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5岁的褚恒被母亲紧紧捂住嘴巴,躲在暗室里。
外面客厅,一群身形高大、脸色凶狠的黑衣人将父亲逼到角落。
母亲将褚恒的眼睛捂住,小褚恒从母亲颤抖的手指缝,透过暗室门,看到父亲与黑衣人进行一番打斗。
父亲被黑衣人撂倒,身中数枪。黑衣人将父亲猛的一提,压在墙壁上,拿出手中的匕首,疯狂戳。
一道鲜红如喷泉的血,溅洒在暗室门上。
小褚恒下意识眼睛一闭,他以为这血喷在他脸上。
父亲被黑衣人戳了数十刀,死不瞑目。
黑衣人不解气地又在他身上狠狠践踏,并且用一把长刀割下他的头颅。
好多血!小褚恒惊恐害怕,母亲低下身体,将小褚恒往怀里紧抱,不让他看见这惊悚的残忍与血腥。
黑衣人在家里东翻西找,一无所获。母亲屏气凝神,一丝一毫不敢乱动。
黑衣人群如蝗虫过田,乌乌泱泱,寸草不生,将家里搞得乱七八糟,最后将厨房里的食用油,用刀砍开,一脚踢翻,将打火机踩爆,纵火烧房。
父亲的无头尸身被熊熊烈火焚烧。
待黑衣人走后,母亲紧牵小褚恒的手,打开家里只能进入一次拥有绝对安全性的暗室门。
出来后,暗室嘭的一下子爆炸,伴随火光渐而坍塌。
母亲紧抱小褚恒,打破窗户,跳出来。
“妈妈,爸爸他——”
小褚恒眼眶红红,目光一直盯着父亲渐次烧焦的尸体看。
母亲脸色悲痛,强忍泪水,不再犹豫,抱起小褚恒就开跑。
没跑多远,一辆黑车飞速驶来,小褚恒记得这是常来自己家的某个叔叔。
“快!”叔叔将他们推上车,加速,驶离市区。
就在马上要到达飞机场时,一颗子弹贯穿车的前方挡风玻璃,叔叔瞬间毙命,车辆失控地左右摆动。
“Catchthem!(抓住他们)”
“Catchher!(抓住她)”
声音越来越杂乱,而且越来越逼近黑车。
“Getout!yousonofbitch!(滚出来,你这个贱人!)”
黑衣人纷纷手持黑枪,目光牢牢锁在黑车里的人。
母亲将小褚恒紧紧抱在怀里,小褚恒抬头,小声喊:“妈妈。”
“儿子。”母亲抚摸他的小脑袋,眼角已流下颗颗眼泪。
轰的一声,一颗子弹暴击进来,母亲弯下身体,将小褚恒护在怀里。
子弹如疾风骤雨,瞬间将黑车吞没,母亲身中数枪,艰难地呼吸,身上流出血来。
“妈妈!”小褚恒焦急担心,稚嫩的嗓音,哭得让人心疼。
黑衣人不客气地将车门踢开,将已死的母亲和哭得抽搐的小褚恒,抓了出来。
黑衣人得意忘形,将母亲的尸首往地上一摔,破口大骂。
“Itisyourturnnow!(现在该你了!)”
黑衣人手枪直对小褚恒。
就在要扣动扳机之时,顷刻间,这一片黑衣人,轰然倒塌死亡,繁密的枪声凛寒又锋利,直接屠尽凶神恶煞的黑衣人群。
一群训练有素的武警,迅速而果敢,解决掉黑衣人,并将女人的尸身缓缓抱起,牵起小褚恒的手。
远处有一辆白色大飞机落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眼眶含泪,默默注视武警带回来的两个人。
“来,孩子,跟爷爷回家。”
老人牵起懵懂惊恐的小褚恒,抱着他走上飞机,踏上回国之路。
褚恒的父母是特工,主要工作是刺探敌国情况,侦探出国内间谍,保卫国家安全。
褚恒的爷爷名叫褚行正,中央原军//区第一把手,退休后,回到北都市颐养天年。
褚行正早晚知道他的儿子儿媳会有出事的一天,特工工作危险性太高,必须十分稳妥小心,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对方国家开展了队伍肃清运动,下达死命,对所有非本国国籍人士开展搜查清洗,褚恒的父母在黑名单之中。
清查行动非常迅速,褚恒父母刚要动身离开,却已经被敌国杀手包抄,围剿。
夫妻二人双双毙命,死于敌国之手。国安队将褚行正带回来的二人尸身,默默安葬。
将父亲的头颅缝起来,为母亲整理衣裳。
葬礼办得非常简约低调,小褚恒被爷爷带着,凝视父亲与母亲的墓碑。
他还记得那天死神降临的晚上,母亲弯下身体将他牢牢护住,为他挡下密密麻麻的子弹。
母亲的血滴在他的眼睛上,染红了他的瞳仁。
他有着父亲坚毅的眼睛与母亲如出一辙的红色头发。
母亲是外国人,却甘愿和父亲站在同一战线,加入国家安全保卫队,执行密令,捍卫祖国安全。
“为英雄,敬礼!”
小褚恒看到随着这一声嘹亮宏壮的致辞喊出,所有人目光沉沉,身体挺直,向父母冰凉的墓碑行致敬礼。
“爸爸。妈妈。”
小褚恒呢喃地叫他们,哭了出来,瘦弱的身体哭得一颤一颤,小手不断抚眼泪。
他知道他们再也回不来。
好难受。
爷爷褚行正蹲下身体,摸他的脑袋,缓解他心里的悲伤。
父母丧礼结束后,爷爷褚行正带褚恒回到北都市生活。
褚行正一生只娶了一个女人,生下的褚恒爸爸是家中独子,自然褚恒也是唯一的孙子。
褚行正年岁愈衰,心力憔悴,纵然退休前是风光无限、人人敬仰的军//区第一人,可面对至亲骨肉的丧生,不免悲从中来,心里感到异常凄凉。
所以他决定绝不再让褚恒走上他爸爸那条危险重重的路。
然而世界上大多数事情事与愿违,往往害怕什么就来什么。
小褚恒顽皮捣蛋,喜欢玩手枪玩具、弹弓假刀、木制剑刃,都是一些很锋芒毕露的东西。
褚行正原本的打算是让褚恒好好上学,认真读书,将来为他安排好一个轻松悠闲的工作,让他做一个幸福的普通人。
褚恒偏偏似乎要和爷爷对着干,爷爷不准让他玩的,他偏偏要玩,爷爷不让他打架,他偏偏要打架,气得褚行正花白的胡子都要歪了。
从小学到初中,褚恒是个典型的学渣,上课睡觉,下课打闹,还敢顶撞老师,打校架。
到了高中,他更是叛逆不羁,行为张狂,学校不去,跑到外面厮混。
褚行正派人将他抓回来,硬是没找到他在哪里。
“你们都是饭桶吗?!给我仔细地找!”褚行正拄着拐杖,瘦薄的身体直打哆嗦,脸色气得不轻,对手下人吼道,“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找回来,我要马上见他!”
话刚说完,褚行正喘着粗气,准备喝水,警卫员急匆匆地向他报告:“公安局来电。”
褚行正眉头微皱,接通。
一会儿后,褚行正命令司机开车到公安局,局长纪君泽亲自迎接,矮着身体,卑躬屈膝,眼睛笑眯眯。
褚恒大摇大摆地坐在会客室,修长的双腿肆意翘在桌子上,左耳有三个黑色耳钉,鲜艳的红发飘逸,跋扈地披散,腰间悬挂一把不知是真是假的匕首。
“哼!”褚行正看到褚恒气不打一出来,一拐杖直接敲在他脑袋上,“孽障!”
褚恒揉肿起大包的脑袋,反驳:“爷爷,你不要乱发脾气,刚刚纪局长还说要表彰我呢。”
褚行正看了一眼纪君泽,纪君泽立刻讨好地给褚行正献了一杯茶,向他解释来龙去脉。
原来褚恒抓到了一名抢劫妇女钱包的小偷。
纪君泽眯眼道:“褚老,您孙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小小年纪就那么勇敢过人,真是我辈楷模啊!竟然徒手抓住了小偷!这样好的孩子是应该着重表扬的!让小恒成为我们市里其他孩子的榜样!”
褚行正喝完茶,抬手打断纪君泽,吐出两个字:“不用。”
纪君泽本想好好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讨好一番褚行正,借机牟取政治资源。
没成想这老头儿面色若铁,不为所动,阻止他的献媚行为。
褚行正看向褚恒问:“你好好的学不上,跑到外面学什么英雄见义勇为,你以为你很光荣吗?”
褚恒手撑下巴,不慌不忙,嘴唇翘起,眉间尽是少年张狂的傲气:“嗯,爷爷,我很光荣。”
褚行正用拐杖敲他的脑袋:“小恒,这些事自有警察来管,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
褚恒双手交叉放在脑袋后,大剌剌往转椅身后一躺,轻蔑不屑道:“等警察来,黄花菜都凉了。”
褚行正眉头深皱,冷问:“你告诉我,你不上学,以后打算怎么办?你爸爸这个年龄,看的书比你吃的饭还多!”
褚恒平静道:“爷爷,放心吧,我饿不死。”
褚行正命令道:“你跟我回去,我要惩罚你!”
褚恒跟在褚行正身后,乖乖上了车,回到家里。
褚行正命令警卫员拿来大棍子,他一棍子打在褚恒屁股上,骂道:“孽障!为什么你这么不听话?!我给你早已经安排上了一个完满幸福的人生,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褚恒跪在地上,脸色沉默,忍受痛苦。
褚行正将棍子往旁边一丢,有力无气地坐在太师椅上,胸口突突,头晕目眩。
褚恒急忙召唤警卫员拿药过来,褚行正生气地将药丢掉:“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爷爷吗?你要是真的孝敬我,就给我乖乖读书!”
褚恒不解:“爷爷,你为什么非得逼我,我不想读书,我想做我自己喜欢的事!”
褚行正骂道:“你做的那些事不适合你!什么见义勇为、救死扶伤吗?!那都是虚的,都是一场空,不要因为这而使自己受伤!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褚恒摇头:“爷爷,我做这些并不是图什么名誉称号,而是我觉得我应该去做,我想去做,如此而已。”
褚行正想起儿子之死,悲从中来,眼角不禁流下眼泪:“小恒,不要走上你爸爸的路,我已经失去了他,我不能再失去你。他已经献身于国家,作为人民,我为他骄傲,但作为父亲,你不知道丧子多么痛苦。”
褚恒沉默,随后缓缓道:“爷爷,那好吧,我答应你好好学习,但是我满18岁后,请你给我自由,我想走自己的路。”
褚行正脸色哀冷,叹气:“小恒,你非得这样顽固吗?”
褚恒微微一笑道:“爷爷,别担心,我会没事的,因为我知道,只有先保全自己,才有能力救他人。”
少年褚恒跪在地上,朝褚行正行了一个大礼,握住他枯瘦苍老的手,表情格外认真:“爷爷,爸爸妈妈永远让我骄傲,他们是我前行的勇气与明光,我将继承父亲的意志,做正义之事。我虽不能如他们保卫国家,但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与其苟活一生,不如壮烈而死。”
褚恒的红发飘扬,黑亮的瞳孔闪动,绽放璀璨无比的光亮。
这样的神情,让褚行正一瞬间失神。
因为他年少时,也是这样的狂傲不羁,少年稚嫩的面孔,装的却是海阔天空、美好而热烈的理想。
“与其苟活一生,不如壮烈而死。”褚行正默念这句话,唉声叹口气。
人若不能由自己的意愿行事,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他深深朝褚恒望去,眉头渐松,想,他应该是自由的,自己不能像圈养一只金丝雀一样,将他锁住。
年少狂拓不羁,浑身充满正义的理想沸腾。
这才是褚家的血脉!
“小恒。”褚行正难得的温声喊他。
“爷爷,我在。”褚恒温柔回应他。
“小恒,从今以后爷爷不再逼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吧。”褚行正平静道。
褚恒点头,目光坚定:“爷爷,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从前在学校里褚恒喜欢打架,但他打的都是那些爱欺负别人的坏孩子熊孩子,除了被打的孩子,其他的同学都很喜欢褚恒。
他的朋友很多。
或许有些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是上天赋予褚家的使命。
想及此,褚行正终于释怀,他握住褚恒的手,声音如钟,遗留曾经作为军//区一把手的威严:“好,小恒,去吧,爷爷会支持你。”
褚恒红发飘扬,俊逸的脸露出甜美的微笑,圈住褚行正的脖子,如同一个顽皮的小孩子,高兴道:“谢谢爷爷!爷爷万岁!”
褚行正清了清嗓子:“不过,书还是要读的,总不能当个文盲吧。”
褚恒薄唇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哦,很简单啊读书,什么考试,还不是手到擒来,下一次考试我一定会拿第一。”
褚行正认真道:“小恒,别吹牛说大话!”
褚恒转过身,脚步轻抬,背过身,在离开之际留给他一句话:“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吗?”
褚行正被他的超级自信整得怀疑人生,难道这孩子平常学习差都是装的……?
褚恒噗嗤轻笑,红色头发飞扬在空中,少年身姿如一阵旋风,倏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