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江澄澄怔在原地,魂魄都像被抽走了。

江铭……怎么能这样说他呢?

他怔愣间,江铭感觉心口的大石好像稍稍挪开了一点,便摇摇头,示意江羽书不用扶着他了。

江羽书看着他捂住胸口的手,眉头蹙了一下,轻声道:“叫家庭医生来看一下吧。”

家里有家庭医生,专门处理一些急症,江羽书不知道气急攻心这话是不是具象化的,生气时胸口也会不舒服。

但江铭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大。

江铭却摆摆手:“不用管,都是被他气的。”

他满眼怒火的看着江澄澄,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江铭之前很少生气,现在却隔三差五怒火就暴涨,最生气时恨不得把屋顶都掀翻。

等那头接通,江铭直接道:“赶紧滚回来,看看你这好儿子干了什么。”

江羽书看着他挂断电话,知道这通电话是打给杜语琴的。

一旦涉及到江澄澄,杜语琴不管在干什么都会放下手里的事立马赶回来,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急匆匆的进门。

一进来就看到站在客厅的江澄澄,坐在沙发上怒火中烧的江铭,还有一旁事不关己,显然是在看热闹的江羽书。

这幅景象太熟悉了,杜语琴上来就维护江澄澄,望着江铭:“这次又因为什么事?你的威风还没逞够,又把气撒到我们身上。”

江铭快要平息的怒火又被杜语琴挑起,站起来指着旁边的江澄澄:“你自己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

杜语琴看向江澄澄,他半边脸肿了起来,眼眶也红了,她心疼得不行:“澄澄,你说话啊。”

江澄澄嗫嚅着说不出话。

江铭看他这幅样子就来气,他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白眼狼,不帮家里,反而去帮竞争对手,气道:“你再问他都不可能说的,他跑去陈氏找陈逊合作,要把江氏的投标方案告诉他们,要是成功了,你知道江氏要损失多少吗?”

杜语琴不是没上过班的富太太,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瞠目结舌,饶是她再疼爱江澄澄,此时也没办法昧着良心替他说话。

“澄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杜语琴满脸不解。

江澄澄难道看不到,江铭让他进公司,给他权利,这是连江羽书都不曾有的待遇。

杜语琴一时气急又暗恼江澄澄的愚蠢,做出这种事不说,要是做得天衣无缝也就算了,竟然还被发现了!

这下连杜语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江铭让管家拿铁棍来,他捋起袖子,等管家拿着铁棍过来,一伸手就夺过来,对着江澄澄挥了过去:“身为江家人却勾结外人来坑自家的公司,我对你无话可说,从今天起你不要再去公司了。”

江铭对江澄澄失望透顶,再没有一丝仁慈,这一下毫不心软。

铁棍直接打在江澄澄的腿上,江澄澄腿情不自禁弯了一下,重重的一下,江澄澄感觉自己的腿好疼,疼得像是被打断了,更疼的是他的心,他死死咬着唇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后悔做这件事,他只后悔被江铭发现了!

江澄澄满脸倔强,满屋子的人都不敢说话,江澄澄跪倒在地,杜语琴到底还是心疼的扑过去,江铭见状道:“他就是被你宠坏了,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好坏不分。”

江澄澄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辩驳,就见江铭丢掉铁棍,暴怒像是从他脸上褪去,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冷漠的疲惫,轻轻摇头:“既然你能狼心狗肺的做出这种事,我留着你反而是给自己留一个祸患。江澄澄,我不管你了,你去联姻吧。”

“这是你最后的价值了。”

江铭根本不想管以江澄澄现在的名声能和谁结婚。江澄澄不是江羽书,以他现在的情况,有人愿意跟他结婚就算不错了。

是谁都行,他只想赶紧把这个祸患送走。

江铭心里一片拔凉,愤怒、失望,到最后只剩下像是大火焚烧后留下的灰烬,他虽然让江澄澄以继子的身份留在江家,可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给他最好的?

但江澄澄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他后悔了。

江铭陷入深深的恍惚中,看着灯光下的两母子,他不应该在婚内出轨杜语琴,有了这么一个祸患。

要是他没有在那时出轨杜语琴,闻恬也没有去世,他现在会拥有无比幸福的一家三口。

江羽书不知道江铭在想什么,只是在他满含希翼的看过来时,胸口有一阵反胃感,感到恶心。

如果不是还想看看事情的发展,他早在江铭看过来时就要走了,江羽书冷漠的移开视线。

江铭也不失望,心里满怀信心,他从现在开始补偿江羽书,一定能挽回他的。

江羽书和江澄澄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不一样。

江澄澄从听到江铭说他不管他了,就有一种难言的感觉,心里空茫茫的,好像被一直赖以生存的地方驱逐了一样,可转瞬就听到江铭冷漠又疲惫的那句话。

他竟然要榨干自己最后的价值,让他去联姻!

江澄澄因为愤怒脸变得通红,激动地大吼:“我不要联姻,我死也不要联姻!想让我联姻,除非江羽书把谢梵天让给我,只有他我才愿意!”

这话一出,江铭眼神立马都变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惦记着谢梵天,手指着他好半响都说不出话。

叫来一旁噤若寒蝉的佣人:“把他给我关起来,没事都不要放出来了。”

江澄澄想到什么,眼睛蓦地睁大,陷入了深深的恐惧,摇头挣扎着,求救的看向杜语琴,希望她能救救自己。

杜语琴却在想江铭提出的联姻的事,以前她希望江澄澄能跟谢梵天在一起,可是出了这么多事,谢梵天还是江羽书的未婚夫。

江澄澄和他显然再也没有可能了。

那要是能选一个好的联姻对象,对他们就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爱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杜语琴想到这点就没出声制止,看着佣人强制把江澄澄带回房间,用眼神安抚他。

可是江澄澄看不见,ptsd发作,他身体轻轻颤抖起来,整张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无望的痛苦。

江澄澄被关起来了,江羽书站起身,看了这么一场大戏,他心里很平静,看着若有所思的杜语琴。

杜语琴最近很忙……

江羽书收回目光,要往楼上走,江铭叫住他,斟酌一下才问道:“江澄澄不去公司了,你要不要进公司实习?”

他想到江羽书现在还在读书,思索了一下:“要是学业紧张,就先休假。”

他不知道江羽书已经大三了,大三下半学期课程就少了下来。

江羽书盯着他脸上看似的关心和体贴看了一秒,再看猛地抬头看过来,死死盯着他。

江羽书没兴趣故意吊杜语琴的胃口,冷淡道:“不用,没兴趣。”

江铭顿时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揪了一下心。

松了口气自然是他还年轻力壮,江羽书上次在慈善晚宴上的表现至今都还被人津津乐道,要是他进公司,声望和名誉都比他强,他不希望有人这么快就崭露头角抢走他的风头。

要继承也得等他老了之后,揪心是因为江羽书对进公司毫无兴趣。

算了,慢慢培养就是了,反正他还年轻。

杜语琴指甲深陷掌心,她不信江羽书对公司毫不感兴趣,澄澄现在被江铭厌弃了,她一定要尽快东山再起!

她没有在家里多待,转身又走了出去。

****

上半学期的课程还有一些,江羽书在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后就按时去学校上课了。

对他来说学校的生活和往常没有区别,上课、下课,再应付一下紧追不舍的谢梵天,被他拉着吃饭的时候占占便宜,江羽书都习惯了,不是太过分都无所谓。

但谢梵天慢慢从牵手到搂腰接吻,手一点点不老实,江羽书刚开始皱眉,后来当他不存在,底线在不知不觉中就降低了。

但即便如此,江羽书也感觉学校里看他的人变多了,眼神莫名,长吁短叹。

又一次课间,再被人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叹气,江羽书没再当看不见,直直地朝那人看去,清凌凌的眼睛又大又漂亮,一眨不眨地。

反而是那人被他看的脸上涨红,赶紧转了过去。

这个小插曲江羽书没有放在心上,但下课之后,班上人缘好的女生却走过来,走到江羽书旁边,轻声道:“你和谢梵天联姻……”

江羽书莫名地看向女生,他之前要相亲传得沸沸扬扬,怎么婚都订了还有人来问他?

他有点疑惑,但没说,女生满脸欲言又止,看着江羽书轻轻叹了口气,干脆直接道:“像你们这样的豪门真的只会选差不多的啊。”

江家最近在同阶层里名声一落千丈,但在历史系,大多都是普通人的地方,江家依然是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这也是他们望着江羽书长吁短叹的原因。

江羽书没回答这个问题:“你想说什么?”

女生看着江羽书冷静淡然的样子,大部分人都不觉得谢梵天和江羽书是因为喜欢在一起的,即便谢梵天经常出现在历史系,他们都觉得是因为两人的婚姻身不由己,所以选择一个熟悉的人结婚罢了。

即便如此,那些话还是无法说出口。

说什么呢?有人喜欢你,所以看到你跟人联姻心里酸酸涩涩的?没必要,江羽书根本就不在意。

江羽书见面前人怔愣着,奇怪地看了她两眼,起身走了。

订婚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江羽书知道江铭在确定谢家没有取消联姻的想法后,就很着急这门婚事什么时候能成。

只有把结婚证领了,对江铭来说才算真正攀上谢家这颗大树。

他明里暗里暗示江羽书去问问谢家的意思,江羽书都当没听见,江铭只能在心里叹气。

但让江铭欣喜的是,主动提出这件事的竟然是谢家。

下了课后,谢梵天和江羽书一起外出吃饭,只要不在人前拉拉扯扯,江羽书就不会拒绝。

吃了饭,见江羽书脸色还不错,谢梵天在心里斟酌一下,便问了出来:“我们的婚约订在下半年,顺便一起把证领了?”

他们已经算联姻里的清流了,不着急,慢悠悠的,但订了婚结婚是迟早的事,只是还没选日子,说不定遇上什么事就不作数了。

他爸妈问过他的意见,谢梵天都打哈哈敷衍过去了,想着问了江羽书的意思再说。

江羽书抬眼,轻描淡写:“不是他们说了算吗?”

“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江羽书沉默。

谢梵天克制着脾气,笑了笑,视线紧盯着江羽书:“时间、日期,想还是不想,要不想这么早结婚,晚点也行,毕业再结也不晚。”

他声音不疾不徐,给足了江羽书选择权

江羽书视线低垂,半响才道:“都行。”

谢梵天点点头,脸色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他心里已经憋着一股气了,他当然是希望能越早结婚越好,故意说毕业后再结婚也是试试江羽书是不是真不在意,但江羽书没被气到,反而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江羽书抬眼,看着谢梵天脸上带着笑,身上却冒着黑气,他动了动唇,却没说出话。

两人吃完饭,沿着街边走了一会儿,谢梵天看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江羽书点点头。

回程的路上谢梵天没有说话,江羽书就更不会说话了。

其实他们都清楚,谢梵天是希望江羽书做一个决断。

订婚他不在意,结婚他也不在意。

那是不是……换成别人也无所谓?

这种即便得到这个人,可心还是离得远远的感觉,让谢梵天很挫败,不过他比起之前已经有进步了,再气都憋在心里,没甩脸子,也没发脾气。

车子开到江家门口,江羽书下车慢吞吞地往外走。

谢梵天看着他的背影,每次只要他不挽留,江羽书就走得毫不留恋,绝不回头。

谢梵天攥紧拳,努力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出声,别叫住他,但是这种倔强只在心里匆匆有个念头,刚划过就毫无疑问的投降了。

谢梵天下车,急急忙忙的上前几步,抓住江羽书的手。

江羽书回头,谢梵天嘴角弯起笑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小心翼翼地:“我到家给你发消息。”

好好的为什么要吵架呢?他不想带着一肚子气回去,憋着憋着谁知道会不会又跟江羽书吵起来。他真的受够了吵架的日子,反正江羽书是他的,只要他不放手,江羽书就永远属于他,不会喜欢上别的人,这不就好了吗?人傻一点就会快乐一点。

江羽书看着他,应了一声“好”,谢梵天心满意足,在江家门口忍住了没对他动手动脚,轻声说:“那我走了。”

江羽书嗯了一声,谢梵天重新回到车里,江羽书慢慢走进家门。

谢梵天一直看着他进去,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江羽书听见车子开远的声音,回头看着远远驶去的车子。

他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屋,一进去佣人就凑上来,嘘寒问暖,问他要不要吃饭。

这个家现在只有江羽书能跟他们好好说话了,江羽书都摇头了。

他进门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江羽书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看书、练字,从来不曾间断,很自律,但今天他翻了几页书就看不下去了,便准备练字,写了几张,看着写出来的字也不太满意。

放下笔,收拾好桌面,江羽书有些出神。

江羽书不笨,相反,他非常聪明,只是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注意力放在这边难免就会忽略其他地方,所以他懒得关注别人对他的想法。

但他知道谢梵天在想什么。

谎话江羽书张口就来,也知道谢梵天想听什么。

他定定地望着桌子上的台灯,半响,他移开视线,眨了眨眼睛。

就这样吧,谢梵天不想破坏他的心情,但他憋着气不发的样子也真的很明显……

傍晚,窗外点缀着明亮的星子,月亮高悬,江羽书估摸着谢梵天应该快到家了,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下半年吧。”

顿了顿,江羽书又慢慢补充了一条:“要是太冷就算了。”

……

谢梵天收到消息的时候刚下车,听见特别提醒的声音,生怕江羽书回去之后忽然有了别的想法,或者直接说不结了,他心里一百个焦急,解锁手机时心脏都跳起来了。

等看到屏幕上发过来的消息,谢梵天愣了愣,其实这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但是是由江羽书说出来的,没有不情愿,仅仅只是这样就让谢梵天感觉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酸涩的热意。

他迅速转身,看到司机已经把车开走,朝着地下停车场开了。

谢梵天激荡的心情找不到安放之处,他很想让司机掉头回去,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家门都顾不得进,回复江羽书:“不冷,再冷我都想办法把它加热……”

天气从来不是阻碍的原因,江羽书话里面所蕴含的含义才是真正让谢梵天恨不得现在就掉头,激动的无以复加的原因。

……

漆黑的夜晚,窗帘没关。

江澄澄被江铭关在了房间里,江铭没有收走他的手机,一直有人给他打电话,发消息。

但江澄澄都顾不上了,门紧紧锁着,窗外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身处一片黑暗里。

这样的黑暗激起了他内心身处的恐惧,将他带回来那个绝望的夜晚,他

缩在床上,嘴里发出哽咽的哭声。

他真的好怕……谁能来救救他。

忽然江澄澄想到什么,在床上摸索着自己的手机,忽略陈逊打来的一连串电话,颤抖着手拨通了姚大伟的电话。

电话没响多久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姚大伟的声音,江澄澄对着电话一阵嚎啕,诉说着自己的恐惧和害怕。

姚大伟耐心的安抚他,快一个小时才挂断电话。

他挂了江澄澄的电话之后,马上给手机里存的号码打了过去。

这不是那个人的电话,但姚大伟不敢有丝毫隐瞒,对着那头的人把今晚江澄澄打电话给他的事说了,一字不漏。

***

江羽书接到电话时已经快到他平时睡觉的点了,谢梵天今天肉眼可见的荡漾,消息一句接一句的发过来,可以想象他激动亢奋的心情。

江羽书愿意就回一句,不愿意就看他在手机上刷屏。

直到快到江羽书睡觉的时间,谢梵天才克制的给他发了句晚安,江羽书回了一句便要放下手机。

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江羽书看着来电显示人,接了起来。

江澄澄对姚大伟说的话大部分都是抱怨自己的痛苦,江羽书耐心听完,以为对面会挂断电话。

私家侦探却斟酌着又道:“……姚大伟还说他以后一定老实交代,绝对不敢再擅作主张,希望您别派人去盯梢。”

江羽书握着手机的手一瞬收紧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克制着不泄露情绪:“他这么说?”

那人应了一声:“姚大伟是这么说的……这,要不我再问问?”

江羽书挂断电话,睡意全无,思索着姚大伟的话,他那天只让保镖砸了房子,给了姚大伟一个警告,知道对付姚大伟,这样的警告就够了。

就算要派人盯梢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江羽书将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铭和杜语琴没有异样,江澄澄不可能盯着姚大伟,灵光一闪,他表情一点点变得冷凝起来,想到谢梵天来找他的那个下午,他隐忍又难过的表情……

谢梵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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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少爷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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