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名

第101章 大名

“魏骁?魏骁!”

魏骁夺门而出,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钟宝珠见状不妙,赶忙迈开步子,在后面追。

他一边追,还一边喊。

“你干嘛呀?又怎么了?”

“事情不是已经圆满解决了吗?”

“你做什么又发这么大的火?”

魏骁心里憋着一股火,走得又快又急,气势汹汹。

钟宝珠交替摆动着双腿,几乎要跑起来,却还是追不上他。

反倒因为太过着急,脚下一个踩空——

“哎呀……”

魏骁听见动静,下意识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钟宝珠两只手提着衣摆,两只脚微微分开。

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一副心有余悸,尚未回过神来的模样。

魏骁沉下脸,深吸一口气,无奈且认命地走回来。

“你怎么了?”

“我……”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我没踩稳石阶,从上面滑下来了。”

所幸书房外面的石阶不高,钟宝珠踩空的那一级,正好是最后一级。

所以他脚下一滑,也仅仅是滑了下来。

没有摔跤。

“傻蛋。”

魏骁抬起手,揪住钟宝珠的衣领,把他往上拎了一下。

“站稳了。”

钟宝珠点点头:“站好了。”

魏骁又问:“右脚怎么样?”

钟宝珠的右脚,去年崴伤过。

所以魏骁特意问了一句。

“应该没事。”

钟宝珠扶着魏骁的手臂,靠在他身上。

他只用左脚站住,立起右脚,脚尖点地,前后左右扭了扭。

最后,他一脸惊喜地得出结论:“没事!”

“嗯。”

魏骁垂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确认他没受伤,才收回目光。

魏骁还想再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钟宝珠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魏骁,不许走!”

魏骁被他拖住,行动不便。

他往前挪了两步,发现实在是走不动,便也不走了。

魏骁淡淡道:“钟宝珠,你又长胖了。”

“我哪有?”钟宝珠扬起小脸,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魏骁轻笑一声:“脸都圆了。”

“乱讲!我爷爷说我可瘦了!我爹、我娘,还有我哥,都这样说!”

“他们哄你的。”

钟宝珠瘪着嘴,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在距离书房不远的走廊上讲话。

魏骁垂眼,再次看向钟宝珠,也看向两个人紧紧相贴的地方。

“我不走了,你可以松手了。”

钟宝珠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嗯。”

直到这时,钟宝珠也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两个……

不该贴得这么近的。

除了衣裳,别无他物。

他们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钟宝珠能感觉到魏骁绷紧了手臂上的肌肉,魏骁也能感觉到钟宝珠胸膛里跳动的心脏。

很亲近,也很古怪。

这样的动作,他们从前经常做。

但是现在,自从他们都通人事之后,就很少了。

两个人都刻意避嫌,不敢贴得这样近,生怕对方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钟宝珠赶忙松开手,魏骁也把手臂收了回来。

两个少年各自后退半步,拉开一步的距离。

气氛过于古怪。

钟宝珠急急忙忙地转开话头,差点儿咬了舌头。

“魏骁,你……你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

魏骁却道:“没干什么。”

“你哥要立你做皇太弟,你不高兴吗?”

“不高兴。”

“你不想做皇帝吗?”

“不想。”

“为什么?”

钟宝珠皱起小脸,更疑惑了。

从刚才到现在,不论是两位兄长说的话,还是魏骁说的话,他都没有完全听明白过。

他问:“你怎么会不想做皇帝呢?”

“做了皇帝,就可以住天底下最大的宫殿,吃天底下最好吃的饭菜。”

“很多人都想做皇帝啊。之前十皇子也想做呢。”

魏骁梗着脖子,冷声道:“我就是不喜欢。”

钟宝珠振振有词:“你做了皇帝,还可以封我做王耶!”

“那也不喜欢。”

“你就是要和我作对。”

钟宝珠翘起嘴巴,故意胡说八道。

“为了不让我尝到一点儿甜头,连皇帝都不当了。”

魏骁道:“我没有。”

“那到底是为什么嘛?就算你真的不想当皇帝,也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嘛。”

“是因为——”

魏骁顿了一下,似乎理由难以启齿。

他别过头去,移开目光,不去看钟宝珠的脸。

“做了皇帝,就要繁衍子嗣。”

“否则朝堂动荡,天下不安。”

“我哥喜欢你哥,他二人立下誓言,此生绝不娶妻生子。”

“我哥自说自话、自顾自地,就要立我做皇太子,把繁衍子嗣的任务交给我。”

“可他凭什么认定,我就想要娶妻生子?我就会……”

话还没完,钟宝珠当即抓住重点。

“魏骁,你也不想娶妻生子?”

“嗯。”魏骁颔首。

“为什么?”

“因为……”

钟宝珠上前一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魏骁的错觉,他竟然在钟宝珠的眼里,看到了一点儿期盼。

魏骁望着他琥珀颜色的眼睛,几乎要被他给吸进去。

“因为……”

钟宝珠看着他,像话本里摄人心魄的精怪。

像他梦里,叫他魂牵梦绕的桃花仙。

两个人靠得很近,又是叫人无所适从的亲近。

见他不语,钟宝珠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魏骁,你为什么不想娶妻?”

“我……”

魏骁张了张口,忽然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钟宝珠定定地看着他,寸寸靠近。

魏骁就这样被他牵引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露。

“因为……”

“钟宝珠,我和我哥一样……”

“我也……”

魏骁的声音很低。

低到他自己都听不清,低到被他自己的心跳声盖过去。

偏偏钟宝珠无比认真地看着他,凑上前去,连带着他的心跳声一起听。

魏骁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我也是……”

话还没完,两人身后,书房那边,忽然传来钟寻的声音。

“宝珠!”

钟宝珠和魏骁都被吓了一跳。

钟宝珠一激灵,魏骁猛地抬起头。

一瞬间,两个人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全部落空。

他们收敛了所有试探的小心思,回头看去。

钟宝珠应了一声:“哥……”

钟寻扯了扯嘴角,朝他们露出一个不大自在的笑。

“哥想问你们,今日还要不要去弘文馆?”

“我……”

钟宝珠看了一眼魏骁。

“可以不去吗?”

“自然可以。”钟寻颔首,“你陪着哥哥,熬了整整一夜。要是困了,哥哥就带你回家补觉,不去弘文馆了。”

“好啊。”钟宝珠连忙点头,“那我要回家!”

“好。哥叫他们套马车。”

“嗯。”

钟寻转身要走。

临走之前,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看向魏骁。

“七殿下呢?”

魏骁却道:“我去弘文馆。”

钟宝珠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魏骁,你傻了?”

魏骁面不改色,只是重复一遍:“我要去弘文馆。”

他不能一个人待在房里。

他得去弘文馆,得去见见其他人,和其他好友说说话。

否则,他总是想着钟宝珠,才是真的会傻掉。

钟寻又道:“太子殿下托我出来看看,看七殿下是不是还生气呢。”

“不生气了。”魏骁摇头,“方才是我不好,对兄长太着急了。等会儿我就进去,向他赔礼。”

下一刻,魏昭一脸惊喜地从房里走出来。

“赔礼就不用了!走,兄长亲自送你去弘文馆!”

“好。”

此时天光大亮,时辰也差不多了。

两位兄长分别抬起手,朝他们招招手。

钟宝珠跟着钟寻,魏骁跟着魏昭。

两个人最后看了对方一眼,就这样不情不愿地分开了。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呢。

钟宝珠到现在还不知道,魏骁究竟为什么不想娶妻呢。

魏骁也不知道,钟宝珠想听到的回答,究竟是不是他要说的那个。

可是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千载难逢。

被两位兄长一打断,他们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契口了。

两个少年分别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一南一北,各自离开。

*

马车行进,摇晃颠簸。

车厢之中,安安静静。

钟宝珠抱着软枕,靠在车壁角落,正闭着眼睛补觉。

钟寻取出毯子,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又在他身旁坐下。

他抿起唇角,静静地看着自家弟弟,看了好一会儿。

看得钟宝珠受不了,再也睡不下去了。

他揉着眼睛,喊了一声:“哥,你干嘛?”

钟寻笑了笑:“宝珠,怎么了?睡不着?”

钟宝珠控诉道:“你这样盯着我,我怎么睡得着嘛?”

“对不住,哥只是……”

钟寻顿了一下,面上笑意稍微凝滞。

“既然睡不着,那就陪哥说说话吧,好不好?”

“好啊。”钟宝珠扭了扭身子,坐好一些,“哥想说什么?”

“嗯……”钟寻沉吟片刻,“圣上让太子殿下,找一些事情,把都城里有关他的传言压下去。”

钟宝珠点点头:“唔。”

“我与殿下合计一番,决定办一场婚事。”

“婚事?!”

这下子,钟宝珠彻底清醒过来。

“哥,你和太子殿下要成亲?还要办婚事?”

“自然不是我们。”钟寻笑道,“是二皇子。”

他道:“二皇子也差不多到成婚的年纪了。”

“他与陈家姑娘的婚事,是早几年就定下来的。”

“只是太子殿下尚未娶妻,想来他也不好提起,便拖到了现在。”

“如今想起来,我与殿下都十分愧疚,便想着为他操办一场婚礼,弥补一番。”

“宝珠,你觉得怎么样?”

钟宝珠点点头:“我觉得很好啊!”

“嗯。”

“哥,那你一定要请二皇子,把婚期定在不是旬假的日子。”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多放几日假了!

钟寻会意,点了点头,无奈应道:“知道了。”

说完这件事情,忽然之间,兄弟二人又无话可说了。

但钟寻仍旧看着钟宝珠,眼里满是对弟弟的关爱,不含一点儿杂质。

他沉默良久,最后问:“宝珠,你知不知道,哥和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在一块儿的?”

“哥!”

听见这话,钟宝珠当即惊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耳朵,使劲摇头。

“你们两个人的私事,干嘛要说给我听啊?”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去找别人炫耀去!”

钟寻见状,连忙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下来。

“宝珠,你误会了,哥没有要对你炫耀的意思。”

“那……”

“哥只是想问你这个问题,仅此而已。”

“真的吗?”

“嗯。”钟寻颔首,“你知道是几岁吗?”

“我……”

这个问题,钟宝珠和魏骁的梦里,曾经出现过。

但是钟宝珠不想说。

于是他撅起嘴巴,别过头去:“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十八岁。”

钟寻扶着他的脸蛋,叫他面对着自己。

“是十八岁。”

对上兄长严肃正经的目光,钟宝珠的心,也不由地沉了下去。

钟寻继续道:“太子殿下跟随骠骑大将军,讨伐匈奴,大获全胜。”

“我参加科举,连中三元,入朝为官。”

钟宝珠动了动唇:“所以……”

“所以那个时候,我和太子殿下,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我知道啊。”

“你不知道。”钟寻又问,“你今年几岁?”

“我……”

钟宝珠脱口便要说,可是话到一半,忽然察觉不对,又咽了回去。

他不肯说,钟寻便替他回答。

“你今年才十四岁,你还没长大,你还不知道‘喜欢’究竟是什么。”

钟宝珠犟嘴:“我知道的……”

“或许你知道,或许你不知道。”

“但你现在就要谈论‘喜欢’,和另一个人谈论‘喜欢’。”

“实在是太早、太早了。”

钟宝珠依旧嘴硬:“我没有谈论‘喜欢’啊,我现在只喜欢吃喝玩乐……”

“除此之外,宝珠——”钟寻正色道,“你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了?”

“没有!”钟宝珠连忙道,“才没有呢!”

钟寻叹了口气:“哥也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哥只是想告诉你,你和他,都还很小,都没长大。”

“你们两个,从小就爱跟在我和太子殿下身后。”

“哥……”

这下子,钟宝珠是真的有点着急了。

“我又没有说是……”

钟寻沉声道:“哥知道,哥只是随口说说,你听哥把话说完,好不好?”

钟宝珠低下头:“好……好吧。”

钟寻继续道:“可以说,你们两个,是我和太子殿下亲手带大的。”

“你很崇拜哥哥。平日里,哥哥得了什么好东西,你都要拿过去玩儿。”

“他也很崇敬太子殿下,总是跟着太子殿下习武,有样学样。”

“但是这回,我和太子殿下的事情,你们两个不能学了。”

“哥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两个,把你们两个给带坏了。”

“是不是你们两个,看着我们这样,又开始有样学样。”

“哥没有贬低你们,瞧不起你们的意思,只是……”

“哥真的很担心,你们是因为一时冲动,想学哥哥,想模仿哥哥。”

钟寻的话有理有据。

一时间,钟宝珠也怔住了。

钟寻最后道:“世上的‘喜欢’多种多样。”

“有一见钟情,有日久生情。”

“有天长地久,也有虎头蛇尾。”

“哥的感情,和你的不一样。”

“太子殿下的感情,和他的也不一样。”

“你们两个在一起,未必就是我与太子殿下的模样。”

“哥希望你再长大一点,思虑周全,好不好?”

钟宝珠对上自家兄长认真的目光,不由地点了点头。

“好。”

等他再长大一点,等魏骁再长大一点。

等他真正明白,自己对魏骁是什么感情。

兄弟二人说着话,马车正好停下。

下了马车,钟寻把钟宝珠送回房间。

他吩咐一众侍从好生侍奉,眼看着钟宝珠洗漱干净,爬到床上,盖好被子,才转身离开。

钟宝珠拽着被子,平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帐子顶。

听了兄长对他说的一番话,他忽然睡不着了。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喜欢魏骁,还是……

还是想学哥哥,也想找一个像太子殿下那样的人呢?

可是魏骁和太子殿下,好像完全不一样啊。

他小小的脑袋,搞不清楚这许多的事情。

或许……

他是不是应该,离开都城,离开魏骁?

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自己的心意,看得更清楚些。

*

自从太子府一别。

钟宝珠和魏骁,就没在私底下见过面。

两个人只在弘文馆里相见,就算出去玩儿,也是和几个好友一起。

他们又变回了原本拘谨约束的模样。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个好友见状,只当他们又拌嘴了,过几日就会好。

也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这一等,就又过了大半个月。

随着二皇子与陈家姑娘的婚事提上日程。

都城里,关于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的流言,也渐渐平息下来。

这阵子,一行人总往二皇子府上跑,帮他出谋划策。

成亲当日要穿的衣裳、喜宴上要端上来的菜品,还有成亲游街,要走过那些地方。

几个少年都想要掺和一脚。

这可是他们明白成亲是怎么回事之后,参加的第一场婚礼!

从前他们赴旁人的婚宴,只知道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别的什么也不懂。

如今他们懂了,自然是兴致勃勃的。

二皇子文弱,性子温吞,脾气也好。

对他们几个,不知是来帮忙,还是来捣蛋的弟弟,倒也不恼,总是笑吟吟地招待着。

不过,二皇子毕竟是皇子。

他的婚事,自然不能筹备半个月就开办。

至少还要等大半年。

这日是四月廿一,弘文馆的旬假。

暮春时节,春光和煦。

一大早,麻雀就在檐下叽叽喳喳。

魏骁难得赖床,两只手枕着头,平躺在床榻上。

他不想起来,起来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出去踏青,无人相陪。

起来习武,弄得一身臭汗,又要沐浴。

去找几个好友玩儿,也不知道该玩什么,左不过是去逛街吃饭。

钟宝珠不在,玩着没意思。

钟宝珠在,对他不冷不热的,更没意思。

他曾经下定决心,要是兄长和钟大公子的事情圆满解决,他就向钟宝珠坦白心意。

可事到临头,他还是心生怯意。

犹犹豫豫的,不敢上前。

魏骁想,既然要表白,一定不能像寻常说话一样,那么简单。

他得请钟宝珠出来玩儿,去城外玩儿。

等城外湖上开满荷花的时候,定一条八宝楼的游船。

他穿戴整齐,抱着满怀的荷花,在满天星光的映照下,向钟宝珠表白。

这样才算是正经。

可现在才四月份,荷花还没开呢。

所以……

就让他再酝酿一会儿吧。

魏骁这样想着,眼前不由地浮现出应有的场景。

荷花,荷叶,钟宝珠。

还有——

“汪……”

忽然,房门之外,传来一声狗叫。

魏骁一激灵,赶忙坐直起来。

太子府里又没养狗,好端端的,怎么会有狗叫?

养狗的,就只有……

魏骁“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跳到地上,撩起铜盆里的冷水,泼在脸上。

钟宝珠来了!

他还这样吊儿郎当的!

魏骁忙不迭洗了把脸,又拽过外裳,给自己披上。

不消片刻,他就穿戴整齐,大步走了出去。

“钟宝珠……”

话音刚落,他推开房门,就看见两个侍从面对着面,怀里正抱着钟宝珠的那只小狗。

一个是钟府的侍从,一个是魏骁院子里的。

“小白就交给你们了。我们家小公子吩咐了,一定要好好照顾。”

“小公子就放心吧,这狗先前就是我们照顾的,不会出岔子的。”

小狗认得魏骁,转头看见他,便伸长脖子,朝他“汪汪”两声。

魏骁环视一圈,没有看见钟宝珠,便大步走上前。

“钟宝珠人呢?他怎么把狗送过来了?嫌它到处撒尿,又不想养了?”

“不是啊。”

钟府的侍从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七殿下,您不知道吗?”

魏骁从他手里接过小狗,抱在怀里:“知道什么?”

“我们家小公子,今日要出远门啊。”

“出远门?!”

魏骁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瞪大了,声调也抬高了。

“他要去哪?!”

“南下去楚州,探望二爷与二夫人。”

“什么?!”

一瞬间,魏骁愣在原地。

他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直冲头顶。

钟宝珠要走?钟宝珠走了?

他怎么不知道?

不,他应该是知道的。

就在不久之前,他翻墙进钟府那日,他正好听见钟宝珠说要走。

可是……可是那时……

他哥和钟宝珠哥哥的事情忽然暴露,他以为……

他以为钟宝珠已经放弃这个念头了,他以为钟宝珠不走了!

可是……

可是钟宝珠还是走了!

而且没有告诉他,一声都没有跟他说!

钟宝珠怕他,钟宝珠在躲着他!

这个时候,钟府侍从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七殿下竟然不知道吗?”

“那应该是小公子忘了跟您说了。”

“我说呢,怎么今日,小公子启程,几位玩得好的小公子,一位都没来送行。”

魏骁紧紧攥着拳头,几乎要哭出来。

钟宝珠瞒着他,钟宝珠就这样瞒着他!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他几时走的?”

“方才就走了。特命小的将小白送过来,给七殿下养着。”

“他怎么走的?坐船还是坐马车?”

“坐船,就在渡口……”

话音刚落,魏骁抱着怀里小狗,就冲了出去。

只留下一道残影。

“七殿下?七殿下!”

魏骁一路飞奔,来到马厩。

他解开缰绳,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一挥马鞭,马匹穿过石廊,一跃而起,跨过太子府大门。

魏骁双眼泛红,眼眶酸涩,已经是掉下眼泪,哭出来了。

钟宝珠要走,竟然瞒着他。

钟宝珠怎么敢……

他怎么能这样对他?

分明是钟宝珠撩拨他,折腾他,折磨他。

分明是钟宝珠要他手把手教他的,分明钟宝珠变成桃花仙,不管不顾地潜进他的梦里。

把他折腾得心猿意马,日不能食,夜不能寐。

可钟宝珠就这样走了!

钟宝珠把他变成这样,自个儿穿上裤子,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这是背信弃义,始乱终弃!

他就是话本里的薄情书生!

他……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他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魏骁红着眼睛,两滴眼泪随风落下,落在小狗的脑袋上。

小狗似有察觉,抬头看他。

魏骁也低下头,看了它一眼。

我们两个都被丢下了!

薄情的钟宝珠,把他们两个都丢下了!

钟宝珠走了,他们一大一小,可怎么办啊?

不行,钟宝珠不能走!

钟宝珠撩拨了他,就得对他负责。

钟宝珠养了小狗,也得对小狗负责。

钟宝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他得追上去,把钟宝珠追回来!

魏骁来不及伤春悲秋。

他回过神来,抹了把眼睛,再次高高地扬起马鞭。

“啪”的一声脆响,马匹穿过长街,一路出了城。

方才钟府的侍从说,钟宝珠是坐船南下的。

那就是在渡口。

魏骁目光坚定,一路朝渡口赶去。

渡口之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魏骁赶去的路上,正巧遇到钟府众人。

钟大爷与大夫人,钟三爷与荣夫人,还有钟寻。

他们应当是刚刚送走老太爷钟宝珠,坐着马车,正要回城。

见他过来,钟府众人便勒令马车停下,同他说话。

钟三爷道:“七殿下,你来送宝珠吗?”

魏骁不应声,只是骑着马,从他们的马车旁边跑过去。

“诶?七殿下?”

钟三爷不解,钟寻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也道:“七殿下请止步,宝珠已经走了。”

魏骁还是充耳不闻,继续往前。

钟寻大声喊道:“七殿下!宝珠当真……”

魏骁一手抱着小狗,一手拽着缰绳,策马飞奔。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钟寻的心,也不由地沉了下去。

这两个小孩,莫不是……

钟寻叹了口气,只得下了马车,带着人跟上去。

总不能留七殿下一个人在渡口。

魏骁骑着马,终于来到渡口。

如今春水解冻,四周山林,郁郁葱葱。

魏骁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环顾四周。

不是,不是。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正巧这时,钟寻也赶了过来。

“七殿下,宝珠所乘的船,已经开了。”

魏骁抬起手,指着前方,却问:“这是南边?”

钟寻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

可他既然这样问了,钟寻也点了点头:“正是。”

下一刻——

魏骁一挥马鞭,沿着河道,往前狂奔。

“七殿下?!”

他竟然要骑着马,去追赶船只!

河道两边,是两岸山林。

魏骁就这样,沿着河道往前。

河上船只众多,他看不过来。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把喉咙里艰涩之意咽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钟宝珠?钟宝珠!”

两岸山林,处处回响。

江水滔滔,向南流淌。

带着魏骁的呼喊,一路南下。

“钟宝珠!钟宝珠!”

魏骁大声喊着。

忽然,一个他从未喊过的称呼、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猛然出现在他心里。

魏骁张了张口。

那两个字,绕着他的唇齿,打了个转。

又下一刻,魏骁试探着,哽咽着,喊起来——

“钟盼……钟盼!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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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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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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