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还没有喜欢的人
汇报的地点定在群陆的会议室，苏允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整间会议室空空荡荡，暂时只有他一个人。他连接了电源，确认设备都没有问题，再一抬头，群陆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
陆远寒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身边跟着助理，进来之后，助理却并没有急着关门，而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直到门内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陆振霆，他竟然也亲自出席了。苏允吓了一跳，没有人告诉他董事长也会来啊！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远寒，陆远寒垂着眸，没看他，还在看面前的文件，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情。
苏允站在投影幕布前，面前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长桌的那一头是陆振霆，旁边是陆远寒，这场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得多。
“开始吧。”陆振霆淡淡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允身上。苏允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转过身，按出PPT。
“各位下午好，我是蕴清生物科技的苏允。今天由我来为大家汇报个人基因储存项目的进展。”
“港亚市每年有大约三万个家庭需要基因储存服务。以目前的生物银行定价，只有不到百分之五的家庭能够负担。我们在储存介质的稳定性上取得了突破，保存期限可以达到一百一十年，比生物银行多了十年。成本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一。”
接下来是财务预测，成本结构，营收模型，盈亏平衡点，苏允把每个模块都讲了一遍，中途没有人打断他。最后一页PPT讲完的时候，苏允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以上，就是蕴清个人基因储存项目的整体汇报。”苏允说，“今天我把原型机也带过来了，如果各位有兴趣，我可以现场演示。”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陆振霆开口道：“渠道方面，打算怎么铺？”
“先走医院渠道，与港亚市几家三甲医院合作，面向有基因储存需求的家庭推广。同时，建立线上平台，提供远程咨询和预约服务。群陆的渠道资源，我们希望在推广初期提供品牌背书和医院资源对接。”
“演示一下原型机。”陆振霆又说。
苏允点了点头，把一只样本管放进机器里，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一格一格地往前爬：“用户只需要按照提示完成身份认证和样本采集，剩下的流程都由机器自动完成。储存、加密、数据上传，全程不需要人工干预。”
进度条走到尽头，屏幕上跳出“储存成功”四个字。
陆振霆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其他人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陆振霆等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方案可以推进了。”
他说完，走向门口，推开门走了。会议室的其他人也开始收拾东西，文件翻页声、笔记本电脑合上的声音，沙沙拉混在一起。
直到会议室的人都散尽，陆远寒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苏允站着，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他隔着长桌，看向陆远寒。
“董事长怎么来了。”苏允说。
“我也不知道，他开场前才说要来。”陆远寒回。
苏允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差点吓死我，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因为汇报被吓到了。”
“讲得还可以。”陆远寒说，“他应该挺满意的。”
“不过群陆现在不是已经交给你了吗？”苏允问，“你爸不是已经退休了吗？”
“他可能怕我脑子不清醒吧。”陆远寒幽幽地说。
“......”苏允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把原型机塞进背包里，又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那我先走了，我哥今天出院，我去接他回去。”
“我派车送你。”
苏允愣了一下，想起苏乔意现在身份不便，有人接送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陆远寒已经低下头，在手机上打字了。于是他只能说：“......好，谢谢。”
他说完，迟疑了一会，又说：“我接下来，可能陪我哥回去住几天。”
陆远寒没接话，淡淡地看他一眼：“车叫好了，十分钟之后去楼下等。”
他说完，便起身走出了会议室。候在外面的助理立刻上前为他汇报接下来的行程，苏允愣在原地站了一会，也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出群陆。
他刚走出群陆的大楼，一辆黑色的车就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来，司机探出头：“苏先生，陆总让我送您。”
苏允点点头，坐上了后座。司机升起了隐私挡板，苏允认出来这是港亚最新款，这款挡板不仅能隔绝视线，还能隔音，陆远寒的安排真是相当周到——也有可能这是他出门的基本配置。
苏乔意在这时给他发来了消息：
芋泥波波：小允，汇报完了吗？[克克探头]
允不允许：汇报完啦！表现还可以！[克克骄傲]
允不允许：哥我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啦！
芋泥波波：小允真棒！[克克撒花][克克撒花]
芋泥波波：我刚才出院的时候称了体重，比上周重了三斤[克克震惊]
允不允许：太好了！！继续保持！
允不允许：营养师说了，你至少要再重十斤才算正常[克克理直气壮]
芋泥波波：[克克震惊]
说话间已经到了医院，苏乔意已经办完了出院手续，正穿着自己的衣服，乖乖坐在病床上等他。
“哥！”苏允叫了一声，跑过去，拿过苏乔意的包，“走吧，车在楼下等我们了！”
他们从地下车库走，苏乔意还戴上了口罩，全程隐蔽性都很好，没有人看见。
车子启动，苏允转头看了眼苏乔意，问道：“哥，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苏乔意抬手摘下口罩，“在医院里每天都好无聊，现在终于不用闻消毒水的味道了。”
苏允忍不住笑了一下，苏乔意又问：“小允，他们下午的汇报没有为难你吧？”
“倒是没有。”苏允说，“就是正常汇报，不过陆远寒他爸也来听了，把我吓一跳。虽然有点吓人，但是他问的几个问题我都答上来了。”
苏乔意于是也跟着他笑了一下：“那项目是可以正常推进了吧？”
“是的，接下来就要启动试点计划了！”
“小允真厉害。”
苏允美滋滋地被苏乔意夸了一会，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陆远寒，他对苏乔意说：“哥，我接个电话。”
“喂。”陆远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怎么了？”苏允问。
“接到你哥了？”
“接到了，在路上了。”
“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再说。”
“嗯，谢谢你。”
一段对话到此结束，实在寡淡。苏允放下手机，苏乔意问：“是小陆吗？”
“嗯。”苏允说，“这辆车也是他派来接我们的。”
苏乔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小允，你老实告诉哥哥，你和他结婚，是因为喜欢他，还是只是交易？”
苏允的动作顿住了，他同样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哥，我们就是各取所需的合作。”
苏乔意有些心疼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小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开心，可以不用继续的。我不希望你在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里消耗自己。”
“......也没有不开心。”苏允说，“就是各过各的。”
“我知道小陆是个好孩子，帮了我们很多。”苏乔意说，“但是想要报答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小允，我不知道你留在这段婚姻里，是因为你真的需要它，还是因为你不敢离开它。如果你真的需要这段感情，那就不是消耗，但是如果你不敢离开它，那就是一种困住。如果你把自己困在一段婚姻里，我会很心疼。”
“我们家现在虽然还在恢复期，但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样子了，小允一个人把蕴清撑起来，很厉害，但是现在我也可以一起帮忙，不需要你再用婚姻去做交换。”
苏允一直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那枚戒指他很久没戴了，从安依岛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他确实没有想过他们可能会离婚这条路，这段婚姻在他这里，是项目吗？他到底把陆远寒当什么？
他回答不上来，就只能一直沉默。
“没关系，我不是让你现在就作出决定。”苏乔意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别的原因，忽略了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不管你怎么决定，哥哥都支持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委屈自己。
“......我知道了，谢谢哥哥。”苏允闷闷地说，为了不让气氛那么沉重，他找补道，“我这不是还没喜欢的人吗，要是真有了，我肯定不会委屈自己的。”
他垂下眼睛，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居然还亮着，屏幕上依旧显示着和陆远寒通话中。
苏允吓了一跳，一瞬间心跳得比下午做汇报的时候还快。他以为电话挂了，怎么没挂？陆远寒那边怎么也没挂？
他的行动比大脑意识还快，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把电话挂掉了。事情已经发展到无可补救的地步，他只能安慰自己，陆远寒说不定也是跟他一样忘了挂，陆远寒刚刚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