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影响
程敛早在舞会开场后就离开了。
他不喜欢热闹,后半场的流程他露了脸就退了,往后山花园那边走。
后山花园比前院安静得多,石径两侧的灯盏隔着老远才亮一盏,光线斑驳地落在石板地面上。
花园深处有一座八角亭,亭里坐了几位上了年纪的人,围着一张石桌,桌上铺了棋盘。
老一辈的人不爱舞会那种热闹,借着程敛的生日,不少人上门来,说要赢程老爷子一把。
程老爷子执黑子,对面坐的是林叶老爷子,执白子。
石桌旁边还围了五六个人,有站着的有坐着的,视线都落在棋盘上。
观棋的人比下棋的人多,但没人出声打扰。
程敛到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到他,正看得津津有味。
“要我说,老爷子你就认输吧,输给林老不亏。”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端着茶碗说。
程老爷子不高兴,棋子在指间转了一下:“这才哪儿到哪儿,不到三小时,急什么。”
“三小时一盘,你要下到明天天亮?”另一位戴眼镜的老人笑着摇头。
程敛走到亭边,一位年长的叔叔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小程来了!快劝劝你爷爷,这都盯着看了半小时,再不下手,等会儿天都亮了。”
程敛哪里劝得动老爷子。
他没接话,只让人添了茶,走到程老爷子身侧,安静地站着。
程老爷子这会儿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不去前厅?”
“叔叔们都在。”程敛没说别的。
“正初也来了?”
程敛的指腹在茶杯沿上摩挲了一下:“嗯。”
这个不争气的。
程老爷子在心里叹了一声,但没把话接下去。
他低头观察棋盘,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落下一子。
白棋在角落顺势一围,黑子的形势明显吃亏了。
旁边几个观棋的轻轻“啧”了一声。这不是程老爷子的正常水平。
林叶老爷子端着茶,没急着落子,目光在棋盘上停了几秒,然后吃下一子,放回茶盘旁边的棋盒里。
程老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程敛瞳孔一缩,老爷子这话是在点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最后无力地垂回原位。
他站在亭边,目光锁在棋盘上,又像是透过棋盘在看别的东西。
林叶老爷子落下一子,程老爷子跟着应了一手,棋盘上的局势重新胶着起来。
程敛没再说什么,安静地站在旁边,直到一轮棋走完才悄然退开。
舞会结束后,宴会接近尾声。
乔正初体内的能量消耗得差不多了,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里,脊背贴着软垫,腿伸长了搭在矮凳上。
旁边的桌子上摆了几只空杯和果碟,灯光调暗了一些,周围的宾客三三两两散坐着说话。
林听白坐到他旁边,递上一杯温水,问:“累了?”
“跳不动了。”乔正初接过来喝了一口,杯子放手边,“再跳下去,明天得肩酸腿疼。”
林听白说:“我给你按一按。”
“在外面呢,林公子,注意影响。”
“有谁会看?”林听白朝四周扫了一眼,他们坐的位置靠近厅角,侧前方正好有一道半垂的帘子挡着,把主厅的视线隔了大半。
林听白站起来,绕过沙发,走到乔正初背后。
他的手搭上乔正初的肩头,手指沿着肩颈线找到位置,拇指按在斜方肌上,施加的力道适中。
乔正初的肩颈偏紧,被按到绷着的筋时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松下来。
林听白的手顺着他的肩往下推,指腹贴着衬衫布料划过肩膀和上臂。
“这个力度怎么样?”
林听白的力度适中,偶尔能按到他的痛点上,又酸又舒服。
乔正初往后靠了靠,后背陷进靠垫里,眼皮往下垂,想眯眼。
“再往下一点。”他说。
“遵命,小初少爷。”林听白的手往下移了几寸,换到肩胛骨两侧,拇指沿着骨缘推压,力道加深了一些,“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乔正初的声音含在喉咙里,拖了半个尾音。
守在一帘之外的侍者站在帘侧,手里端着托盘,里面已经空了。
她听着帘后时断时续的对话,耳根开始发烫。
她视线死死盯着厅内人来人往的方向,不敢偏头往帘子那边看。
她实在不想想歪,但那个语气和对话的内容,她吸了口气,挺直了背。
林听白按了一会儿,手松下来,问:“有什么想吃的吗?等会儿有鹿宴。”
“吃不下。”乔正初直起身,拿过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塞几口水果就行。”
“要什么?”
“凤梨,加乌梅。”乔正初喜欢酸甜口。
一旁的侍者听到吩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快步往厨房方向走。
十点,鹿宴准时开始。
一群年轻人换了主场,侍者领着宾客穿过主宅侧门,往庭院方向走。
庭院比前厅宽敞得多,草坪修剪得整齐,踩上去微微下陷。
草坪上摆了几张长桌,铺着白色桌布,桌上摆着冷盘、酒水和切好的蛋糕,桌角扎了一簇簇彩色气球,细绳牵在桌腿上,被夜风拂动。
草坪边缘的矮树上缠了一圈灯带,暖黄小灯泡沿着枝干盘旋向下,照亮了周围的草地。
庭院一角搭了座小舞台,台上请了一支时下反响不错的乐队,主唱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唱一首抒情歌,旋律舒缓,带着微微的沙哑。
整个庭院温馨又热闹,和程府平日的肃穆不太一样。
乔正初靠在一张高桌旁边,面前碟子里是刚取来的凤梨乌梅,肉厚酸甜,他拿着竹签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林听白去了洗手间。
顾晓声在另一边被人拉着说了半天话,这会儿终于脱了身,和周海亦一起挤开人群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