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不会走
裴述哲这次其实把裴思休也带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出门多久，留孩子自己在家不放心，于是在附近订了一个酒店，暂时请了一位钟点工来照顾裴思休。
苏乔意仍然处于回不过神的状态，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多出了一个孩子，在没亲眼见到这个孩子之前，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和苏允解释，只能先让裴述哲带他亲自见一趟裴思休。
裴述哲把他带到自己临时下榻的酒店，和苏乔意一起走在酒店的走廊上，两个人都戴上了口罩。
站在门前时，裴述哲攥着房卡，苏乔意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思休就在里面。”裴述哲哑着声音说。
苏乔意就又垂下眼睛，直到“滴”的一声，裴述哲刷开房门。
钟点工阿姨还在里面逗裴思休玩，裴思休正仰躺在床上，小胖腿蹬来蹬去，见到他们进来，“呀”了一声。
“先生回来啦？”阿姨看到他们，笑眯眯地把思休抱起来，思休睁着大眼睛，闻到了苏乔意的气息，好奇地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苏乔意还留着长发，戴着口罩，阿姨显然把他认成了女生，自然地把裴思休交到了他的怀里：“宝宝，看是谁，妈妈回来啦。”
苏乔意浑身僵了一下，裴思休已经到了他的怀里。软绵绵的一小团，温热地贴着他的胸口。苏乔意没有抱这么小婴儿的经验，裴思休在他怀里“哒？”了一声，被裴述哲赶紧接过去。
“阿姨，辛苦了，可以先回去了。”裴述哲说。
阿姨点了点头，夸赞道：“宝宝长得很像妈妈呢，眼睛真漂亮。”
看到阿姨走了，苏乔意才抬手摘下了口罩。
“你一直一个人带他？”苏乔意问。
“我没有别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裴述哲完全理解岔了，也有可能是只听了前六个字，就焦急地开口解释。
苏乔意也没有再问，只是垂下眼眸，沉默地看着裴思休。
他看过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裴思休的上半张脸完全是和他一套模子刻出来的。他抿着嘴，有点难过地说：“你怎么那么疯，伪造授权，重构虹膜数据，盗取基因，每一件都是违法的，每一件都可能让你去坐牢。”
裴述哲看起来真的着急了，他把裴思休放到床上，红着眼眶抱住苏乔意。
“我知道我疯了，我错了，但别赶我走，也别不要他......没有你们，我活不下去。”
裴述哲比苏乔意高得多，他低下身，把额头抵在苏乔意的肩膀上，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苏乔意的怀里：“你不在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想，思休长大是不是会问我，你是不是不要他了？可是我怎么回答呢？我不能对他说从来没有不要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你走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苏乔意没有回应，裴述哲声音变得越来越往下坠，宛如得不到回应的信徒，一遍一遍再次祈祷，渴望神明可以施舍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注视。
“苏乔意，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裴述哲声音发着抖说，“你怎么可以真的一句话都不给我留？”
苏乔意的肩膀沾上了湿意，两年不见，裴述哲原本张扬的五官变得冷倦很多，肤色也病态苍白，眉骨的棱角还在，但是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坠下来了，再也挑不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衬得他颓丧又孤独。
“我想过。”苏乔意终于开口说，“我想过告诉你。那天晚上约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可是我没办法，我不能在要去死的时候还告诉你我喜欢你，那太自私了，裴述哲，我不能让你等我，万一我等不回来呢？”他说着，声音终于也抖了，“裴述哲，你以为只有你在想吗？”
苏乔意的话音刚落，裴述哲就吻了上去。苏乔意只愣了一下，就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从裴述哲的衣料上滑开，改而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攥得发抖。
上一次拥抱还是两年前，他在裴述哲身上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此时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裴述哲身上只剩下那种属于婴儿的奶香味。
苏乔意不太会接吻，气息很短，他想喘一下气，裴述哲的吻就移开，去亲苏乔意的耳廓。两个人的呼吸浸在一起，凝结又潮湿，他们都很急，急到觉得那些仪式性的话语都是对这两年的浪费。
裴思休还躺在床上，他蹬了蹬腿，“哒”了一声，没有人回答他，他就只能自食其力，摸索着抓到了床边苏乔意的手指，攥着苏乔意的食指不肯撒手。
苏乔意偏过头，看着裴思休那只攥着他的小拳头，顺着床边坐下来。裴述哲舍不得离开他，就细碎地又沿着他的下颌往下滑，一直到脖颈。
“思休像你。”裴述哲哑着声音说，“眼睛像你，嘴巴也像你，笑起来最像你。”
苏乔意也看着裴思休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不能待太久，一会就要回去了。小允大概在家里等得很着急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
苏乔意安静了一会：“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去了，他更难接受，可能会以为你是在逼我。”
“顺便，我要想想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他。”苏乔意又说，“爸妈还没醒，他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这么大的事，不能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他会很难过。”
裴述哲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话在他心里翻涌了好几下，却没有说出来。他只能用很低很低的、带了点祈求的声音问：“乔意......那你还走吗？”
“我不会走。”苏乔意看向他，“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意你更少一些，只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大概是嫌大人说话太无聊，裴思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小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
“他这么乖。”苏乔意声音放轻了，“睡觉也不哭。”
裴述哲也低头看了一眼裴思休，顺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小肚子。
“从小就这样，”裴述哲说，“饿了也不怎么哭，就是哼唧，睡醒了也不哭，自己躺着玩。”
苏乔意低下头，在裴思休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把裴思休的小手轻轻放回被子里，轻轻叹口气。
“你才多大就当了爸爸。”苏乔意说。
二十岁的男生，应该还在大学里和同学讨论哪家烧烤好吃，在为期末考熬夜，在和室友联机打游戏，在酒吧的舞台上敲架子鼓，而不是独自一人在城郊，带着一个孩子，学着冲奶粉换尿布。
“我不后悔。”裴述哲低声说。
苏允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过来，显然是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苏乔意赶紧接起来，电话那头就传来苏允那边委屈的声音：“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苏乔意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发现他在酒店待得有点久了，赶紧轻轻柔柔地哄苏允：“很快的，哥哥马上就回去。”
“陆远寒都走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苏允控诉。
“小允乖，哥哥回去给你买蛋糕好不好？”
“我不要蛋糕，我要和你一起吃晚饭！你不要去买蛋糕，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苏乔意忍不住笑了下，只好说：“好，我现在就回去，陪小允一起吃饭。”
电话那头苏允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点赌气的尾音：“那你快点。”
苏乔意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裴述哲又从背后凑过来抱住他，下巴抵在苏乔意肩窝里。苏乔意被他蹭得脖子痒，在他怀里停了一下。
“我得回去了。”苏乔意轻声说。
“我送你回去。”
裴思休还在呼呼大睡，苏乔意走到他面前，想要把他抱起来，但是又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二十岁的人生里，他抱过的最小的东西大概还是小时候的苏允。
裴述哲弯腰抱起裴思休，轻声说：“这样，一手托着他屁股，一手托住脖子，让他靠在你肩膀上。”
苏乔意学着裴述哲的动作，把思休接过来。思休软软的一团，被接过去的时候小嘴巴咂了咂，苏乔意以为他要醒了，心也跟着提起来，但是思休只是在他肩窝里拱了拱，把脸埋进去又睡了。
“走吧。”苏乔意小声说。
裴述哲的车就停在楼下，打开后座的车门，里面有个安全座椅。苏乔意不知道怎么用，手足无措地看着裴述哲。裴述哲就自然地接过裴思休，熟练地把裴思休固定在了安全座椅上。
裴述哲在前面开车，苏乔意就坐在后座，看着裴思休。他的指尖轻轻搭上裴思休鼓鼓的脸颊戳了戳，裴思休的脸就被他戳出了一个小坑。
“他很喜欢你。”裴述哲说。
苏乔意看着思休，神情有些复杂：“他还不认识我。”
“他认识你。”裴述哲笃定地说，“在培育舱里的时候，我每天都给他放你的录音，后来出生了之后，我也给他放，你一说话，他就有反应。”
酒店离苏家不远，一会就到了。车在大门前停下，裴述哲转头看向苏乔意：“那我就先不过去了，我带着思休回去。”
苏乔意应了一声，身体往前凑到主驾那里，探过身，嘴唇贴上去，轻轻吻了一下裴述哲的嘴角。
“下次带着思休来找我。”苏乔意退开一点，看着裴述哲的眼睛。
裴述哲声音又哑了：“......可以吗。”
“可以，但你要有耐心，小允需要时间消化。我会先跟他说清楚，等他答应了，你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