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应对
晚宴结束，宾客走了之后，乔正初等一行年轻人留了下来。
程老爷子看了一圈在座的年轻面孔，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是个好日子，既然大家都在，有些事我也一并说了吧。”
他说着，看了眼林老爷子，后者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没说话。
“我和你们林爷爷商量过了，如今你们都到了合适的年纪，也该考虑定下来的事了。”程老爷子姿态还算客气。
程老爷子拉了程曦和林清婉过来，“我家这几个虽然算不上多出挑，但做事还算踏实。阿衍如今年纪也合适，学业完成了，公司也上了轨道，身边该有个人了。”
林清婉万万没想到，他哥的话是真的。
今天不仅是生日宴，还是催婚局。
她看了眼自己的爷爷，眼神嗔怪的意味明显。
她才大学毕业。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带了对象回来堵他们的嘴。
林老爷子撇过头去，表示自己也是被迫的。
她回过头，笑了笑：“程爷爷，我才毕业没多久，正是想好好做事的时候，况且，若真要相处，也得看缘分。”
程老爷子笑了一声，朝林老爷子道：“你看这孩子，跟你们老林家一个脾气。”
林老爷子接了一句：“清婉啊，咱们也不一定非要选一个马上定下来。多相处相处，互相了解，也无妨。阿衍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底细清楚。”
林清婉说一时无言。
她知道这话是推不掉的。
但她不想让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
哪怕只是先相处相处，一旦开了头就会往后推。
她扫了一圈面前这些面孔，程衍她几乎没怎么接触过，程敛性向不明但毕竟和乔正初有过一段，顾晓声年纪太小，周海亦一看就知道不合适。
剩下几张陌生的面孔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你和妹妹真的是同一战线吗？”
乔正初小声问。
“当然，”林听白点头。
原本，爷爷说是要给他相看的，说如今程林两家最好可以再进一步。
林听白很直白地说了自己不喜欢小姑娘。
若是真在一起了，那就是骗婚。
但这些，没必要和小初交代。
“要选一个也可以，”林清婉一点眼神都没分给程衍，手一指：“我要他。”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程敛。
程敛站在程老爷子侧后方，原本一直垂着眼像是在出神，此刻忽然被那一指拉进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众人神色也变得奇怪起来。
这位的前男友，如今还在场上呢。
更何况，以程敛这八风不动的性格，说一句性冷淡也不为过。
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他喜欢的人。
“清婉，”林老爷子打断了她，语气坚决了些，“这不是在过家家。”
“我没开玩笑，爷爷，我与阿敛哥哥一同长大，若要相处，我选他。”
程敛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原本被选为继承人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冲淡了。
看挪开视线，看见了林听白的笑眼。
他的这位好兄弟，倒是会见缝插针。
林听白见他看向自己，颔首算作回应。
他很好奇，阿敛有没有勇气，推掉这场撮合。
程老爷子倒是挺高兴，自家两个孙子都算优秀，无论和谁结婚，他都乐见其成。
于是和林老头道：“若是阿敛，也未尝不可，你一个当爷爷的，也得开明些。”
这会儿轮到林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他说：“那也得问问阿敛的意思。”
于是，众人在等程敛的回应。
“谢林小姐的抬爱，”程敛说，“你和小曦一起长大，我也只把你当妹妹，这件事不合适。”
“阿敛。”
程老爷子的声音压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
事已至此，这场好事怕是成不了了。
林老爷子率先带着孙女离开，也让林听白跟了过来。
临行前，林听白对乔正初说：“下次见，奖励想好了告诉我。”
“我没说话，不算数么？”乔正初奇怪。
林听白没忍住笑出声：“忘了吗？那是你给我提的要求。”
妹妹在催促了。
林听白挥手，“我先过去了，拜拜。”
乔正初看着离开，才发现自己被坑了。
哪有人愿意输的？林听白也是头一个。
“乔少。”林闲上前，“车已经到了。”
乔正初回过神，弯腰进车。
另一边，程家的热闹已经散尽。
程家老宅的大厅里，只剩下爷孙两个人。
程老爷子坐在主位，冷眼看着自己这个各方面都让自己满意的孙子。
却是第一次，忤逆他的话。
程敛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脸上的掌印已经肿起来了，从颧骨到下颌，颜色泛着紫红。
程老爷子盯着他看一会儿，恨铁不成钢道：“你大哥求都求不来的婚事，你倒好，一句话推得干干净净。”
“爷爷，我和林清婉并不同路。硬凑在一起，对她不公，对我也是。”
程老爷子视线落在他脸上那道掌印上，语气冰冷：“你都快三十了，程家的继承人，没有一个到这个年纪膝下无子的。你想站稳脚跟，光靠一个人不够。”
“为何不能？”程敛抬起头来看着他，“还是说，爷爷也想让我走老路？”
“程敛！”
老爷子一手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桌上的青瓷茶杯失去平衡，顺着桌沿滚落，哐当碎裂，茶水撒了一地。
“把你这句话收回去！”
程敛没有收。
他看着自家爷爷，一字一句道：“您和奶奶当年也是联姻，这些年，您幸福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程老爷子的手抬了起来，一掌落在程敛的脸上。
力道比之前更重，程敛的头被带偏了一侧，嘴角的血重新渗了出来。
他慢慢把脸转回来，没有抬手去擦。
程老爷子手一颤。
他看着程敛脸上那道新添的痕迹，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但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坐回椅子里，声音沉闷：“阿敛，这不是你不结婚的借口，感情可以培养。”
程敛舔掉了嘴角的血，说：“我有喜欢的人。”
程老爷子闻言，沉默半晌。
良久，他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多少温度：“当初是你自己看不上人家。阿敛，世上没有后悔药。”
程敛没有接话。
他在大厅正中间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在青砖地上跪了下来。
程老爷子看着他跪在那里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朝旁边的助理摆了一下手。
“让他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程敛低着头，面前那块青砖地面上，是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舔了一下嘴角那道伤口，轻笑一声。
怕是不能再如他们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