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难题
策略演示?
林听白审视着这个答案,说:“如果你把这些当成一场策略演示的话,从出现在你公司楼下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他刻意忽略掉从前种种,无论是赛后的示好,马场的关照,还是拍卖会上的转赠。
乔正初调整了坐姿,心下并不平静,避重就轻道:“林公子的演示,是开局制造话题,引人围观?这倒不太符合你的风格。”
“风格是为目的服务的,”林听白答得从容,“有时候,适当的不低调,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猜测和周旋。比如现在,至少海蓝科技上下,都应该清楚了一件事。”
他声音放缓,清晰而平稳:“我林听白,是站在乔正初这边的,不是捕风捉影的传闻,是摆到台面上来的意向。”
站他这边吗?
这算什么?拐了个盟友?
乔正初转回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目光清澈坦荡,没有闪烁,没有游移,只有一片沉静的、等待他反应的专注。
这种毫不掩饰的图谋,奇异地抵消了一些被冒犯的感觉,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点挑战欲。
“林听白,”他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把话说得这么满,就不怕我根本不接你这张牌吗?毕竟,选择是双向的。”
林听白听了,非但没有退却,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亮的光,那是狩猎者看到猎物终于开始认真周旋时的兴奋。
他非但没有退回安全距离,反而更近了一点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般的磁性:“你会接的,正初。”
他的语气笃定得近乎狂妄,却又奇异地让人生不出恶感。
“因为你不是会逃避的人,”他目光扫过乔正初微微抿紧的唇线,又回到他眼睛,“也因为我给出的牌面,值得你考虑。至少,比那些需要你猜来猜去、或者干脆把你当棋子摆布的人,值得多,不是吗?”
他提到了别人,虽未点名,但指向明确。
乔正初的眼神黯了一下。
程敛的拉锯战,顾家的博弈战,林听白确实以一种截然不同方式闯了进来。
他明确地要,也明确地等,再把选择权递到了自己手里。
乔正初看了他许久。
久到林听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几不可闻地哼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藏着一丝被挑起的兴味。
“林听白,你很会给人出难题。”
他说道,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林听白笑了,他知道这已经是某种程度的松动。
他见好就收,退开些许,重新拉回安全的社交距离,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
“难题才有解答的价值。”
他语气轻松下来:“不说这个了,艺术馆的策展人是我的旧识,眼光很毒,这次收了几幅不错的作品,还有些挺有意思的当代影像,你应该也会喜欢。”
“嗯。”乔正初颔首。
……
云城文化新区。
艺术展的场馆由旧厂房改造,挑高的空间内,混凝土立柱与柔和的射灯相得益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与旧纸张的气味。
乔正初与林听白并肩走在其中,步伐不远不近。
他们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停下。
画布上是混沌纠缠的色块与凌厉的刮痕。
“情绪很足,但控制力稍欠,宣泄多于思考。”
林听白轻声点评,语气专业却不卖弄。
乔正初驻足观看。
画布上的冲突与纠缠,莫名让他联想到自己的处境。
他顺着林听白的话道:“有时候,失控的宣泄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被完全控制。”
这话像是对画的评价,又像是对某些事的回应。
林听白将视线重新拉回画中,说:“有道理,就像王家的事情,王皓杰失控,却扯出了你家大哥。”
乔正初转过头去。
林听白继续道:“他扶持王家的旁支,甚至默许顾晓尧在背后推波助澜,根本目的,是截断海蓝向新能源上游扩张的路,把你摁在现有的版图里。”
乔正初凝视着画布上一道刺目的红,像是干涸的血迹。“马场那件事,顾家摘得很干净。”
“不是顾家摘得干净,”林听白侧过头,“是顾晓尧足够谨慎。或者说,顾明卓教得好,所有可能反噬自身的环节,都用了足够厚的防火墙。”
防火墙够厚,原书里的乔正初是凭借什么扳倒他们的?
还是说……原书的结局本身就另有隐情?
“头疼?”林听白敏锐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没,只是觉得意料之中……”乔正初收回思绪,语气恢复平静,“不过,有些事情确实需要重新推导。”
两人交谈着,声音不大。
却依旧引人瞩目。
或许,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展品。
几位衣着考究的中年人远远望来,眼神交换间满是掂量。
一个是近期处于风暴眼,却愈发沉静锐利的海蓝科技掌舵人;一个是素来低调神秘,但背景深厚的林家公子。
他们的组合,传递出的信号足以让圈内人心思浮动。
也有年轻些的,认出乔正初,脸上闪过惊讶或探究,但在触及林听白平静扫过的目光时,都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当然,也有不那么识趣的。
“乔总,真巧。”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插了进来。
云城建材公司的少东家,以前试图跟乔正初搭过话,未果。
乔正初微微颔首,神色疏淡:“韩少。”
韩少像是没察觉到对方的冷淡,堆起笑容:“没想到乔总和林公子也对这些先锋艺术感兴趣,真是雅兴。改天我做东,请两位一起观赏!”
“韩少,”林听白含笑打断,“我们正讨论这幅画的肌理与情感冲突,比较投入。叙旧的话,下次再约?”
他连理由都给得礼貌周全,却分明划下了界限。韩少笑容僵了僵,讪讪说了句“那不打搅了”,迅速退开。
乔正初瞥了林听白一眼,没说什么,但紧绷的肩线明显松了一分。
这种无需他亲自应付麻烦的感觉,久违而又微妙。
就在他们移步向另一组作品时,乔正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