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他挑的上上签
裴湛宽厚的双肩仿佛被一座大山压得直不起来，微微发抖，一抽一抽的，闭着眼垂得看不清脸，可地板瓷砖上一滩泪迹。
他哽咽的声音无比沙哑，困难地挤出三个字：“我爱她。”
秦春兰哭着怒问：“你既然爱她，为什么不肯放过她？你以为给她很多的钱，很好的事业，很富裕的生活，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吗？”
裴湛用力点了点头。
秦春兰含着泪苦笑，“你错了，财富越多，权利越大，会是灾难。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安稳健康又平凡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
这时，陈华搀扶着秦春兰起身：“该说的都说了，该求的也求了，起来吧。”
秦春兰在陈华的搀扶下，站起来。
陈悦悦立刻掏出纸巾递上。
她接过纸巾，擦了泪，低头看着依旧跪着的裴湛，缓缓说道：“不瞒你说，当初你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时候，你给小晞发信息，她手机在我手里，是我通知精神病院的医生来捉你，我女儿并不知道你出事了。”
“你也别怪我，我一直觉得你有病，你全家都有病，就应该去医院治一治，病治好了，对谁都好。”
“我知道了，阿姨。”裴湛声音沙哑虚无，撑着一边脚起身。
程墨见状，立刻搀扶。
裴湛推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他泪干了，苍白的脸颊全是泪痕，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愧疚与不安，喃喃低语：“我对不起小晞，也对不起你，对不起……”
他深深地向秦春兰鞠躬，“我也有儿子了，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怎么做了。”
“谢谢你，裴湛。”秦春兰衷心地道谢，含着泪看着他。
“阿姨，感谢您生了小晞这么美好的女孩，也感谢她陪着我长大，一直治愈着我，感谢她给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我把小晞还给你，等我找到小熠扬，也会送回来的。未来，就拜托你照顾好小晞和熠扬了。”
“我会的，我比你更爱我女儿和小孙子。”秦春兰语重心长，“你也要好好治病，找到跟你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过你们豪门该有的生活，就别再打扰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生活了。”
裴湛泛红的眼眸闪烁着泪光，笑得发苦发僵。
他像枯萎的大树，叶子凋零了，千疮百孔，缓缓转身离开。
程墨连忙跟上。
保镖也跟上。
郭晓甜和陈悦悦看着这一幕，满眼怜悯，心疼得无以复加。
秦春兰转身，对着她们两说：“如果你们不想害死小晞，等她醒来，就不要跟她提起今天这件事。让她过点正常人该有的日子，好吗？”
“阿姨……”郭晓甜红着眼，哽咽低喃：“可是小晞和裴湛都好苦。”
“爱情重要，还是命更重要？”秦春兰怒问。
陈悦悦低下头，一言不发。
郭晓甜迟疑片刻，无助道：“命更重要。”
“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小晞最好的闺蜜，我相信你们也跟我一样，希望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是吗？”
郭晓甜和陈悦悦点了点头。
——
时间走得很慢，很慢。
仿佛每一秒都带着毒箭，射向每一个煎熬的人。
北风起。
枯黄的树叶飘落在山间丛林里。
雄伟壮观的道观，人迹稀少。
千年古树下，穿着道袍的男子轻轻扫着落叶。
一身黑色长风衣，内里穿着黑衬衫，黑长裤，踩着黑色皮鞋的男人走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位西装革履的保镖。
保镖在门口位置停下来，守着。
扫地的道长抬起头，僵住，看向男人。
他身段健硕挺拔，五官俊逸冷硬，周身透着一股阴郁深沉的冷气场，深邃的眼睛有些无神，矜贵的气质有种茫然的落寞感。
道长把扫把放到大树杆上，走过去，礼貌开口：“这位善信，您好，可是来祈福求平安的？”
裴湛扫一眼四周环境，视线越过道长，看到大殿内供奉着慈航真人。
这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嗯。”他点了点头。
道长立刻引着他走进去，因为这个道观偏僻，善信比较少，道长态度十分恭敬友好。
来到蒲团前面，他双膝下跪。
道长给他点了香，送到他手里，然后退到边上等着。
他虔诚地扶香，三礼三叩，闭上眼向救苦救难的慈航真人祈求。
“慈航真人慈悲，求您让我妻醒过来，让我儿平安回家。求您了，我愿拿我的命，我的寿数，我的来生，换我妻儿平安喜乐，顺遂安康。”
他起身，上了香。
转身掏出手机，扫了功德箱的二维码，转了一百万过去。
道长惊愕不已，连忙坐到旁边的解签台，整理仪容仪表，调整端庄的坐姿，润了润嗓子。
裴湛走过去，坐下。
道长望着男人的眼睛，颇有些惋惜，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气质高贵，着装打扮也是富贵人家，气宇轩昂，一表人才，眼底却满是悲伤，忧郁又凄凉。
他轻叹一声。
裴湛平静地问：“道长，我这一生，还要经历多少苦难，才配拥有幸福？”
道长把签桶推到男人面前，“您求一签吧。”
裴湛苦涩一笑，看着签筒好片刻，突然觉得很可悲。
他一个从来不相信命运的男人，也会有信命、求神明保佑的一天。
人到绝望时，终归需要寻求一些心理慰藉。
他拿起签筒，轻轻摇晃几下，掉下一支签。
道长捡起，看着了一眼，蹙眉，连忙把签往台下垃圾桶一扔，“您再求一支。”
裴湛心里明白，但还是听从道长安排，再摇出一支。
道长快速捡起来，咧嘴一笑，颇为尴尬，再次把签字扔到脚下垃圾桶，“再……再求一支。”
裴湛把签筒放下，“不求了。”他欲要起身，屁股刚抬起来，道长连忙按住他的手臂，“您坐下。”
裴湛重新坐下，道长把签倒了出来，瘫在裴湛面前，笑着说：“来，你选一支。”
“选一支？”
“对，亲自选一支。我们道法所讲，‘我命在我不在天’，天给你风雨，没给你跪着淋雨。你能躲，能走，能撑伞，也能等晴。”道长淡定如神，滋滋温顺开口道：“下下签不是诅咒，是提醒。贫道让你选签，也不是替你改命，而是替你破执念。”
裴湛听懂了，扫一眼面前的签。
他拿起一支上上签递给道长。
道长看一眼签内的字，刚想开口，被裴湛打断：“不用你解，这支签，我心里自有它的一番解译。”
说完，他起身离开。
道长看着男人的背影，欣慰一笑，点了点头。
他悟道了，也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