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吵架
程敛站在自己的椅子旁边，视线从那桌收回来，落在周海亦那张热络的笑脸上。
他点了点头，迈步走过去。
他顺手整了一下袖口，走得从容。
但旁人不会这么看。
“好修罗场的局面。”隔壁桌有人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乔少今晚不是带了新人过来么？人呢？”另一个人偏头往主桌方向张望，目光在乔正初身边那圈空位上扫了一圈。
“别猜了，座位都挨着坐了，你觉得是因为谁在？”
窃窃私语被杯盏碰撞的声响搅散了，传不进当事人的耳朵，但坐在主桌边缘的人多少能感觉到空气里那层细微的变化。
程敛走到主桌旁边的时候，周海亦已经挪出空位，殷勤地拍了拍椅背：“程总往这儿坐，难得大家都在嘛！”
周海亦亲自替他斟了半杯酒，酒液落进杯底的声音细碎而清晰。
程敛接过杯子说了一声“谢谢”，把杯子放在手边，但没有端起来。
他的目光从桌面掠过，落在乔正初身上。
后者正偏着身子，面朝主席台的方向，靠在椅背里，姿态松弛。
程敛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像是全场唯一一个真的在听秘书长念工作总结的人。
但他的视线，全程没有往程敛这边偏过。
倒是林听白在程敛落座的时候放下手里的茶杯，送来一句：“好久不见。”
“林公子。”程敛接住这句话，而后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似的，朝乔正初的方向加了一句，“乔少。”
乔正初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偏过头来看了程敛一眼，眼神很浅。
他点了下头算作回应，并未打算开口。
早知道这个晚会程敛还会到场，他是不是该提前问一句？
不过，问了就显得刻意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距离商会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
身旁的视线太过强烈，让他不得不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乔正初坐不太住。
那天晚上，他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如果对方还觉得他是故意的话，那只能说明对方脑子进水了。
程敛脑子进没进水他自己并不清楚。
只记得出发之前周铭进来送行程表，他原本是要推了，但周铭在旁边非常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听说林公子和乔少都会到场。”
于是半小时后，就到了这里。
周海亦端着酒杯，目光在这三个人脸上轮转了一圈。
一个看台上，半点眼神都没给旁边的人。
一个端着杯子，笑盈盈地喝茶，看着像是局外人。
另一个，则是坐在新加的椅子上，那杯酒翻来覆去地转着，就是喝不下去。
周海亦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早知道不嘴贱把人叫过来了，这哪是热场子，这是把一锅已经端下灶的汤又架回火上烤。
但是话又说回来，哪有热闹不看的道理。
他嘬了一口酒，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俩吵架了？”
乔正初转过头去，瞥了一眼周海亦，张嘴无声道：你想死？
周海亦抬手往嘴上划拉一下，闭上嘴。
程敛：“这个问题应该问他。”
乔正初没说话。
周海亦的八卦之心更浓了。
抓心挠肝呐。
他想，程总都能接受和他一个桌了。
可见，分手后关系也没闹得这么难看嘛。
台上的致辞已经换到了第二轮
台下，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偏头和邻座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林听白手边的茶水又续了一杯。
他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停了好一会儿，而后把杯子放下，侧过身看向邻座的程敛。
后者还待在那把被临时加进来的椅子上，面前那杯酒几乎没有动过。
“程总最近忙什么？”
林听白先开了口，“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碰见许总了，他说你们手底下，刚签了一笔单子？”
程敛：“许总的消息倒是快。是做出口的，东南亚那边一条新线，量不大，但单价可以。”
“那不错。”林听白点了点头，“现在做外销的都在收紧，能在这个节点上签出去，说明对方对你有信任。”
程敛把那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磨了大半年，去年年底开始谈，到上个月才落地。”
林听白微微颔首，没有追问太细。
他的目光从程敛脸上移开，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似的。
正厅前方，顾晓尧正坐在那边，跟旁边几位年轻面孔举杯交谈，姿态松弛而熟练。
“说起来，”林听白收回目光，语气随意，“顾家那位今天也在，我看他身边坐了不少人，一直在聊，像是手里有什么东西要推。”
“他手里确实有东西，”乔正初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前两天听人说他们那边的智能产线要对外公开了，选了个时间，就在这几天。”
“这么快？”
周海亦到底没忍住，接了一嘴，“那不刚好是商会的夏季采购节？时间倒是选得好，全是终端客户和渠道商。”
“就是要那个窗口。”乔正初终于把身子转过来了一些，手臂搭在桌沿，“公开了更好，想要高调，那就给他高调。”
最后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桌上安静了两秒。
在座的人都听懂了那层意思，公开意味着所有动作都会放大，而放大，就意味着经不起推敲的地方会更早更快地暴露出来。
林听白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在乔正初和程敛之间极轻地扫了一下。
从刚才他就注意到了，小初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程敛。
而程敛，倒是从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之后，就没真正放松过，那杯酒在他手里滚了四五遍，酒都快被他捂热了，还没有喝下去几口。
两人又见过面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林听白把茶杯放下，杯底落在杯垫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给某些危险的念头画上一个句号。
他这位好友看着脾气不好惹，其实脾气还算不错，偶尔嘴毒一点，但行为上绝对有分寸。
能让他接二连三破例到这种程度的事情，能是什么事？
他把问题放进心里，没说出来。
“结束后一起吃个饭吧。”。
一桌人各怀心思。
他若无其事道：“我们几个也有很长时间没聚了，今晚正好人都在，不用赶着走。”
周海亦第一个响应。
“可以啊可以啊！我来找地方。”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过地图，“正初，去不去？找家你爱吃的中餐厅，就上次你说砂锅炖得好的那家，我让人提前把菜备好。”
“嗯，”他说，“等这边结束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