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晚上下工回家,睡觉时白子慕便同蒋小一说了云来客栈的事儿。
蒋小一闻言,瞬间心冷了大半截:“那怎么办呢?这豆腐生意,咱是不是不做了?”
白子慕:“做还是要做的。”
不做赚什么?大房又该怎么办?刚叫人过来工作不过一个月,生意就倒闭了,这多有他的损面子啊!
“那是不是要少做些?”蒋小一忧愁起来,前几天,他刚在村里同人家买了一千多斤的黄豆,要是油豆腐不好卖了,那这么多的黄豆该咋整?
黄豆不好保存,要是放久了,最是容易生虫子,虽说黄豆便宜,可一千多斤,也是去了一大笔银子。
先头光是买油泡,只两个月就赚了快九两银子,他以为这生意儿能做的长久,黄豆买得多了也能便宜些,他便一口气直接买了上千斤,谁知竟又出了这种事儿。
白子慕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这会儿摸着蒋小一毛茸茸的后脑勺,他天生软头发,摸起来触感极好:“没事,到时我们自己摆摊卖,总能卖出去的,你放心好了。”
蒋小一好奇起来:“要卖油泡和豆腐?”
“不是。”白子慕同蒋小一在一起,最爱对他动手动脚,有时动手动脚还不算,还要动嘴。
他有些爱不释手的捏着蒋小一长了些肉的肚子:“到时你就懂了。”
蒋小一赚钱是最积极,毕竟是穷怕了,以前兜里没银子的时候,他是恨不得半夜都起来找活干,这会脸颊红红的趴在白子慕怀里,抵着他宽阔的肩头,眼睛亮晶晶问:
“那啥时候我们能去摆摊啊?”
想到做生意,然后银子就能哗啦啦的往口袋进,他控制不住的有点激动。
小哥儿虽是长得像汉子,但到底还是有所不同,蒋小一身子明明没几两肉,但却柔软得要命,白子慕轻轻回抱住他:
“估计得等两天,我让铁匠铺做的东西还没好,好了才能做。”
蒋小一‘哦’了一声点点头。
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大半——不用怕黄豆烂家里了。
店里客人少,季老先生一个人能忙得过来,白子慕便又开始摸鱼了。
他工都不去上了,搁家里睡到十点才起来,吃完饭,见今儿外头没有落雪,直接扛了锄头,就要领着蒋小一去挖山药。
之前他去上工,见着村口那边左侧山道边的大树上,缠满了山药藤,他还想着,得空了来挖挖,如今可终于是让他寻到空头了。
蒋小一一听他说去挖好吃的,二话不说,立马扛了铁铲跟他去。
三个小家伙舔着棒棒糖,颠颠的跟在他们后头。
五个人一路是叽叽喳喳的,白子慕一下捏了雪球去砸他们,一下觉得手冷了,便又把他们摁住,然后把冷嗖嗖的手伸到他们暖乎乎的肚皮上去。
几个小家伙被冻得不行,扭着小身子,一个劲儿的尖叫,喊蒋小一救命,把脸都给叫红了,蒋小一也没管,随着他们闹腾。
一路玩到了村口那边。
路上没见着什么人,天气冷,大家都猫屋里头烤火,虽是没见着人,可从村里路过,依旧能听见大家聊闲的声音。
落了几日雪,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以前路旁、田埂边满是绿油油的野草,如今一根都瞧不见,除了山上,村里唯一的绿意,便是田里头,那一片片菜地。
春夏秋三季,村里蟋蟀,田鸡,山鸟总是叫个不停,但如今,到了村口,除了三个小家伙和白子慕那吵吵囔囔的声音,啥都听不见。
蒋小一左看右看,也没发现有什么好吃的:“夫君,就是这里吗?”
“嗯。”白子慕往山上走:“你跟我来,你们几个小的慢一点。”
那山药就长在山道旁边,这山道时常的有人走,杂草被除的很干净。
白子慕顺着那山药藤看去,见那根长在一石头旁边,立马的过去开挖。
蒋小一看了半天,才晓得他想挖的是个啥东西了。
“夫君。”他眉头微微拧着:“这玩意儿不能吃。”
“啊?”白子慕都呆了:“怎么不能吃?”
难道大周的山药有毒不成?
怪不得,他说这山药藤长的那么明显,又在道路边上,也不算得远,怎么的就一直没人挖。
这要是在现代,这山药怕是得投八百次胎了。
蒋小一道:“这东西碰了手会痒,大家说有毒,吃了会死人。”
他说的很严肃,很认真又很正经。
白子慕:“……”
死是不可能死的。
要死他早死了。
这玩意有健脾、补肺、固肾、益精的作用,营养价值高,挖回去,吃一顿赛过吃上三顿肉。
“赶紧挖。”白子慕哼哧哼哧挖了半天,见着蒋小一捏着锄头不动,不由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不挖今晚回去煮了……”
“我挖,我挖。”蒋小一立马挥着锄头干起来,白子慕说能吃,那肯定是能的,没准儿还好吃得不得了。
毕竟白子慕最是懒了,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也绝不会坐着。
这会儿为了挖个山药,都忙活了半个时辰了,要是不好吃,这人恐怕锄头早扔河里去,回家睡大觉了。
三个小家伙出门时也带了他们的小锄头,这会儿相当勤快,跟在蒋小一屁股后头,也哼哧哼哧的干,小锄头挥得要飞起。
山药就像老树根,扎得很深,天气冷,地又硬,加上是山里,泥里头草根也多,很不好挖,费劲得很。
五个人挖了大半天,刨了个一米多深的坑,结果就挖了四根,虽是少,但这山药长的好,根根胳膊大,半米多长,够吃好几顿了。
白子慕美滋滋,把山药装到背篓里,大手一挥:“小的们,回去了。”
“好。”
上山容易下山难,路儿特别滑,白子慕把蒋小二放肩膀上,又扶着蒋小一往山下走,蒋小三和沈鸟鸟则猴子似的,四肢并用抱着白子慕的腿。
要是换了旁人,大概觉得这是个甜蜜的负担,但白子慕忙活了快三个小时,这会儿一点都不觉得甜蜜,只觉糟心,要累死个人了。
“干什么干什么?下来走,快点的。”
“哥夫,路太滑了,我们走不动哦。”刚上山,蒋小三和沈鸟鸟就摔了四次,不过穿的厚,倒也没事,就是外头的棉袄湿了一些。
白子慕才不惯着他们:“我给你们找拐杖。”
“有拐杖也走不动,哥夫,你都说了,做人要尊老爱幼,要有良心,你带我们下去吧!求求你求求你。”
白子慕劝导道:“做人要自立自强,赶紧下来。”
蒋小三死活不愿下来,额头一个劲儿的蹭着白子慕的腿:
“哥夫不要驴小三了,昨天你才说,吃软饭最幸福,如果吃软饭也是个错,那么就让小三来犯吧!毕竟人一辈子,总要犯些错。”
白子慕:“……”
白子慕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他都不知道,他这个小舅子,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了。
毕竟这话,不太像个傻子能说得出来的。
沈鸟鸟狼崽子一样,仰天嚎了一声:“对头,对头。”
白子慕给了他屁股一巴掌:“对你个屁股隆,还有你。”
蒋小三屁股也挨了一巴掌。
蒋小一看他们两笑嘻嘻的,小屁股被抽了也不哭,还嘎嘎直乐,死死的挂在白子慕两条大长腿上,说什么都不下来,也觉得好笑得不行。
刚到村口就碰到了二伯娘:“你们去哪儿回来啊?”
见着几个小家伙也在,她还想说咋的大冷天的还让孩子出来,不过见他们穿的厚,都要圆的跟个球一样。
也不知道谁的馊主意,还拿毛巾把他们的小脑瓜子给包了起来,全身上下,就露着一张酡红的小脸蛋,这个样,别说出来玩,就是搁外头睡他个一宿的,怕是都冻不着,二伯娘便把这话儿咽了下去。
“去山里挖点东西。”蒋小一见她穿着一件厚衣裳,这衣裳颜色有些浅,不耐脏,而且瞧着也‘新’,二伯娘平日很少穿,也就去赶集或者走亲戚的时候,蒋小一才会见她拿出来穿穿,这会儿又见她背着一个背篓,当即懂了:
“伯娘去赶集了?”
“嗯!”二伯娘两手缩在袖子里,冻得嘴发紫,她微微侧过身给蒋小一看:“今天去镇上割了点肉,还买了点糖,你拿几块给小二他们。”
蒋小一摆摆手没有要。
前儿他刚给蒋大牛几人发了工钱,二伯娘是省惯了的,这朝又买肉又买糖的,定是要拿去走亲戚或是有旁的啥子用。
蒋大牛和蒋大树干了大半来月,一天三十文,每人赚了六百多,二伯是后头来的,才干了九天,但也得了两百七十文。
三个人家一起,差不多是一两多银子。
前儿晚上回去,一堆铜板搁在桌子上,大房一家瞧了半响,高兴坏了,个个都激动的不行。
这都不到一个月,就赚了一两多银子,要知道他们先头是省吃俭用,存了三年多,才存了五银子。
这会儿才一个月就……
能不激动?
大伯娘都还掉眼泪,说要是能一直在二房那边做,那么他们家,可算是熬出头了。
先前村里人晓得白子慕在福来客栈当掌柜,还想着大房一家这些年没少照顾二房,但凡是有点啥,都往二房那边送。
虽说小时候大伯二伯病重,二房给借过银子,可后头那银子,大房是还了的,如此,说起来,大房也不欠着二房啥了,但大房对着二房好,蒋小一又是个念着恩的,想来肯定会让白子慕想了法子,把大房家那几个塞到客栈里头去。
可结果左等右等,也没见着白子慕有动作,村里有些人背后便开始说了。
“这二房如今是起来了,咋的不晓得帮衬帮衬大房,虽说是分了家,但蒋老大和小一他爷爷蒋老二那可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那戏文里常说啥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瞧着啊!这话也不全对。”
“瞎扯啥,蒋小一啥的人你们不晓得?那是懂事,孝顺得紧,以前隔三差五就给大房送猪草,连着小三那孩子,去捡柴火捡得多了,也会往大房那边送,如今白小子是当掌柜了,可人客栈里头先头就满员了,他能无缘无故的把人开了然后再塞自个人进去?真这么做了,那他可真不算的好。”
“怎么不算的好?外头人和自家人那能有的比?不帮衬自家人,还有理了?”
村里人说啥的都有。
有些人还笑话大房一家子,说他们这些年,往二房送的肉啊,红薯啊,玉米面啊啥的,真是白瞎了。
村里人只晓得当初大房欠了二房的银子,可却不晓得,要不是没有二房帮着找人,大房一家子,便去不了府城。
村里人爱说闲,自家事自家懂,大房听了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蒋大牛和蒋大树去给二房干活,村里人一打听,一天三十文,那么一个月就是九百文。
九百文!!差不多一两银子。
哎呦我的娘啊,这可不得了啊!
这不比去客栈里头当小二的强?
听说柳江村那刘虎子,一个月都才六百多文。
这哪里是白瞎?这明明是天下掉大肥肉的好事儿。
村里人又开始羡慕起大房来了。
就说吧!
一人得道,鸡犬想升天,那是迟早的事儿罢了。
吴媒婆晓得了这事儿,还去找过二伯娘,问她还想不想去山里屯同柳家的说亲?
先头大房穷,没啥子赚钱的门路,能娶个媳妇,那就是笑掉大牙的美事儿了。
一个穷,一个残,配着倒是刚刚好。
但要是蒋大树能赚着银子了,那蒋家还看上柳哥儿吗?
这自古以来,都是穷人家的汉子讨不着媳妇,可没有说穷人家的姑娘、哥儿嫁不出去的。
就算是蒋小一,他拖到这个年纪,也不是因为蒋家穷,他嫁不出去,而是他要留家里,照顾两个弟弟,人家也怕娶了他,他倒贴娘家,因此这才耽搁了。
柳哥儿家里穷,手还废了,人家嫌,但这嫌的,都是家里条件稍微好些,有的选的汉子才嫌,那些讨不着媳妇儿的,可就不嫌了。
毕竟山里屯里头,娶不着媳妇的老光棍多的是。
吴媒婆说:“年轻的汉子嫌他干不了活,不愿的娶他,可那老汉子却是不嫌的,人啊!就想娶个婆娘回去暖被窝,生个娃子传宗接代,之前我听人说,他们村的王家就去柳家提过亲。”
二伯娘对山里屯不是很熟悉,而且又嫁小山村几十年了,离得远,一些事儿难免的不晓得:“王家?”
吴媒婆到处的给人说媒,十里八乡那是啥事儿都瞒不过她:
“嗯!那王家同咱们村的陆家一样,但陆家那汉子会打人,王家那个是不打媳妇,可是人赖得很,快四十的人了,吃喝拉撒的,还得他哥他大嫂伺候。”
那王家汉子是老来子,先头爹娘疼,是捧在手怕疼了,含嘴里又怕化了,啥活儿都不给做。
后来王家汉子养成了懒惰性子,爹娘去了,他天天的躺床上,让着他大哥大嫂养,叫他干活,他是死都不愿干,饭煮好了,搁堂屋里,喊他去吃,他都不肯去,硬是要人打好了送床头来,他才肯吃。
先头他大哥大嫂不愿这么伺候他,毕竟有手有脚的,也不是孩子了,当哥当嫂的,哪里能像着爹娘似的那般惯着森*晚*整*理他,知道他懒,想饿他几天,让他出门去干活。
可结果那懒汉中午没见他们送饭菜来,直接在家里头闹了一顿,拿着菜刀挥来挥去的威胁,说爹娘走的时候,都说了让你们照顾我,你们不听爹娘的话,我就砍死你们全家,大不了都不活了,反正他就一个,啥都不怕。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看他不像开玩笑,而且他性子也不像得旁人,乖戾得很,没准的还真的能说到做到。
遇上这么个混账东西,他大哥大嫂是半点法子都没有,再不敢饿着他,也生怕一个惹他不高兴了,他会对着家里的孩子下手。
这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要是爹娘不在了,兄弟个个都成了家,那大家分家过,这没什么可指摘的。
但若是底下弟妹没成家,就把他们分出去,那传出去,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大抵是不耐烦再这么战战兢兢的过日子了,他大嫂就想给他娶个媳妇,然后将他分出去,这样家里能落个清净。
那汉子也同意了,反正只要有人能伺候他就行。
后头他们去柳家提亲,柳家不愿。
经吴媒婆这么一说,二伯娘也想起来,这王家汉子,她确实是听过一耳朵。
毕竟这人是懒得人尽皆知,懒得令人恐怖。
听说那汉子好几年都不洗头,那味儿大得很,大夏天的,一出门,那苍蝇总饶着他的头飞,远远瞧着,就跟顶着个马蜂窝似的。
有些人是十年不洗头,只为吃顿油,而王家汉子十年不洗头,那纯属是因为懒,邋里邋遢的,半点都不像个人。
以前二伯娘听人说这事儿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想不通这人咋的就能懒成这样。
毕竟他们正常人,三四天的不洗头,那头都痒得直要命,要是冷天还好,夏天天天的干活冒汗,几天不洗,都受不住。
这人也不晓得咋的能那么久不洗。
当初因着这么想,二伯娘是印象深刻。
王家上门提亲这还是三年前的事,那会儿柳哥儿也才十七,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等等还是行的。
毕竟人总爱抱有幻想。
没准下个月,或者明年啥的,就能找到个更好的呢?
不急,再等等。
但这会儿二十了,柳家如果怕柳哥儿越拖越久,后头真的寻不到人家,将他嫁了呢?
农家人,三四月份要春耕,五六七月份,要锄草,要捉虫,要照顾地里的庄稼,八九十月份要秋收、晒谷子,粮食收上来了,还得去山里砍柴,备着过冬用,那是天天的不得闲。
一年到头要说有空的,也就这会儿。
落雪了,地里没活干,外头又冷,大家都是搁屋里头烤火,这时候村里的妇人最爱串门,这聊闲,聊多了,难免的定是会问:
“你家老大今年多大了?要是没记错,应该十六七了吧!可是有给他相看人家了?”
“我听我婶子说,隔壁村李家有个姑娘,今年正巧的十七了,还没许人家……”
往年过冬的时候,找媒婆的人家特别多。
吴媒婆也是怕着有人上了柳家的门,这事儿被人抢了去。
毕竟这十里八乡的,也不止她一个媒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