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往事
接风宴结束，乔正初回到玉成居。
陈管家接过外套挂好，又端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便带着人退了出去，留他一个人在书房。
乔正初坐下，刚打开电脑，林听白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屏幕亮起来，林听白穿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看样子刚洗完澡。
背景是他云城那套公寓的客厅，沙发上堆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半杯水。
“这么晚还没睡？”乔正初问。
“等你，”林听白说，“今天不是接风宴吗，想问问顺不顺利。”
“还行，老爷子把乔穆清训了一顿。”
林听白笑了一声：“这么快就闹上了？”
“他先动的手，”乔正初靠在椅背上，把宴会上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林听白听完，点了点头，没多评价，只是问：“住得还习惯吗？乔家那边的人好不好相处？”
“都还好，住的地方是原来我父亲的院子，东西还没收拾完，收拾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林听白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好像瘦了点。”
“才来几天，哪能看出来。”
“我看得出来，”林听白说，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
乔正初没接这话，换了个话题：“云城那边有什么消息？”
林听白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收了笑，说：“何局的事已经定了，他自首之后，把之前收的钱全交了，账目对得上，检察院那边从轻处理，判了三年，缓刑四年。”
乔正初换了个姿势躺着。
“他交代了不少东西，涉及到顾明卓的部分，已经移交相关部门。”
“顾明卓呢？”
“回不了国，他的签证早过期了，加州那边有人盯着他，等程序走完，会有人把他带回来，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林听白说。
“他之前让人去找顾晓声的事，我也查了，是他自己的主意，跟国内的人联系过，他手里那点东西，翻不了什么浪。”
乔正初点头，“辛苦你留意。”
“你在海城那边，慢慢来，不用急，”
乔正初应声：“好。”
“小初，”林听白叫他名字，声音放低了些，“有事跟我说。”
“嗯。”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听白那边有人敲门，他说了句“早点休息”就挂了。
乔正初关了视频，坐在椅子上没动。
林听白说的那些事，都在他预料之中。
顾明卓回不来，何局认了，云城那边暂时不会再有动作，他可以专心在海城。
但真正让他觉得踏实的，是林听白最后那几句话。
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强。
次日，他翻到姑姑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四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乔老夫人有些沙哑的声音：“正初？今天起这么早？”
“姑姑，都九点多了，”乔正初说，“您那边天亮得晚。”
“我昨天睡得早，今天醒得也早，”乔老夫人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在看书呢，你说吧。”
“我想问问大伯的喜好，过年的时候要送节礼，不知道送什么合适。”
“你大伯啊，”乔老夫人想了想，“他不抽烟不喝酒，喜欢茶，尤其是老白茶。以前你爷爷在的时候，每年都有人给他送，后来他掌家了，反倒没人敢送了。你要是想送，就送点好茶，他准高兴。”
“除了茶呢？”
“他喜欢下棋，也喜欢书画。以前你父亲在的时候，他们兄弟俩常在一块儿下棋，后来你父亲走了，他就没怎么下过了，”乔老夫人顿了一下，“你问这些做什么？”
“想多了解了解大伯，”乔正初借口道，“他待我好，我心里有数。”
乔老夫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家里的事，他跟你说了多少？”
“没说太多，”乔正初说，“我问了父亲住的地方，他让管家帮我收拾出来了。”
“嗯，”乔老夫人应了一声，又问，“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乔家的人对你什么态度？”
“大伯待我很好，也有几个同龄人，虽然差着辈分，但相处还算愉快。”
“是不是见着了穆风、穆清兄弟俩？”
“是的，他们俩性格各异，穆清爱说话些。”
乔老夫人想了想，说：“从前周岁宴我见过一面，后来你大伯生日，我也远远瞧了一眼，倒是没什么印象。你同他们处得怎样？”
“还行。”
乔老夫人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片刻，她又道：“当年你父母出事，你大伯亲自来了一趟云城，又见了你。后面老爷子不同意你留在顾家，是他说的话，过去这么久，恐怕你已经不记得了。”
乔正初确实不记得这些事情。
他说：“所以当年我能留在云城，是大伯发了话？”
“当年，你大伯是偷偷来的云城，我那父亲，并不知晓。他第一时间去看了你父亲，见了你之后，他们去书房谈了许久，或许是许诺了什么，才让老头子应了下来。”
乔老夫人说起这段往事，眼里全是回忆与感慨。
“你能去海城，想必他是高兴的。”老夫人说。
当年在乔家，乔老爷，也就是她父亲，管教极其严格，谁也没想到，一向家风正经的门第出了个乔玉成。
因为是最小的孩子，便一直养在身边，养成了随心所欲的性格，老爷子对他更是又爱又恨。
乔玉成一门脑子喜欢钻研，爱上了同门师妹，不顾家里反对也要在一起。
乔老爷对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儿子失望透顶，最终，让他家族权利与爱人二选一。
乔玉成选择了后者。
却不曾想，乔老爷子以为的一场赌气，却再次听到消息时，已经是天人两隔。
白发人送黑发人。
乔家二爷把消息递了过去，原本精神不错的老爷子，竟然当场晕了过去。
那段时间，乔家内部矛盾不小，乔玉成以死，各路人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老爷子把自己关在书房三个月，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再后来，便是她大哥掌家，压了不同的声音。
乔正初听完了老夫人讲的故事，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那个所谓的爷爷，或许是在意父亲的，只是不曾想到一向乖顺听话的儿子，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和自己闹掰。
乔老夫人抹掉了眼角的泪，道：“你大伯一贯做事严谨端正，是按继承人来培养的。玉成从小就主意大，两人性格截然不同，倒是意外处得好。”
乔正初忽然想到了穆风和穆清兄弟俩，难怪他觉得乔穆清眼熟，那长相，确实有几分像他父亲。
“你既然在海城，我替我向你大伯问好，我如今年纪大了，也不想再多走动。”
乔正初应好。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乔正初了解了这桩旧事，心下也感觉更踏实了些。
他坐在书房里，把姑姑说的话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乔玉麟当年偷偷去云城，见了父亲，又去书房谈了许久，最后才让老爷子松口，把他留在了顾家。
乔玉麟从来没有对他提过，刚才在宴上也没露半点口风。
这个人情，他得认，但这不代表他要掏心掏肺。
乔玉麟是好人没错，可乔家这些人，除了乔玉麟，还有大夫人、乔穆风等各房各脉的人。
他要在这海城站稳脚跟，光靠老爷子的认可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