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体面
夜晚，胜台峰山脚酒店，赞助商酒会。
宴会厅，灯火通明。
衣着光鲜的宾客三两成群，低声谈笑，背景是舒缓的爵士乐。
乔正初坐在相对僻静的休息区沙发里，小圆桌上，放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苏打水。
周海亦为乔正初不能喝酒这个事儿可惜了会儿，进场就出去浪了。
王砚是主办方，特意交代工作人员，不要让人打扰乔正初休息。
顾晓声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
他换了身挺括的衬衫和长裤，头发还有些湿漉，显然是匆忙洗完澡赶过来。
奖杯不知道被他放哪儿了，手里空空。
一进来，找乔正初。
很快，目光锁定了角落里的人。
小叔好像有点累。
他眨了眨眼。
潘星澜那个家伙，比赛一结束就说实验室有急事，拍拍屁股走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小叔应该、不会揍他？
嗯，要是想揍也没事。
他不会和病人计较的。
“顾少，过去喝点儿啊，大家都等你呢!”
车队的人见了他，立马围了过来。
“不了不了，下次!”
一寸头挤了上来：“你对象杀过来了，怎么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
“真有事，群里给你们发红包了啊。”
顾晓声一顿操作，躲开了几个想拉他去庆祝的车队同伴。
深吸一口气，朝着乔正初所在的角落走去。
脚步有些沉，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
乔正初早就看到了他。
看着那家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些。
他没动，只是拿起苏打水，浅浅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些许烦躁。
顾晓声走到沙发前，站定，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说点啥好？嬉皮笑脸显然不合适。
实在不行，他就哭。
打住，有点不太体面。
“坐。”乔正初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顾晓声依言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音乐悠扬，远处的谈笑声模糊成背景音。
这个角落被无形隔开，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乔正初放下杯子。
“王皓轩的腿，你怎么弄的？”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乔正初的眼睛。
小叔他果然都知道了!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哑。
下意识的辩解和托词在舌尖滚了滚，却在乔正初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他垮下肩，语气愤然：“他哥让人动你的车，你差点就……在医院躺了好几天！王皓杰那混蛋躲在国外，我动不了他！可他弟就在眼前，一样姓王，一样嚣张。”
他语速加快，情绪压不住，“我就是气不过，比赛有风险，他自己技术不行还硬挤，怪得了谁？”
最后一句，他说得明显底气不足，声音低了下去。他当然知道不只是技术不行。
赛前，他求了潘星澜。
星澜帮他分析数据，模拟了那个外援车手的习惯和弱点，甚至推演过弯道加压可能导致的结果。
乔正初没有立刻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顾晓声说完，他才轻轻吸了口气，道：“你拿自己的命，去赌他的腿？”
顾晓声：“我……”
“怎么，没话说了？”
顾晓声摇摇头。
“顾晓声，王家的人我不管，你这么做之前，就没想过我会知道吗？还是觉得用这样的方式替我抱不平，我会高兴？”
“我没想让你不高兴，”顾晓声急道，“我当时没想这么多。”
“那就想多一点，想想这次比赛，我为什么一定要来。”
顾晓声愣了一下。
这次比赛，他和团队的人准备了很久。
几乎每天，他都会和小叔报备进度。
所以，即使是出院的第二天，小叔也来了。
他之前被报复心冲昏了头，从来没有去想过，他担心小叔的同时，小叔也会担心他。
“小叔，我……”
他声音带颤。
小叔现在，是不是对他失望了？
觉得他幼稚、无可救药。
他急得红了眼。
“潘星澜，”乔正初看他那副模样，语气缓了缓，换了话题，“他帮了你不少吧？”
顾晓声心里一紧。
小叔连这个都察觉到了？
“他、他就是帮我分析了数据，说了说那个车手的习惯。”
他有些支吾，避开了乔正初的目光。
“潘星澜的脑子，比十个你都清楚后果。”
他看着顾晓声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道：“他明明知道风险还是愿意帮你，这是把你当真朋友。可你把他拉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等于把他也放在了靶子上？”
顾晓声猛地抬眼。
“王家动不了你，未必动不了他。他那间实验室，他那些心血项目，经得起别人的折腾么？”
这盆冰水浇得顾晓声透心凉。
他当时只想找潘星澜帮忙，根本没想过这可能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我没想连累他……”他声音发涩。
“重点不是你没想到，而是你没提前和我说，”乔正初轻轻吐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人和人之间沟通，有时候确实够累的。
他把话题拉回正轨：“事情你已经做了，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把后面处理干净。”
顾晓声猛地抬头，看向乔正初。
小叔是在教他善后吗!？
乔正迎着他的目光，条理清晰。
“第一，对外，这就是一场纯粹的赛道事故。王皓轩激进超车，自己技术失误，你正常防守，毫无问题。所有行车记录仪的数据，车队的技术报告，都必须支持这一点。你是冠军，你的驾驶经得起任何专业复盘。”
顾晓声用力点头，牢牢记住。
“第二，潘星澜既然已经牵扯进来，现在刻意疏远反而惹眼。保持平常的交往，但这件事，从此一个字都不要再提。他比你懂得多，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你只要别再去给他添新的乱子就行。”
顾晓声再次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小叔没有让他和潘星澜割席，而是在教他如何不进一步牵连朋友，共同面对可能的风波。
正事交代得差不多了。
乔正初看着顾晓声一脸郑重的模样，那股因担忧而起的闷气忽然散了些，反倒起了点别的心思。
“第三，”他话语一顿，看向顾晓声的眼睛，“想好怎么解决我不高兴的问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