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本来上班就烦
短暂的休息时光过后是更忙碌的工作日，苏允的好日子又结束了。
蕴清的试点医院签约进入最后阶段，线上平台在做上线前的最后一轮压力测试，医院那边的法务抠字眼抠到标点符号，苏允每天看到新的法务报告，都觉得自己的血压也在同步递增。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的时候陆远寒已经睡了，他就理所当然钻进陆远寒被窝里，明明前一个晚上他们还隔着一段距离，早上醒来的时候苏允却发现自己又钻进了陆远寒臂弯里，一条腿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陆远寒的小腿。
陆远寒还是已经醒了，他一只手维持着被苏允枕着的姿势，另一只手在看手机。
苏允每天早上醒来都要经历一个固定的心理过程：首先，发现自己又贴在陆远寒身上了。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腿收回来，把身体转过去，飞速翻身下床逃离。日复一日，流程已经非常标准。
自己真的有那么依赖陆远寒吗？苏允怀疑过这个问题。他一个人睡的时候明明很老实，以前和苏乔意一起睡的时候都不会把苏乔意挤成这样，怎么一挨着陆远寒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
会不会是陆远寒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偷偷把自己抓过去的？不然怎么会每天早上都是这个场景？
但是他没有时间多想，每天一睁眼就会多出一大堆工作，他喝一杯咖啡就要急匆匆冲出家门。
陆远寒那边倒是没有这么鸡飞狗跳。群陆的各部门各司其职，不需要他事必躬亲。但他也不是闲着，他总是在想陈青屿说的那些话。
裴述哲最近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仿佛他们先前断联的两年都不存在了一样，他现在甚至又开始重新主动烦陆远寒了——虽然当着苏允的面还在演，但是在陆远寒面前没必要演，陆远寒心知肚明他是什么货色，于是他又开始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话了，还时不时会带着裴思休跑去群陆烦一烦陆远寒。
这天下午，裴述哲又不请自来来了群陆。他怀里抱着裴思休，裴思休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小熊帽子，嘴里叼着一个奶嘴，圆脸鼓鼓的，像一枚白嫩的糯米团子，把楼下前台的姑娘都可爱得不行。
“你又来做什么。”眼看裴述哲抱着他儿子又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陆远寒面无表情。
裴述哲把裴思休往陆远寒办公室的沙发上一放，小家伙就开始在沙发上好奇地探头探脑。裴述哲说：“我带我儿子来见见世面。”
思休“哒”了一声，像是在附和裴述哲，结果把奶嘴吐了出来，咕噜噜滚到沙发角落。
“......拿走。”陆远寒说，“你这么闲，不陪苏乔意了？”
“他最近一直在准备要向公众复出的材料，然后说我在他总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我就只好抱着思休先出来了。”
“复出？”
“你上次说的那个宣传的事，他一听之后，就说自己一定要出面帮蕴清。但是他出面的话，总得先跟公众交代一下。”裴述哲用有点遗憾的语气说，“所以最近他都挺忙的。”
“但是即使这样，乔意也还是很好的。”裴述哲马不停蹄，立马转变语气，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声音说，“思休这身衣服就是乔意挑的，可爱吧？这个帽子是他自己织的，我说织衣服太累了，不用那么麻烦，但是他还是一定要给思休织。”
“......”陆远寒听他这个语气听得有点想吐，说道：“要是苏允这时候来，我一定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都转告。”
“他会来吗？”裴述哲真诚地问，“我这几次来找你，都从来没有碰见过他呢，话说，你们两个真的是商业联姻啊？他看起来不太在意你呢。”
陆远寒说：“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脾气很好？”
“不讲这个了。”裴述哲从善如流转换话题，“不过你知道吗？思休最近会翻身了，医生说很多宝宝要到七八个月才会翻，思休六个多月就会了，可能是因为乔意的基因比较好。我还录了视频，你要看吗？”
“不要。”
裴述哲根本不管陆远寒说了什么，自顾自投出光幕，就开始播放裴思休的努力翻身视频。
视频内容是裴思休躺在爬行垫上，努力地把自己从仰卧翻成俯卧，翻到一半卡住了，小短腿蹬了两下，没翻过去，又滚回来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垫子上，表情茫然，在原地愣住了。
他咿咿呀呀念了几句，不服输，又试了一次，这次成功了，趴在那里抬起头，异常郑重地“哒”了一声，要求全世界的掌声和注目。
“思休好棒。”苏乔意的声音也从画面外传进来，轻轻的，带着笑，“再翻一次好不好？”
陆远寒没好气道：“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打扰我工作的吗？”
“没有。”裴述哲立马表忠心，“我只是给你讲讲我儿子的事，省得你一个人工作太孤单。”
裴述哲还特地把“一个人”这三个字咬重了，陆远寒终于忍无可忍：“滚。”
裴述哲把裴思休举起来，在空中晃了晃，思休被举得高高的，也不怕，蹬了蹬小脚，奶声奶气地朝陆远寒笑了笑。
裴述哲展示完了裴思休，心满意足了，终于舍得抱着裴思休往门口走：“行了，我走，我就是来看你一下，你看你这个人，好心当成驴肝肺......”
办公室终于恢复了安静，陆远寒垂下眼睛，继续把视线落在屏幕上。
苏允那边，蕴清的会议室里正进行着一场不太愉快的法务拉锯战。
对方医院的代表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把合同翻到第十七页，指着第三段第二行：“苏总，这一条，我们希望把‘甲方应在收到通知后三个工作日内予以确认’改成‘甲方应在收到通知后一个工作日内予以确认’。
苏允在心里叹了口气，看了眼对面被群陆临时外派过来的愁眉苦脸的法务，说：“一个工作日，时间上会不会太紧张？”
“毕竟患者的样本储存有时效性，拖太久会影响后续流程。”
“那要不这样，”苏允拿起笔，在草案上改了一下，“两个工作日。既给了双方缓冲时间，也不会影响样本的时效性。”
对面的代表沉吟了半天，最后终于大发慈悲点了点头。
他们在第五版合同里又拉锯了四个小时，连午饭都是在会议室里吃的盒饭，最后终于达成了一致，决定接下来再根据第六版合同对齐颗粒度再碰一下时，苏允已经彻底累瘫了。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是苏乔意的：
芋泥波波：小允，有空回来吃饭吗？思休最近会翻身了，好可爱[克克星星眼]
允不允许：我马上到！！！！
苏允回到苏家老宅时，苏乔意穿着一身干净清爽的家居服，正帮着裴述哲从厨房里端出菜来。他的头发洗过，吹得蓬松干爽，头上有一小缕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跳动。
裴思休在婴儿床里睡着了，被子被蹬到了一旁，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苏允走过去帮裴思休盖好了被子，又瞥了一眼厨房里的苏乔意和裴述哲，心略有不满，但是苏乔意不会做饭，这满桌的菜显然都是裴述哲做的，于是还是不好说什么。
“哥，我来帮忙。”苏允说着，快步走向厨房，接过了苏乔意手里的菜。
菜都摆上桌以后，裴述哲轻声说：“你们吃吧，我就先走了。”
苏乔意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反倒是苏允愣了下，他手里还捏着筷子，总觉得这个场面有点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不想显得自己很欢迎裴述哲上桌，但人家做了一桌子菜，连口饭都不给人家吃，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又不是吃不起这一顿，直接留下来吃完再走也行。”
苏乔意戴上手套，给苏允剥了一只虾，头也没抬，淡淡地就说：“听小允的。”
裴述哲看了苏乔意一眼，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来。
短短一阵子工夫，苏允碗里的虾仁就堆起来了，他赶紧夹了几只到苏乔意碗里：“哥，你别给我剥了，给自己也剥点。”
苏乔意没听，他又剥了一只，递到苏允的嘴边，苏允下意识张开嘴就咬住了。
“小允，哥哥想和你说件事。”
“唔？”苏允嚼着虾仁，“什摸事。”
“我感觉最近身体好了很多，想要申请大学。我看了几所，感觉还是港亚大学最好。”
苏允赶紧把那口虾仁咽下去：“但是哥，读大学就是得暴露在公众面前了，你现在......”
“我总是要再出现的，是不是？”苏乔意轻轻笑了笑，“我还在想呢，苏乔意回归公众这件事，热度一定很大，是不是刚好可以帮上你那个项目的忙？”
苏允的眼睛睁大了，一下就想到了陆远寒之前提到过那件事：“哥！你不用，你身体才刚好，媒体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什么都要问，烦都烦死人了！”
苏允的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他不想让苏乔意面对的场面一个一个控制不住地冒出来。苏乔意独自一人站在中央，闪光灯、话筒、尖锐的问题、不怀好意的镜头，像两年前一样，他不想再看到那个画面了。
于是他又赶紧说：“哥，你想申请大学就去吧，不用再帮我，蕴清这里我一个人可以的。”
“小允。”苏乔意轻轻柔柔地叫他，“我想帮你，不是因为觉得你做不到，是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家不是只有小允一个人在撑着。”
苏允眨了眨眼，眼睛一下就红了，他又用力地眨了眨眼，不想直接就在这里哭出来，太丢人了。
苏乔意回归公众视野，如果是以这样与蕴清理念契合的方式，对于急于争取民意的项目来说，无疑是给苏允雪中送炭。
“可是哥，这会不会让你压力太大？你才刚恢复，就要面对媒体和公众......”
“不会的。”苏乔意温和地说，“小允的事业值得被更多人看到，能为蕴清出一份力，我也很高兴。”
苏允吸吸鼻子，说：“那你还是不可以太累，媒体那边我来对接，稿子我要自己审，采访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不可以勉强自己。”
苏乔意笑了笑：“好，都听小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