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最后
周一,顾氏集团高层会议在顶楼会议室召开。
长桌两侧坐了将近二十人,靠墙的临时座椅上也坐了几位旁听的高管。
窗外的日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光带,落在深色的桌面上,把文件纸面照得发亮。
主位空着,顾明卓的位置没有人坐。
会议开始之后的议程比预期推进得快。
几位董事在开场阶段轮流发言,集团最近日受到的冲击已经影响到多方利益,需要有人暂代职务进行过渡期的管理,待局面稳定后再做正式安排。
顾明卓的名字在发言中被提及,意思很明确——暂停,观察,不撤职。
长桌靠左的位置有人开口接了一句,把话题引向了顾晓尧。
会场安静了两三秒。
温莎从后排站了起来,朝主位旁边的几位董事各点了一下头,姿态不卑不亢:“各位董事,我这里有一份材料需要补充。”
她把文件夹翻开,将里面的纸页分成了几份,沿着长桌依次传递过去。
纸张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翻页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接续不断。
顾晓声坐在长桌靠末端的位子上,他没有被知会过今天会有这个环节。
当那些纸张传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几行,认出了自己的处理痕迹。
讨论在无声延续了几分钟后转入决议阶段。
几位董事先后表态,最后,代理人的提名落在顾晓声的名字上。
顾晓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全程没有开口。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在向他聚拢,等表决结束,他才直了一下背。
会议结束后,走廊里的人已经走了一批,剩下的几位正在电梯门口寒暄交谈。
顾晓声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拨打了乔正初的号码。
“小叔。”顾晓声握着手机,窗外的日光落在他肩头,他开口,“今天高层会议,临时代理的担子落在我身上了。”
“我知道了。”乔正初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和他预料的一样平淡。
“我不太想接。”顾晓声说。
“这是你必定要走的路。”乔正初说,“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推着你走到这一步。”
“小叔,上次不是说过么,以后的事让我自己定。”顾晓声说。
“我没答应你,”乔正初说完,又补充了句,“而且,这是最后一次。”
“什么意思?”他问,心里莫名一紧。
“没别的意思,”乔正初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别多想,以后都不替你做决定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顾晓声站在窗边,手机贴着耳朵,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好。”
电话挂断,屏幕已经回到了主界面,通话时长停在一分四十一秒。
他开心不起来。
小叔想瞒着他的时候他觉得不好,如今不想替他做决定了,他也觉得不得劲。
这是喜欢吗?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不是以前那种单纯的亲近,不是“想跟在小叔身边”就能解释清楚的东西。
这是他小叔,不是别人。
所以,为什么不行?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可以。
他想,他已经万分确定。
顾家老宅里,顾晓尧在撤职之后状态和以前明显不同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待了两天,窗帘拉着,桌上的餐食被阿姨端进去又原样端出来。
第三天下午他出了门,去了顾晓声母亲张静娴住的那间侧院。
他进去的时候没有让人通报,阿姨想拦被他推开了,门在身后合上。
张静娴正靠在榻上喝药,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来人,手里的碗微微倾斜了一下,几滴深色的药汁溅在了被面上。
她在被子下面攥了攥手指,声音比平时温和:“晓尧来了,坐吧。”
顾晓尧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张静娴脸上:“张阿姨,你教的好儿子。顾晓声在董事会上坐上了代理位子,手里那份材料,背后是谁递的,你心里清楚。”
张静娴端着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晓尧,晓声的事我确实知道得不多,他有他自己的主意。”
“主意?”顾晓尧往前半步,“他那些主意是谁给的?你儿子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你没数?”
张静娴的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但动作做到一半顿住了。
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截,手指在床单上抓了一下,没抓住,身体往侧面倒下去的时候,撞倒了床头柜上那只药碗。
她侧躺在那里,闭着眼,呼吸又浅又快。
顾晓尧在原地看了两秒,转身走了出去,与闻声赶来的阿姨和管家擦肩而过。
顾晓声赶到的时候,母亲已经被扶回了床上,医生正在量血压,阿姨端着一碗新热的药站在旁边。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母亲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没有进门。
顾晓尧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喝酒。
窗台摆着一只喝了大半的玻璃杯,酒液残留在杯底。
门没有关严实,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进来的人穿着正装,身后还跟着另一位,举了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
“顾晓尧先生,有人提交了证据,涉及一起谋杀未遂案件及相关事件,请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顾晓尧手里的杯子没有放下,他看着门口那两个人,语气轻慢:“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来人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往旁边侧了一下身,把门口的路让了出来。
是乔正初。
果然。
顾晓尧在原地多待了两三秒,直到其中一人往前迈了半步,他才把酒杯放回窗台。
他愿赌服输。
手铐合拢的声音短促而清晰,顾晓尧被带出了房间。
书房里,顾明卓站在窗边听完助理的汇报。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手指压着文件边缘,纸面被按出了一道印记。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久违未联系的号码。
对面没有寒暄,只有一声短促的“说”。
他掩下眼底的愠色:“乔正初已经动手了,晓尧被带走了,今天董事会的决议在走流程,我需要您那边……”
“办不到。”对面的声音打断了他,毫无转圜的余地。
“你!”顾明卓声音抬高,又被他压了回去,“只要再给我几天时间。”
“没有时间,”对面依旧是公式化的语气,“证据链已经完整交了上去,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打电话,是考虑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如同倒计时的节拍。
顾明卓转去了别院。
佛堂的门还是关着的,门缝里的香火气息比上次淡了一些,陈管家依然在门廊下面。
“我要见母亲。”
“老夫人今天在静修,不见客。”
顾明卓没说话,余光打量着周围,暗处基本都有人。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越过雷池一步,就会被关进祠堂。
他看了一会儿,等门从另一侧被人打开。
然而,门没有动。
他脸色泛白,如果再任由乔正初往深处挖,那些被埋了多年的东西,迟早都会被翻出来。
他匆匆回到书房,打了第二通电话,而后取了几份文件,按下内线,让助理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境外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