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白子慕乖乖走了,晚上却是又爬了墙头回来。
家里又是红毯子红气球的,厨房小,里头搁了肉和豆腐,菜啊啥的这些放不了,只能搁院子里,蒋父怕人半夜偷偷顺走,晚上都不敢睡,就坐厨房里盯着,果不其然,刚盯不久,就见一黑影扛着一个麻袋从外头的篱笆蹿了进来。
蒋父抄起家伙就要过去,却发现那人竟是白子慕。
白子慕鬼鬼祟祟进了院子后,便直径去敲了蒋小一的门。
“蒋小一,睡了没啊?”
蒋小一今儿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中,加上想白子慕,哪里睡得着。
他立马开了门,扑到白子慕怀里:“夫君……”
白子慕捏了一下他的腰,明知故问:“怎么还不还睡?”
蒋小一仰头看他,红着脸:“我想你了,睡不着。”
“我也想你。”白子慕在他额头亲了一口,而后拇指微微摩挲着他有些凉着了的脸蛋儿:“喜不喜欢?”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但蒋小一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用力点头:“喜欢。”
白子慕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蒋小一脸颊红透,滚烫得厉害:“夫君,你弄这么些,会不会要花很多银子啊?”
“不用花什么银子啊?”白子慕道:“就是嫁衣贵了些而已,红毯这个是裘老板赞助的。”
富贵人家人办喜事,也多是铺这红毯子,毕竟这样瞧着才喜庆。
可买了,喜事办完,就用不上了,丢了可惜,拿来做衣裳又太过艳丽,即使拿去做被套,那也使不完啊!
除了特别富贵的人家,寻头百姓哪里敢买这玩意儿,后头还是布庄的裘老板学着外头人,做起那租借的生意,租一次不过三百文,镇上人家,后头再办喜事儿,总跑裘老板布庄去,租这红毯子。
村里人不舍得花这三百文,觉得不实在,可有钱人家,觉得三百文,就跟三个铜板子似的,实在不足挂齿。
镇上不像村里,村里到处都是泥土路,铺这玩意儿,怕是容易脏,白子慕原没想着租,不过裘老板一听他要办喜事儿,便说借他红毯子使,不要银子。
白子慕一听,那不要白不要,反正也占过人便宜了,占一次是占,占两次也是占,虱子多了不怕痒。
红气球这玩意儿,那就更不值几个钱了,他空间袋里头多的是。
白子慕牵着他到了院中,想在结婚照前站立,弄个仪式感。
以前他听人说,仪式感能给人郑重感和安全感,他今儿大费周章弄这么些,一是一辈子就一次,他不想简简单单。
二是他表白一下,不然明天忙,人又多,有些话怕是不方便说,可扭头张望片刻……
“我画的结婚照呢?”
蒋小一眼睛亮晶晶,像里头安了两个灯泡似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我收起来了。”
白子慕:“……你收起来干什么?”
蒋小一抿着嘴不说话,他就是想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白子慕捏了他一下:“随你喜欢吧,把手拿出来。”
蒋小一乖乖照做。
白子慕给他套上戒指,蒋小一疑惑的睁大眼:“这是什么呀?”
戒指很单调,其上就刻了点青色的竹子,虽是如此,但不知道用了什么染料,青绿的竹子叶上,还泛着光,水面映月一样,颇是好看。
白子慕轻轻笑着,微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在我的家乡,结了婚都要送戒指,这一次有些匆忙了,没能给你准备最好的婚礼,但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也会好好珍惜你,照顾你。”
他同着蒋小一对视,捧着他的脸,在他鼻尖上轻轻吻了一下,月光清冷,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神态专注且温润,声音似乎裹挟着无尽的情义。
他说:“小一,我喜欢你,这辈子,我愿以时间为媒,余生为聘,以你之名冠我之姓,也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与你始于初见,止于终老。”
蒋小一摸着发烫的脸颊,挠了挠头:“夫君,你说的啥啊?”
白子慕:“……”
他突然觉得自己方才是在对牛弹琴,眉眼抛给瞎子看。
蒋小一听不太懂,可他下意识喜欢,觉得这话儿肯定是好话。
白子慕哽了一下,无奈的道:“我没说啥。”
蒋小一:“你明明说了。”
白子慕流里流气道:“我说你屁股香。”
蒋小一笑脸红透,锤了他一下:“胡说八道,你怎么懂,你闻过啊!”
白子慕也笑起来:“没有啊!我闻你屁股干什么?我又不是狗,来,给我香一个。”
蒋小一趴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心脏发酸。
他深呼吸,而后仰起头,同着白子慕对视,低低却又认真的说:“夫君,谢谢你不嫌弃我,愿意为了我留下来。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同你说这话,并不是求你给我什么,只是……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白子慕又吻了他一下:“我也喜欢你,这些是我想送你的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蒋小一老早就注意到他脚边放着的麻袋了。
这会打开一看,只一眼,他整个人就顿住了,麻袋里头装的,都是他之前跟着白子慕去赶集,多看过几眼的想要的东西。
可那会儿他们兜里没什么银子,那些竹子编制的小玩意儿‘华而不实’,填不饱肚子,他就没想着买,可那老汉做的实在是精巧,那次他没忍住,就多看了几眼。
还有……
蒋小一捏着麻袋里头叠着的两套浅绿衣裳,胸口不停起伏。
姑娘哥儿都爱俏,上次买棉花,这两套衣裳挂在墙上,是江中那边进过来的货,款式很好看,他当时问了一嘴,那小二说江中那边的哥儿都是穿的这种衣裳,不仅漂亮,穿起来还舒坦,一套二两多银子,一点都不贵。
蒋小一都被吓跑了。
白子慕当时没多说什么,可是没想到……
耳边响起白子慕微微低沉的声音:“之前我看你喜欢,所以就擅自给你买了。”
蒋小一眼圈泛红,心头滚烫,似乎翻涌着澎湃的情绪,他努力平稳着呼吸:“夫君,你对我真好。”
白子慕挑着眉:“应该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谁叫我喜欢你呢!来,再来给我香一口。”
蒋小一今儿高兴,同着白子慕站院子里黏黏糊糊的,旁若无人,说两句,就开始我亲你一下,你亲我一下。
蒋父都觉得没眼看。
白子慕亲上瘾了,正抱着蒋小一猛亲呢!就觉得后背凉嗖嗖,他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卧槽啊……”
蒋父正提着把斧头,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幽幽的看着他。
“亲够了没啊?”
白子慕:“……”
蒋小一脸色红透,结结巴巴的喊了一声:“父……父亲。”
蒋父哼了一声,看着白子慕,又重复问:“亲够了没?”
白子慕缓过神来后,立刻笑眯眯,两手搓着,朝着蒋父走过去。
“亲够了亲够了。”
“那还不赶紧滚回去睡觉,明儿还想不想成婚了?”蒋父没好气的说。
“那肯定是想的,父亲你别气了,气大伤肝啊!你都一把年纪了,得注意身体。”白子慕也噘着嘴亲了他一口:“行了,也给你一个爱的亲亲了,可别再气了哈,斧头放下吧!我回去睡觉去了。”
蒋父:“……”
蒋父看他急匆匆的从门口溜了出去,怔愣过来后是哭笑不得。
这小子,真是完全拿他没办法。
平日他就算是被气着了,可白子慕说两句,他是再大的气儿便都没了。
最近客栈里忙,季老先生一个人收账压根就忙不过来,白子慕只能歇一天。
一大早的,外头就闹腾起来了。
桌子、椅子、碗筷这些儿,村里人都搬了过来。
院子里铺了红毯子,不方便在里头摆桌子,桌子只能摆到外头的村道上。
二十几桌,排的老长,几乎排到了晒谷场那边。
饭菜则是在钱家院子里煮。
原蒋父都没好意思开口麻烦人,可钱氏见着蒋家院子又是红毯子,又是气球啊花啊的,晓得定是不可能在院子里煮了,便主动开口,说可以在她们家院子里头做。
这会儿八/九口大锅,有煎鱼的,有煎猪油准备炒菜的,大家是忙得不得了,干得热火朝天,忙忙碌碌的,那香味儿,也是飘得老远。
明明是蒋家的喜事,可个个都高兴,脸上那笑止都止不住,活像捡着了银子一样。
以前村里人办喜事,大家都没开心成这般,今儿却又为啥这般?
因为有肉吃啊!
刚儿热了水,负责煮菜的几个妇人就想像往常那般往锅里倒菜,蒋父见着了,赶忙阻止,说不能这么煮。
那几个妇人都懵。
平日村里办喜事,她们可没少去帮忙,那煮过的喜菜,没事二十锅也得有十九锅,都是这么煮的,今儿不这么煮,咋的煮?
蒋父说做炒菜,等人客人来了,直接上桌。
“这炒菜废油。”有妇人好心说,没油或是油少了,那炒出来的菜就很容易有烟味,而且煮菜看着多些,吃完菜了还能喝汤,如此,客人才能吃个饱,不至于饿着肚子走。
蒋父道:“没事儿,昨儿不是杀了猪吗?那猪板油小一还没煎,你们拿来煎了,用那油炒。”
二百多斤的猪,听着好像很重,很大,都是吃草长大的,肚子里也没多少板油,真煎了其实也没多少。
几大锅的菜,也就勉强够使。
可大家听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好几斤的猪板油呢!全拿来煎了炒菜?怎么这么舍得?哎呦,不得了不得了。
蒋父交代完,便又忙去了。
倒也不是他大方,而是之前村里人不少都帮衬过他们家。
蒋小三虽说是傻了一些,可却懂事,才三岁多一些的时候,就晓得帮着家里做事儿了,那会儿他经常的跑山脚那边去捡柴火。
说是柴火,其实也不是,就是一些老了,从树上掉落下来的小树枝,就小手指大,这种树枝不耐烧,燃一下就没了,可拿来生火最是好。
生火的时候放点干了的松树叶,再折些小树枝放上头,火立马就能生起来了。
蒋小三每天都会去捡一捆回来。
起初蒋小一不放心,毕竟他实在是小,脑子又不太灵光,怕他迷路,也怕他忘了嘱咐,会乱跑到山里去。
便偷偷跟在他后头,果不其然,蒋小一就见他捡着捡着就开始慢慢的往山里走,蒋小一刚想跑过去阻止,有那在山脚干活的妇人瞧见了,立马就‘骂’。
有些甚至去将蒋小三拎下来,警告他,说让他在山脚捡就行了,跑山里去,迷路了,或者被狼叼走了怎么办?小小年纪的,活腻了?
后头几次都是如此。
蒋小一见了,没多说,回来告诉蒋父。
那‘骂’过蒋小三的妇人,有些之前‘嘀咕’过蒋小一,家里的孩子甚至还欺负过蒋小三,蒋父曾上门去警告过。
那些妇人气不过,当时还同着蒋父顶过两句。
人多嘴,喜欢背地嚼舌根,说话也难听,这是事实,但要说人坏,可见蒋小三跑山里去,人又能扔了锄头去将蒋小三喊回来。
人家为啥多这个嘴?
都是好心的。
人嘴坏,但心没坏。
村里人,那有良心的,到底还是多一些,见了蒋小三往山里走,能好心的喊两句,或者看见蒋小二走的慢,能顺路抱他回来,这些虽然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儿,甚至不足挂齿,可蒋父都记在心里,一直没忘。
如今家里条件好些了,趁着喜事儿,给大家吃顿好的,就当是报答了。
一整头猪!两百多斤,又几十条鱼,还用油煎,还有那白花花的豆腐……
豆腐是自个家做的,油泡客栈要的多,蒋大树和蒋大牛两人年轻力壮,从早做到晚,做出来的油泡比着先头蒋小一和蒋父自个做的多了几十斤不止,可即使这般,依旧是不够卖。
白子慕便又把二伯叫来了,如此做出来的油泡,堪堪够店里使。
想着今儿要办喜事,要用豆腐,即是自个家会做了,那断没有再去外头买的道理。
蒋小一把大伯娘、二伯娘全喊来,让帮忙做了两天。
这菜做的多,油水够,过年都吃不上这么一餐,大家能不高兴?
嘴巴都要裂到耳根子底下了。
今儿正巧的天气好,前头阴了好几天,夜里刮起大风,蒋父还担忧会落雨,可今儿起来,天气却是难得得晴朗,冬日的太阳暖烘烘的。
堂奶奶早早就过来,见着屋里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柜子上都贴着喜字,虽是没添啥新的东西,但也没缺什么,她暗暗点头后洗了手,亲自给蒋小一梳头发,梳着梳着,不由感慨起来。
“时间过的可真是快,一眨眼就是一天,先头你小小的,好像就昨天的事,可只一下子,你便大了,之前因着小二小三,你硬是要留家里帮忙,后头好不容易等两娃子大了,却又出了刘家那事儿,我原儿都以为你这辈子怕是要完了……”
堂奶奶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蒋小一托着她满是褶皱的双手:“奶奶,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留家里,是我自愿的,如果不是我,父亲的腿也不会瘸,是我对不住父亲。”
大伯娘看蒋小一也红了眼眶,拍了他一下:“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小一,你也别说啥对不住的话儿了,让你父亲听见了,他怕是会不高兴。如今你不懂,等你以后当了爹爹,你就晓得了,这当父母的,没谁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受苦受难,为了孩子,那是能把命豁出去的。”
这事儿埋在心里太多年了,蒋小一心里难受:“可当初要不是我非要……”
“你又瞎说啥呢,你当初懂得什么?这孩子见了娘走,谁能不闹?不闹的,那多是没心没肺。”
这村里人有时候农忙或是初二回娘家,有时候带着孩子不方便,想把孩子留在家,可走的时候,大多孩子都会闹,不是闹着想和娘去走亲戚,而是单纯的舍不得娘。
黄秀莲不是走亲戚,只去个一两天,她那是一走就不再回来,蒋小一晓得了,还能无动于衷的话,那和丘翠翠有啥子区别?
孩子多是爱缠着娘。
二伯娘说:“这事儿以后就别提了,人过日子,要往前看,你要真的觉得心里过不去,以后就好好孝顺你父亲,他啊,最是疼你了。”
“我晓得的。”蒋小一自是看得出来。
蒋小二和蒋小三还小,蒋父看着平日好像多宠他们一些,可说到底,蒋父也是疼他疼得紧的。
“伯娘都知道你孝顺,以后同白小子好好过日子,我瞧着白小子性格好,人也好说话,但脾气也是真的大,你别同他吵架,他要是有啥地方做的不对,你多包涵包涵他,这过日子,要相互包容,若是啥子都计较,那便没安稳日子过。”
“嗯!”
哥儿不比女子,不用带啥头饰,就红布带绑着就行。
午间时辰一道,蒋父过来敲门,说该去村长家接亲了。
蒋小一从屋里出来,大家便都看呆了。
我的乖乖!!
虽说是见了那啥子成婚照,已经见过蒋小一穿嫁衣的样儿了,可这会儿再一瞧,大家还是有些被惊艳到。
人靠衣装马靠鞍。
蒋小一模样不差,底子好,如今穿了好衣裳,那更是被衬得俊了好几分。
“以前咋的不晓得这蒋小一这般好看捏?”
有人笑出声:“他本来就不差啊,他和小二小三模样都像着蒋安,再差能差到哪里去,不过就是之前家里辛苦,活儿干多了,又瘦又黑,那再好看的,一旦黑起来,那也就不打眼了。不然你们以为,镇上那些姑娘,干啥的天天要往脸上抹那什么胭脂。”
“是这么个理。”
“哎呦,说起这个啊!大家还记得娟子不?”
“这哪能忘啊!咋的了?”
“昨儿我见她回来了,你们是没见着,她那脸啊!不知道抹了啥,白得跟个鬼一样,把我都吓得,差点当场就得去底下找我当家的了。”
“别提她了,孙家的和蒋家关系不好,今儿提她,让着蒋家听见了不好。”
是这么个理。
但有那新嫁来的媳妇,还是忍不住:“婶子,我虽是嫁过来不久,但偶尔去地里干活,要是路上碰上小一和蒋叔,他们都会跟我打招呼,我瞧着他们也是好相处的,咋的会和孙家闹呢?我觉得他们不像那种爱掐架的。”
有人热心肠,立马跟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