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见面
车子在一处阴影处停下。距离老宅百米的距离。
司机熄了火后，林听白没有立即下车。
他转向乔正初，递过自己的手机，屏幕显示着一个加密的联系人页面。
“这是我一位世交叔伯的私人号码，与顾家董事会有些旧谊，为人刚正。顾明卓做事，未必全然不顾及老一辈人的看法。”
这是一个分量不轻的施压筹码。
乔正初记下号码，颔首：“多谢。”
两人下车，步行靠近顾家老宅。
夜色中，宅子在更显沉肃。
高墙深院，门禁森严。
林听白对这里并不完全陌生，他领着乔正初并未走正门，而是绕到一处相对隐蔽的侧门。
这里通常是后勤进出通道，此时紧闭，但门廊下装有门铃和对讲。
林听白上前，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对讲里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谁？”
“林听白，拜访顾总，事出紧急，烦请通报。”
对方显然知道林听白的身份，沉默了几秒：“请稍等。”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缓慢。
乔正初站在略后半步的位置，面色沉静，唯有眸底深处，凝结着冷怒与急切。
侧门终于打开，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林先生，乔少爷，请进，顾总在偏厅等候。”
他特意点出了“乔少爷”，显然，顾明卓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两人跟着管家穿过一段曲折的回廊。
偏厅里，顾明卓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他穿着家居服，看起来似乎准备休息，但眼神清醒，毫无睡意。
没想到，乔正初把林家的人也带来了。
“这么晚了，听白你怎么有空过来？还有正初，”顾明卓率先开口，面容一如既往地和煦，“坐吧，管家，看茶。”
“茶就不必了，顾叔。”林听白微微一笑，开门见山，“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只是正初听说晓声身体不适，被留在家中休养，很是担心。正初毕竟是他小叔，过来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他一句话，直接定性了乔正初的来意，合情合理。
顾明卓脸色微沉：“晓声是有些不听话，我让他闭门思过，静静心。年轻人毛毛躁躁，不管教不成器，这点家事，就不劳正初费心了。听白，你也知道，孩子教育问题，外人不好插手。”
外人？
这座宅子的主人，目前可是姓乔。
乔正初向前半步：“大哥，晓声已经成年。即便是家庭教育，也应尊重其基本人身自由和通讯权利。我接到消息，他可不是简单的静心，而是被强制禁足，与外界的联系被完全切断。作为他的亲属，我有理由担心他的身心健康和安全。”
“什么消息？正初从哪里接到的？”顾明卓眼神陡然变了，好言相劝，“正初啊，晓声只是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可别什么人的话都信!”
乔正初寸步不让，“大哥何必追问消息来源？现在重要的是，让我见见晓声，确认他安然无恙。否则，我恐怕只能请别人过来看看了。”
他不害怕把事情闹大，惊动顾家旧交乃至外界。
顾明卓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乔正初如此强硬，更没想到林听白会站在乔正初这边。
他原本打算强硬到底，但惊动长辈是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母亲还住在主楼。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偏厅连接内廊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老佣人模样的人探头进来，飞快地看了顾明卓一眼，又缩了回去。
顾明卓眼神微动，似乎收到了什么暗示。
他表情略显无奈，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们这么不放心……张管家，带正初去顶楼看看晓声。记住，只是看看，让他知道家里有客，别打扰他休息。”
他看似让步，实则划定了界限。
只许看，不许交流，更不许带走。
乔正初与林听白对视一眼。
这勉强算是个进展，但显然是顾明卓的权宜之计，或许另有打算。
“有劳。”
乔正初对顾明卓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示意管家带路。
张管家躬身，领着乔正初走向主宅内部通往楼上的楼梯。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下悄无声息，更显出一种压抑的寂静。
林听白则留在了偏厅，微笑着对顾明卓说：“顾叔，我陪您喝杯茶吧，正好有些关于近期市场波动的事情，想向您请教。”
他体贴地留出了空间，同时也牵制住顾明卓，不让他有机会去做别的安排。
顾明卓看着林听白温润却不容拒绝的笑容，心中暗恨，却也只能勉强应下。
顶楼卧室外，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实木门紧闭。
门口守着两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壮硕保镖，如同两尊门神。
看到管家和乔正初上来，保镖警惕地站直了身体，手微微抬起，呈戒备姿态。
“开门，顾总允许乔先生探望一下小少爷。”管家吩咐道。
其中一名保镖拿出一张门禁卡，在隐藏式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又输入密码，才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推开，里面并非直接是卧室，还有一道小小的隔间，显然是后来加装的。
管家示意乔正初进去，自己则留在了隔间外。
卧室的门虚掩着。
乔正初迈步进入隔间，然后推开了卧室的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开着。
遮光窗帘拉得严实，窗户轮廓隐约可见，但显然被从外部加了防护栏。
墙壁似乎也做了隔音处理，异常安静，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房间很大，是标准的豪华卧室配置，但此刻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一些原本的装饰品和可能被用作通讯的工具都被移走了。
顾晓声背对着门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听到开门声，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
“晓声。”乔正初唤道。
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
顾晓声倏然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嘴唇有些干裂，看到乔正初，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想说什么，却先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他压低声音，急促而颤抖地说：“小叔，你怎么上来的？我爸他……”
“收到消息，就来了。”
乔正初打量着他，除了精神萎靡、脸色苍白，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
他稍稍松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晓声用力摇头，声音哽咽：“没有，就是把我关在这里，什么也不给，也不让任何人靠近。小叔，我爸他是不是要一直关着我？他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恐惧和焦急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乔正初握住他的手臂，用力按了按，示意他镇定。
他手指灵巧，往金属袖扣轻轻一按，袖扣边缘弹开一个微小的缝隙。
“我现在不能带你走，但我知道你在这里。”
乔正初语速极快，目光看似在扫视房间，实则借着身体角度的遮挡，迅速将那个从袖扣内取出的金属片，塞进顾晓声的手心。
“保持冷静，别激怒他，保护好自己。”
顾晓声手心一凉，立刻会意，手指蜷起，将那微小的金属片牢牢握住。
他感到那东西带着乔正初指尖的温度。
“这是？”他眼神惊疑。
“一个小耳朵。”
乔正初用快速解释，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掩盖嘴唇微动，“有定位，能单向短时传输关键音频。贴身放好，别被搜走。紧急时，用力捏一下中心突起的地方，我就会知道。”
这设备是他私人定制的应急物品，外壳是非磁性的特殊合金，能避过常规金属探测，且体积微小，易于隐藏。
他一直习惯佩戴这对改装过的袖扣，从未引人怀疑。
“小叔，你小心点，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如果王家的事情真的和我爸有关的话，他不会轻易罢休的，我……”
顾晓声抓住乔正初的袖子，手指却下意识地将那微型设备紧紧攥住，藏进手心深处。
“我知道，”乔正初回握住他的手，帮他捋顺了额角的头发，借着这个亲昵且自然的动作，彻底挡住了门口投来的视线。
他看着顾晓声的眼睛，低声道：“不相信我么？把它藏好，就是你现在最能帮我，也是最能保护自己的事。”
顾晓声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隔间外传来管家刻意提高的声音：“乔先生，时间差不多了，小少爷需要静养。”
顾明卓果然连这几分钟都计算着。
乔正初最后深深看了顾晓声一眼，用口型无声地再次强调：“等我。”
然后他松开手，面色恢复平静，转身走出了卧室，并带上了门。
外面传来门禁再次锁上的电子音，顾晓声慢慢滑坐回地毯上。
他没有立刻去触碰领口那处微小的凸起，但心脏却因为掌心残留的触感和那份隐秘的希望而跳动得更加有力。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不是出于绝望，而是因为有了一个可以坚守的秘密和期待。
至少，他不是完全与世隔绝了。
小叔能听见，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