御案之上。
这试卷……他带着？要跟我谈正事了？
我不敢吭声，琢磨着杨公公那番话：裴令仪就是露得太多，才会被变相软禁……
她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后不知咽下了多少苦楚。
我不能一次露太多，一点点露……瞧瞧他的反应……
我试探着说道：“我的才华，不在卷册文章之间，而在于我能发掘后宫诸位娘娘的长处。庄贵妃审时度势，沉稳端肃，可协理六宫；淑妃通晓琴棋书画，博览典籍，胸中自有经世的见识。裴皇后通晓火药、精于农桑，更有安邦济世之才。圣上，仅仅这后宫方寸之地，便藏着如许身怀才干的女子。倘若能让全北秦女子的本事尽数施展，我北秦何愁不能问鼎九州、威震四海！”
他不言语。
他后宫里的那些女子，他怕是只在意裴令仪，其他女子不过是传宗接代的依仗，他没耐心逐一去体察她们的才干与本心。
放眼整个北秦，乃至九州诸国，古来礼法划定内外之别，女子困于闺阈，命数依附父兄夫婿，才学再高，也难容于公堂。
“为何天禄阁里皆是男子书籍，为何朝堂皆是男子位列朝班，为何女子只能相夫教子，为何。”
“你要干什么。”周承乾淡淡问了句。
他怎么总问这句话？上回我四处结交妃嫔，他也这么问。
第三遍了。
我上前跪落于他面前，语声低微却字字清晰：“开设科考，不能特赦女子参加考试吗？前朝不能有女子位列朝班吗？女子为何不能与男子拥有同等立世之资呢？”
那宫墙走了一圈又一圈，天禄阁里的书籍看了一本又一本。
为何呢？
周承乾神情渐渐冷淡下去。
静默片刻，我缓缓开口：“那一份策卷，是我与淑妃娘娘一同作答的。她见识广博，所学甚多。我只是想让圣上明白，北秦女子的才学，亦能助你成就宏图霸业。
他许久不言语，再开口，似乎按耐下怒意。
“边关之战，你混迹于军中参战……”周承乾耐着心性，“尚且晓得女扮男装，为何。”
我略一思忖，低声回道：“女子身弱，若是以女子之身入军营……军中尽是男儿，处处皆是不便。”
“何种不便。”他追问。
我不言语，半晌，“各种……”
“是了，你晓得不便。”
我说，“军中特殊，朝中……”
他冷冷截去，“朝中不特殊。”
似乎被问住了，我飞快思索缘由。想了好久，脱口而出，“那是因为千百年来！你们男人觉得女子只有相夫教子的用处！世人一见女子，便先入为主，认定女子不堪重任，甚至生出轻薄腌臜的念头……”
周承乾眉峰凌起。
我抬眸望他，掷地有声：“身为天下君主，你不该纵容世人这般腌臜偏见。你当以苍生为念、以君心治世，破了这千年陈旧规制，为天下女子挣一方立身容世的天地，为世间女子的安稳前程保驾护航，扭转世人根深蒂固的浅薄成见。这，才是一代明君该有的胸襟与担当。
周承乾胸膛缓缓起伏，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回落下去。
我心头百转千回，终是鼓起勇气轻声恳请：“不如……便以我为例，试上一回。若我能立身公堂、履职成事，便足以证明女子并非无用；若我终究难堪其任、无法立足，往后我绝不再提此言，此生绝无再议！”
“朕为何要应你。”他不动声色。
我轻声，“你刚刚不是问我，这场仗该怎么打吗。”
他不置可否。
我说，“秦晋之战，不是眼前最紧要的。眼前，最紧要的，是南楚吧。”
似乎说到点子上了，周承乾唇角缓狞。
我说，“你不觉得诡异吗？我何德何能，值得三座城池和十万铁骑啊！”
“挺有自知之明。”
我点头，“真是见了鬼了，当初，还为了我退兵。”
他不置可否，“不是老相好吗。”
我找补，“是呀！就算爱我如命，也不能动摇国本吧！也太爱我了吧！不诡异吗！你这个老相好都为我做不到这种地步！你只会把我射成马蜂窝！我简直不敢相信南楚皇帝居然为我痴心至此。”
周承乾不言语。
他等我继续说。
我却不肯说了。
藏着掖着。
我们各存忌惮，谁都不愿率先吐露南楚此行的真正目的。
静默许久，他抬手示意我起身，一旁落座。
语重心长，“朕打下的江山，将来你儿子亦可分得一半，徐砚，你要拎清自己的立场，你的一言一行，都牵系着你孩儿的前程祸福。”
哦，他对我总不放心，怕我是变数。
怕我为了温衍，为了老相好，又背刺他。
这是要用我了？我刚刚那番话，他听进去了？
这次不给虚名了？
我趁机说了句，“你要给我位列朝班的机会了？”
“会打仗吗。”
“不在话下。”
“将军一职，担得起吗。”
“打晋国？”
“南楚。”
是我心中想的那样吗？南楚此番真正目的？
“温衍的性命，不必由你动手。”周承乾慢条斯理道，“你只需拖住南楚十万铁骑。”
“事成以后呢？”
“特封抚南将军，可位列朝班。”
我眼睛放光，亮晶晶看着他，“当真？”
他不置可否。
“若我成了！你会给旁的女子机会吗？”
他不置可否。
我开怀，上前，一把抓过他的手，“拉钩！”
指间相扣的刹那，他震了一下。
我顺势往他侧脸上猛亲了一口，开怀道：“你真是一代明君啊！周承乾！”
他瞬间怒了。
不等他说话，我便跑了，“我去准备啦！”
身后传来他不甘心的怒声，“徐砚，你若再未经允准碰朕，朕斩了你！”
哦，他察觉到我在玩弄他了……
既不想被他碰，却又时不时拱火一下。
想要利用他的时候，各种哄。他没啥用的时候，我便各种冷。
我在殿门口站定，回头看他，“我碰你可以，你碰我不行。”
“倡伎立牌坊，也没你这般理直气壮。”他真是怒了。
我说，“倡伎给你暖被窝，我不暖。我给你打仗去！一样的！你愿意为北秦女子前路托底，你便值得一个亲亲。”
说完，便见言团团学会了，小家伙飞快抱着周承乾，便一口亲了上去！
团团冷不丁亲在了周承乾嘴上！被周承乾猛然推开，他恼羞成怒。
我笑了声，转身便飞快跑开了。
若是去打仗，就不用在周承乾眼皮子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