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小山村。
蒋小一是刚放了东西,大伯就过来了,说晚上在大房那边吃。
二房这边油盐酱醋啥的都没有,今儿也晚了,再跑镇上置办到底折腾。
蒋小一没拒绝。
晚上到了大房那边吃饭,白子慕就见蒋大树笑嘻嘻。
从他进门煮完菜到他上桌,这人还在笑,这把白子慕搞得都有点毛了。
蒋小一也觉得瘆得慌:“二哥,你咋的了?你老是笑啥呢?你这样很像脑子傻了。”
柳哥儿笑着:“你们别理他,他都笑了两天了。”
“都笑了两天了?”蒋小一眨眨眼:“二哥,你是不是捡着银子了?”
白子慕:“……”
“……不是,是我有了。”柳哥儿说。
“啊?”蒋小一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真有了?”
柳哥儿点点头:“嗯,谢谢你小一。”
哥儿不好怀,他嫁进蒋家都没过四年便怀了,不是命好,是蒋小一给他吃的药好。
因为那会儿吃了那药,他发现当晚睡了一觉起来后身子说不出的轻盈舒坦,那会儿他就知道蒋小一给他的药怕是不得了了。
现在怀了,他心里念着蒋小一。
蒋父和赵云澜也高兴:“那家里过不了多久就能又添人了。”
赵主君给柳哥儿夹了菜:“几个月了?多吃些多吃些,既然怀了身子,那以后可不能太劳累了。”
“快三个月了,谢谢小外公。”柳哥儿说。
这算是年节里最值得高兴的大喜事了。
白子慕让蒋大牛赶牛车跑一趟,给李小弟送了东西,之后便是过年了。
年节里整天的杀鸡吃肉,大人们忙着做吃食,孩子们搁院子里玩,赵主君在村里到处溜达和人唠嗑。
大伯娘和二伯娘过来帮忙,聊了几句说到了竹哥儿。
八月初那会儿七里屯那边的钱媒婆上门了,是替蓝家来说亲的。
那蓝家有两儿子,老大已经娶了媳妇,钱媒婆是替蓝家老二说的亲。
蒋小一眉间拧了起来:“伯娘你应了?”
“没。”二伯娘道:“我说考虑考虑。”
赵云澜松了口气:“好饭不怕晚,竹哥儿还小,再等三四年吧!这事儿不急,要是现在嫁,委实太快了些。”
“我也是这么想。”大伯娘说:“不过钱媒婆不高兴,还说蓝家好,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富贵,家里田地也都多,还有两头牛,那蓝家老二已经十八了,家里急着抱孙子,要是我推了,那便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放她的屁,过了这个村后头还有个镇呢!”蒋小一说。
三四年后,竹哥儿就得十九了,年纪是大了些,可不愁嫁,毕竟现在怎么说竹哥儿是有稳定工作又见过大世面的人,不愁找不着汉子。
二伯娘没这么想,不过她也不愿竹哥儿嫁那么快,多干几年活,给自己存些得体钱,以后嫁了人,日子才能好过一些。
要是现在嫁了,竹哥儿哪里还能跟着小一去府城。
白子慕和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听了两耳朵,觉得非常无奈。
十五岁,搁现代也就是个初中生,结果媒婆就上门了,要谈婚论嫁了。
哎,实在是有些急。
“小二,你们以后要晚婚晚育知道吗?”他蹲下来,把几个孩子招到身边,开始教导他们:“早恋是不对的,这是不好的行为,十八后你们脑子长满了,成熟了,才能考虑人生大事知道吗?十八之前你们还小,不能急。”
“知道了。”蒋小二几个乖乖说。
白子慕十分欣慰,这几个他不担心,毕竟都乖,也没什么好色之心,他担心的只有老六,只要把老六看好,那这个家就没谁会犯法。
可没成想,他最放心的蒋小三一进京就被人盯上了,十五就牵了人回家。
……
年节过的快,转眼就到了初二。
初二那天在大房吃饭,大伯拿了四百两银子出来,交给白子慕。
这是这大半年赚的。
豆腐皮占大头。
大伯还把账本拿了出来,是蒋大石记的,哪天买了黄豆,多少斤,又卖了多少豆腐皮,什么价,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白子慕没看,大房一家子什么为人他清楚,都是老实本分的。
想到他们刚去府城不久,后脚蒋大石就来信,白子慕沉思了会。
离家那时,蒋小一让柳哥儿把娘家叫来跟着干活。
后头柳氏和柳老汉要守着家没能来,却让柳小弟带着唐哥儿来了。
堂奶奶没反对,柳小弟实在人,唐哥儿也勤快,又都是亲戚,反对啥呢!她担心的是张家心里有疙瘩。
因为都是大房的媳妇,怎么柳哥儿娘家能来人跟着一起来干活,张家却不能?
张大丫虽是大条,也没说过啥,对唐哥儿还亲热得不行,可堂奶奶觉得这般不好,同大伯娘和二伯娘说了一嘴,最后让蒋大石给府城去了信,问能不能让张大丫娘张氏也过来。
这自是行的。
晚上回去,白子慕和蒋小一几个商量一番,打算把生意交由大伯他们做。
是做不是管。
管的话,要是出啥事儿,大伯几个肯定不敢拿主意,没有哪个员工能越过老板自个做主的。
可做生意是世事无常,要是黄豆价突然涨了降了,豆腐皮卖得好做不赢要不要再招人,又或者卖不动了要不要少做些,这些都得有个人拿主意。
他们不在,总不能一有啥事儿,还得让大伯跑城里寻他们。
交给大房做,他们算技术入股,拿百分之三十的分成。
蒋小一无所谓。
蒋父不懂这个。
赵云澜说好,他们确实管不了这么多,离的又远,该放手就该放手,而且小本生意,没必要紧紧攥手里。
贪多嚼不烂。
可大房却不愿了。
生意交由他们做,这样那岂不是沾了二房的便宜?不行不行。
还是蒋小一说不行,那他们忙,看不过来,家里的豆腐生意怎么办?你们要是不想接手,那就不做了。
不做那怎么行。
这生意这么好,赚的虽不比客栈多,可一年四百多五百两,也多得很了,毕竟村里人一年想赚十两都难得很。
几百两,村里人啥时候见过这般多银子?
白子慕几个不在,卖油果、豆腐皮的银子都是大伯和二伯拿的,一开始十两,二十两,两人还没觉得有啥。
直到八十两……
不行,银子太多了,不敢拿,心慌,还是给娘拿吧!
堂奶奶骂他们没出息,拿了银子,放罐子里藏床底下,晚上要起来看三眼,不看不放心,总怕人摸走了,白天更是门都不敢出。
然后是两百两。
堂奶奶捧着罐子,说这银子她不敢拿了,之前一宿起三次,现在一宿她都不敢睡,在这样下去,她怕是得短命了。
大房一家就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几百两啊!
现在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了,可是一想,二房确实也看不过来。
赵富民和赵云澜要打理铺子,白小子要上学,蒋父和蒋小一要出摊还要看铺子,确实是忙。
那就接手吧!
晚上大伯叫了全家人,坐堂屋里,同大牛几个说这生意他们虽是接手了,可要记得这是二房给的,以后他们要是不在了,二房在府城混不下去回来想把生意拿回去,那就给,绝不能贪了。
蒋大牛:“爹,这还用你说。”
做生意的初六初七就开门了,难得回来一趟,蒋小一还想多留留,但初五那天一大早全家还是返程了。
这次回来租了辆马车,府城家里原先有一辆,总共两辆,但也够坐了,牛车慢,这次就没坐回来,小厮也没带,是蒋父和蒋小一赶的马车。
这马车和牛车其实也没差,会赶牛车,那马车赶起来便也不在话下。
马车刚从村道拐上官道,就被人拦住了,是李家小弟。
李家小弟和李菜花有六分像,蒋小二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家小弟嫁的不富裕,大概是常年操劳,听李菜花说她这小弟才二十八,可蒋小一瞧着,不像二八,倒像三十好几了。
不过黑的人瞧着总上些年纪。
李家小弟似乎很紧张,一直不安的用手擦着裤腿缝,蒋小一都怕他擦得厉害起火了。
白子慕从车厢里伸了个头出来,问他有事吗?
语气很轻,没高高在上也没趾高气昂,又见蒋小一朝他笑,喊了声哥,李家小弟放松了许多,弯腰把背后的背篓拿下来递给蒋小一。
“里头是我自己做的年糕,还有一些柿子饼,我装了两盒,一盒给我姐,这一盒,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拿着路上吃。”似乎怕人拒绝,李家小弟又急急说:“这柿子饼可甜了,都是我在山里摘的。”
“谢谢李哥。”蒋小一没拒绝。
这装饼的盒子他认得,之前是李菜花买糕点时人家铺子拿了这盒子装的。
这盒子好,外头涂了一层带画的油纸,瞧着漂漂亮亮,李家小弟跟着当家的和孩子、爹娘吃完了糕点,见盒子好看便没舍得扔,洗干净了留着,想着以后拿来装东西送人能好看些,或者留家里,能装点小东西。
村里人就是这样,精打细算又勤俭节约。
这会儿李家小弟拿来装了柿子饼。
这柿子饼确实是甜滋滋的。
李家小弟晓得蒋小一一家今儿要回府城,没敢耽搁人,问了两句,晓得姐姐和侄女过的好,他放心了,让到了一旁,见着马车远去,这才背起背篓回家。
出了平阳镇,白子慕就想睡一会儿。早上起来太快了,加上车厢里头暖和,可老六和小六说回来的时候他们陪小爷爷和两个曾外公坐马车了,今儿想和叔叔们坐。
要雨露均沾。
白子慕给他们上车了,但两个小家伙不睡觉,又唱起歌来: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有病啊起这么早……”
白子慕啪啪就给了他们两下,勒令他们赶紧睡。
蒋小二几个也觉得困,抱着委屈巴巴的老六小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刚出平阳镇,白子慕却突然叫蒋小一停一下马车,他肚子不太舒服。
蒋小一说是不是昨儿吃太油了?
昨天晚上是在大房吃的饭,之前家里日子贫苦,大房少能吃上油水,后头日子虽是好了些了,可大房平日干的是重活力气活,肚子里油水还是缺得厉害,大房一家子就喜欢吃些肥的。
昨儿张大丫水煮五花肉,切的时候一块两指厚,一坐下,堂奶奶就给白子慕夹,说读书可费脑了,多补补。
老人家一片心思,不吃就是不给面子和嫌弃,白子慕接连吃了两块,回来一整晚都觉腻得慌。
今儿早上起来肚子就隐隐的不舒坦,方才眯了没一会,肚子就咕噜噜响,肠子好像都搅在一块,疼痛难忍。
白子慕觉得应该就是吃太油了:“你快停车,我先去蹲一趟。”
“那你可得走远些。”蒋小一说。
他们出发的早,今儿才初五,年是吃到初六,寻常衙门、铺子是初七开门,不过平洲离村里远,要是初六再回去,那初七就出不了摊了,年前回来时和客人说了初七出摊,不好食言,因此蒋小一只能提前回去。
虽今儿只是初五,但没准的也有那赶着做生意的要出门,搁路边蹲被瞧见了到底是不好。
白子慕哪里能不晓得,一下车就往山上蹿。
蒋父也停了马车,和蒋小一一起等他。
春节还冷得厉害,寒风呼呼的,蒋小一是包得严严实实,头上头巾围着,身上两件棉衣,全身上下就只露着一双眼睛和一双手。
赶了大半天的路,双手被冻得差点没了知觉,蒋小一想着先进马车里头歇会儿,余光中却见前头跑过来十几个壮汉,手上不是拿着大刀就是拿着棍子,一到近前二话不说就把两马车团团包围了起来。
那拿大刀的,刀刃上有些刃,想来平时没少用,其相貌又凶神恶煞的,一看就知道沾过人命。
蒋小一脸色瞬间白了,但也只是一瞬,他又恢复镇定。
一独眼大汉走了上来,出声询问:
“你们是不是蒋家和赵家的?”
赵云澜几人听见动静,撩开车帘,见此场景,脸色沉了沉。
这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可不能承认了。
蒋小一极力缓着呼吸:“啥?这位大哥,你可能搞错了,我们不姓蒋,也不姓赵,我们只是过路人。”
“大哥,他说他们不姓赵,也不姓蒋,我们是不是拦错人了?”有一汉子说。
“应该不可能。”独眼大汉说着,看见赵云澜和搁马车里的赵主君,挥了几下手中的棍子,笑了笑:“不是咱也照抢不误,两马车也能值不少钱,反正来都来了,大老远的过来,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多赚两外快何乐不为,那两个哥儿给我拿下来,其他人格杀勿论。”
蒋小一:“……”
这话就很过分了。
想抢他爹爹,那还能说得过去,毕竟他爹爹看着年轻,也颇有姿色,可小外公一把年纪了,这些人还不放过,他搁人跟前,人竟然……
这是赤/裸/裸的藐视。
一汉子要往蒋父那边冲,蒋父赶忙将赵云澜推马车里,他正要从车厢里抽棍子迎上去,就见蒋小一已经拿棍子冲了过来。
出门在外,难免的会碰到事,先前为以防万一这棍子一直搁车厢上没动过。
没成想今儿它总算能重见天日了。
“你们想干什么?赶紧滚,否则等下我让我儿子揍死你们。”蒋小一说。
周边大汉闻言,静了一会儿,然后捧腹大笑。
这人听着声,也不过二十出头,他孩子怕是还没断奶呢!
还揍死他们,笑死人了。
这帮人是惯犯,平日劫财劫色做得多了,见此压根没废话,一汉子一拳就朝蒋小一挥去,蒋小一拿棍子一挡,还是被那一拳打得接连后退几步,掌心被震得发麻。
不得了啊!
对方有点厉害,力气大得惊人,真硬碰硬,他肯定讨不着好。
得摇人了。
“老六小六,快出来啊!你们爹爹要被人打死了。”
老六和小六正趴在赵鸟鸟软乎乎的肚子上睡得香喷喷,一听见蒋小一囔,小六一个激灵就从马车里头蹿出来。
老六紧随其后。
“爹爹,你喊什么?小六还在这里,哪个脑子不清醒的就敢打你?”
蒋小二几个也醒了,一撩车帘看,不得行了,这是遇上劫道的了。
蒋小二问哥夫呢?
蒋小一急得不行:“你哥夫蹲坑去了,不知道老六小六靠不靠谱,你赶紧去叫你哥夫,鸟鸟你们乖乖呆车上不要出来。”
“好。”
一大汉看见蒋小二从马车上跳下来,就要去抓蒋小二,老六张开双手,拦在他跟前:“你们想干什么?刚才是你打了我爹爹吗?”
小六:“大哥,你废话了,不是他们打的,还能是谁打?”
“弟弟,你方才听见他们喊口号了吗?”
“没有。”
老六立马老大不高兴,小嘴巴都要撅起来了,一指跟前大汉:“你们什么意思?拦路抢劫你们为什么不喊口号,口号都不喊你就冲上来,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
独眼大汉不耐烦,也怕后头有人来,啧来一声说:“老三,你和这两个麻杆费什么话,赶紧收拾了走人。”
蒋父一听,就知道要遭了,再看老六和小六,果不其然,两个小家伙眼里已经要喷火了。
老六和小六平日最忌讳人说他们个头矮,那汉子的话无疑是往他们肺管子上戳。
蒋小一火上浇油:“刚才他们还骂你们是两麻瓜,还想抢了你们小爷爷和小曾外公……”
“小六打死你们。”小六顶不住了,直接冲了出去。
那汉子也没躲,还笑起来,不过一个奶娃娃,看小六气得鼻孔粗大,像被惹怒的小牛犊子一般,周边几个汉子也跟着乐。
小六只觉得这是他两年三个月的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天。
“我打死你。”
一个奶娃娃,一拳打身上,其实跟挠痒痒差不多。
大家这般想。可一下秒,就见最先嬉笑的大汉以一极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除了蒋小一和赵云澜几个,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蒋父扫了那汉子一眼,那汉子倒在地上动也没动,他摇头轻叹,没事骂他孙子麻杆干什么,这不是寻死嘛!
这下好了吧!被打了吧!见鬼了吧!
老六拍手跳起来。
“弟弟,一秒不见,你变厉害了。”
独眼大汉看着三弟被一拳打飞出去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都红了。
“这……老四带刀上,杀了这两,刚才就不应该多废话。”
“对,刚才你们要是不费话,今天就不会死在我手上了。”小六说道:“大哥,你看好爹爹他们,不要让人靠近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