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晒过的凉草煮出来的凉粉是黑色的,新鲜的凉草煮出来的则是翠绿色,颜色虽是不同,但味道却是一个样的。
凉草洗好下锅,再加入清水,大火煮两小时,见着凉草已经煮烂了、粘稠了,白子慕又捞了出来,拿了纱网搁盆里打算过滤。
凉草渣不能吃,只要它的水。
蒋小一就见他过滤完了,得了一大盆黑乎乎的水。
茅房里的粪水森*晚*整*理搁久了也黑不溜秋,这玩意儿,能好吃吗?
但白子慕的手艺是有目共睹的,这玩意儿即使黑不溜秋,也肯定好吃。
他以为已经做好了,正急吼吼想去碗柜里头拿碗,谁知白子慕洗了锅,又把那一盆黑水倒进过去。
蒋小一:“还不能喝吗?”
“还不能。”白子慕道:“你不用急,先去外面磨刀吧!”
说实话,蒋小一搁他跟前磨刀,他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可要做好吃的了,蒋小一哪里肯走,还反将一军:“夫君,你胆子太小了。”
白子慕:“……”
不是他胆子小,也不是他吹,他是见了鬼都不带怕的,可蒋小一磨起刀了,那架势,比得鬼都恐怖。
他不愿出去,白子慕也没再说旁的,毕竟这会儿外头也热。
凉粉水重新煮开后,得加入一些米浆,然后不停搅拌,这是为了防止米浆结成团,蒋小一喜欢甜的,三个小家伙口味跟着他一样,白子慕又往锅里加了些糖。
凉粉煮好了也不能立马吃,得晒凉了让其凝固。
白子慕将煮好的凉粉装到了洗菜的盆里,待着没那么热了,他问蒋小一谁家有井。
这玩意儿稍微冻一些才好吃。
村里人家大多都是挑的水喝,但也有那离水井远的,挑水不方便,便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个水井。
蒋小一道:“黄阿叔家有。”
白子慕:“那你拿去,吊井里,晚上咱再拿回来吃。”
蒋小一啊了一声:“还不能吃啊?”
“嗯!”白子慕点了下头。
“那拿去掉井里干啥?刚做的,不会嗖那么快。”
白子慕敲了他一下:“让你去你就去,吊井里冰了才好吃,听话,赶紧的。”
蒋小一往盆里戳了戳,惊奇的发现原来的黑水竟然凝固了起来,戳下去的时候,就像戳赵鸟鸟的胖屁股一样,滑溜溜的,又弹弹的,似乎只要一用力,就能戳出个洞来。
蒋小一听话的去了。
黄家挖的井很深,平日也常往井里吊东西,像着这种大热天,早上要是煮了野菜粥,若是没吃完,就得盛了然后装篮子里,吊到井里头去,不然留锅里,晚上就吃不了了。
蒋小一拿了东西来,黄阿叔笑呵呵的,虽是见着那盆里的东西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拿了篮子给他,帮着把东西吊好了,又拉着蒋小一聊了几句家常。
晚上赵云澜赶着饭点回来了。隔壁帮工的汉子到了时辰也已经收工回去,蒋父中午和他们一起干,吃饭时便同白子慕和蒋小一说了一嘴。
大家做的勤快,人也多,这地基估摸着再明天就能挖好了。
蒋小一:“那就好。”他请的都是勤快人家,一次叫了几十个人,那是因为急。
六月往后雨水会渐渐多起来,而且下的还大多都是倾盆大雨,冬季和春季,那多是阴雨绵绵,夏季是雨季,会一直下到十月下旬。
房子早些做好,就能早些住进去,不然茅草屋露雨,到时下了雨,还得找锅碗瓢盆去接,委实是麻烦。
蒋小一想着等会儿还有好吃的,晚饭都没吃多少,搁了筷子就立马火急火燎往黄阿叔家去。
三个小家伙看得一头雾水。
“大哥今晚怎么了?竟才吃了两碗饭,是不是不舒服啊?”蒋小二有些担忧。
“应该没有吧,我看大哥走路都带风呢!不舒服,咋的可能走那么猛。”赵鸟鸟说。
蒋小三猛点头:“就是就是,大哥身体健健康康,二哥,弟弟,我们来玩滑板车吧!”
“好。”
白子慕在厨房里头弄了点红糖水,想着等会儿可以淋点在凉粉上头。
蒋小一去到黄家,又被黄阿叔拉着唠了半个时辰才得回来。
正好的消化。
赵云澜和几个小家伙见他端着个水盆回来,里头黑乎乎,还缠着他问。
“大哥,你拿的是什么东东啊?”
蒋小一端得小心翼翼,直接往厨房去:“吃的。”
“啊?”蒋小三一拍大腿:“吃的?哎哟喂啊!哥夫又做好吃的了,哦耶噢耶……”
他们蹦蹦跳跳跟在蒋小一后头,一进厨房立马蹿到碗柜前拿碗筷,然后把碗搁桌子上一字排开。
积极得不得了。
赵云澜也坐了下来。
蒋父见着红糖水熬好了,才撤了柴火洗了手坐一旁。
蒋小一将凉粉切成小块,盛到碗里,白子慕在后头浇红糖水。
黑凉粉放井里冻过,吃起来丝滑爽口,一口下去,蒋小一只觉胸膛郁积的燥热顷刻间退了个干净。
夏天吃点凉的,是透心凉,心飞扬,安逸得很。
几个孩子吃了一口,瞬间是一脸惊奇,眼都给瞪大了,看看碗里,又看了看白子慕。
这玩意儿有点像果冻,还是甜的,哪个孩子不爱这玩意儿?
果冻几乎是孩子最爱的零食之一。
“哥夫,这个黑乎乎,怎么这么好吃?凉嗖嗖的呢!吃下去,小二觉得一点都不热了,好舒服哦~”
“对呀。”蒋小三晃着两只小脚丫,脑瓜子也左右摇摆着,声音甜甜道:“这个好好吃,好吃到小三都无语了,小三能吃三碗。”
“鸟鸟也能,大哥,你再给鸟鸟盛一碗。”
蒋小一没帮,怕他们吃多了又积食,等着他们干完碗里的,立马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铲猪粪去。”
他没看几个小家伙哭丧的脸,也不理会他们的哀求,狠心的关了门,才又坐回桌边继续吃。
三个小家伙垫着脚趴到厨房窗户上,看见他们四人在里头埋头猛吃,瞬间眼睛泪汪汪。
他们已经是地里的小白菜了,没人疼没人爱。
“铲什么猪粪?小二想吃黑乎乎。”
“大哥今天都不爱小三了。”
“对,爹爹也不爱鸟鸟了,刚才我被大哥赶出来,他看都不看我一眼,还有哥夫和父亲。”
他们蹲外头絮絮叨叨,白子慕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还瞎逼逼,信不信等会我把你们吊茅房里?赶紧干活去。”
三个小家伙立马溜了。
蒋小一嘎嘎笑,眼里全是盈盈笑意,连着吃了几口才道:“夫君,你是想做凉拌蕨菜和这个凉粉卖吗?”
“嗯!”白子慕道:“铁板豆腐就不卖了。”
自进入六月后,天气就热得厉害,虽是不及八/九月那会儿热,大周南部八/九月,大抵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了,每年到了那两月,即使躺着都能出一身汗。
这会儿只六月,但外头已是蝉鸣聒噪,中午那太阳更是火辣辣,几个小家伙在外头浪了几天,就被晒黑了一大圈了,先头白白嫩嫩,这会儿搞得跟黑种人似的,晚上一笑,就光见着几排小白牙了。
铁板豆腐现在虽说还有些客人会来买,但大热天的,光是站着就热得够呛,再守在铁箱旁煎豆腐,怕是得热死个人。
银子是够用就好,没必要做的那么拼命,蒋小一又还怀着,太过劳累到底是不好,让着蒋父来,白子慕到底也是不忍心。
毕竟这人也是他岳父,他不心疼,还有谁心疼?
他是个有良心的,也做不来虐待岳父的事儿。
赵云澜已经吃了两碗了,他起身打了第三碗才道:“那想来生意定是好。”
白子慕顶起胸膛:“必须的,我都出手了,还能不赚钱?”
见他毫不谦虚,赵云澜轻轻笑了起来:“那手剥笋和泡笋,你想什么时候在客栈里头推?”
“也就这几天。”白子慕说。
赵云澜点点头:“那行,你在家做,客栈我看着。”
白子慕笑嘻嘻的拉着凳子凑过去:“那工钱照发?”
赵云澜看着他,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赵叔你这么大方且又是明事理的人,肯定是照发啊是不是,毕竟我做那些笋,也算是给客栈干活。”
“你都这么说了,不发岂不是显得我不厚道。”他敲了白子慕一下:“你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一听这话白子慕就安心了。
等着他们商讨完,蒋小一才看着蒋父,问他们要不要在新家的院子里也挖口井。
虽说挖井不便宜,怎么的都得去好几两,但如今他们不缺这点银子,而且要是在院子里挖口井,以后喝水啥的也方便,要是哪天晚上煮的菜多了没吃完,也能吊井里。
不然像着这两天,天天的有剩饭剩菜,也不多,每次就剩那么小半碗,煮少了怕不够吃,煮得多了又吃不完。嗖了又只能拿去喂猪,白子慕炒菜放的油多,拿去喂猪蒋小一多少是觉得有些可惜。
蒋父想了想:“那等新房子建好了,咱就请人来挖。”
这挖井得请专业的才得行,不然下头哪儿有水,寻常人哪里晓得。
蕨菜和凉粉,搁早上卖其实并不算得好,晌午卖才算是最佳时期。
如此,倒也不用急着出摊了。
隔天一早。
蒋小一去了隔壁看工,白子慕教蒋父做凉粉和蕨菜。
这蕨菜先头已经煮好了,大根的也已经撕过,只要放点调好的香油和香料搅拌搅拌就行,这个简单,蒋父先头就已经会了。
不过昨儿煮凉粉的时候他没在,这会儿煮第一锅凉粉,自是白子慕来,他在一旁看。
可他似乎有些走神,频频回头朝那桶已经拌好了的蕨菜看。
这蕨菜哪里来的?
还有后院竹席上那一堆笋,先头白小子不是说都卖了吗?现在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
绝不可能是山里摘的。因为这时节山里没有这些玩意儿。
所以,这些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蒋父心里疑惑,想问,可心里总有股感觉告诫着他,不能问,问了肯定是要遭。
白小子虽说有点不靠谱,他家哥儿也呆了些,但这两人都不是会偷会抢的。
只要不偷不抢,管那么多干啥子?
能赚银子就行。
蒋父刚自我安慰完,后背就被人啪的打了一下。
“父亲你认真点啊!发什么呆?”
蒋父:“……刚我想事情呢!”
白子慕纳闷不已:“想啥啊?”
蒋父摆摆手:“一个很高深的问题,说了你也不懂。”
白子慕:“……”
蒋父的脑子和蒋小一的就是半斤对八两。
这两人有时候就像脑干缺失了一样,就这,还想一个很高深的问题??
“煮成这样就行了吗?”蒋父指着锅里,突然问。
白子慕点点头:“不晓得大家什么口味,父亲可以分样煮,孩子夫郎们可能喜欢甜些的,那煮的时候可以在凉粉里头放点糖,汉子没那么嗜甜,那煮的时候就不用放。”
“我晓得了。”蒋父道:“那这凉粉不放井里冰,直接拿去卖也没事吗?”
白子慕:“能有什么事啊?放井里就是凉快些而已,口味都一个样。”
蒋父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咱家没有井,总拿去黄家吊,一次两次的还行,多了到底是不太好意思。”
白子慕:“就是。”
还没到晌午,凉粉和蕨菜就全做好了,蕨菜装了两桶,凉粉四桶,甜的做了三桶,因为镇上买吃食的,光顾最多的,便是孩子和妇人。
因为是卖的新吃食,蒋小一不放心,想跟着去,不过地基今儿就能挖完了,柳江打算晚上就回去,他带来的菜刀还没磨完,蒋小一只能搁家里磨刀。
赵云澜一边在屋里看几个孩子写课业,一边留心着外头的动静,听见蒋父准备去村长家借牛车,他赶忙从屋里出来。
“蒋大哥,不用去,等会二路来接我,你同我一道走就是了。”
村长一家子很宝贝他们那头牛,若是过去借,定是会给。
但人情能不欠就最好不要欠。
蒋父想了想,还有王二路在,他可以把吃食放马车里,他自个和王二路坐在外头,于是也没反对。
蒋小一坐屋檐下磨菜刀,闻言也没有多想,白子慕却是暗暗瞥了赵云澜一眼。
这人昨儿说客栈他看着,让他安心在家做泡笋,可今儿一早起来,这人却在院子里来回晃悠,吃完朝食了也没走,他以为赵云澜不去客栈了,可现在……
他这个样,倒像是在刻意等着父亲。
白子慕又突然想起,抓萤火虫那天晚上,他回头找蒋小一时,就见着赵云澜正微眯着眼看着他岳父,那眼神,就像埋伏在草丛里的猛兽正盯着猎物般。
他当时以为是看错了……
白子慕心里猛一激灵。
这人,该不会是看上他那憨逼的岳父了吧?
赵云澜虽说看着冷了些,但人却是很好说话的,这些时日没少照顾他们,可如今,竟是连着他父亲都想照顾了吗?
这……这可真是感人肺腑的好老板。
不过想想,赵云澜会看上他父亲,这也不奇怪。
虽说他父亲穷了些,但旁的不说,他父亲心地却是极好的,而且赵云澜这个年纪,想的可不是风花雪月,他们图的,是寻个知冷知热的,能一起踏实的过安稳日子的汉子。
不是他吹,他这岳父除了好驴了些,旁的真是没得说的,要相貌有相貌,要勤快有勤快,要贴心有贴心,要银子……没有银子,但赵云澜有就行了,这两人在一起过日子,性格、脾气得互补些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要是两个脾气都冲,那肯定隔三差五的就得吵一架,就像他和蒋小一,一个差点聪明绝顶,一个就像是没有脑子,互补得紧,他们两个在一起,不知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