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终于演完了
校庆当天，圣克伦的礼堂被全息投影彻底改造成了另一个世界。礼堂顶上星光流转，观众席坐满了人，手环的光点星星点点，在台上望下去，仿佛置身一片星海之中。
和台下一片美丽的景色相对的是，后台乱成一团。
李樱枝有些焦虑地跑来跑去，检查各个设备的状态。林初澈过来帮她的忙，被她当场任命为场控，抱着一块光幕跟在她身后，一条一条地核对参数。
“灯光没问题，音效没问题，全息投影参数调好了......苏允呢？苏允在哪儿？”
“这儿呢。”苏允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已经换好了那身公主裙，假发也戴好了，层层叠叠的纱裙垂到脚踝。化妆师刚才给他上了点妆，给他涂了一层淡粉色眼影，睫毛又翘又长，嘴唇上涂了一层透明的唇釉，看起来水润润的。
李樱枝盯着他看了几秒，虽然苏允现在很美，但是她太焦虑了，实在没力气欣赏苏允了，只叮嘱道：“很美，待会加油。”
苏允：“......我尽量。”
陆远寒正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让化妆师给他上妆。苏允凑过去，看着镜子里的陆远寒，陆远寒则是抬起一点眼睛，大概是在问他干什么。
看看怎么了？苏允用眼神回击。
陆远寒平时那张脸已经够冷了，化完妆之后，冷感更重了。眉形被勾勒得更凌厉，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快开场了，演员就位！”
幕布缓缓拉开，舞台上的全息投影瞬间激活，一座华丽的城堡花园出现在观众眼前。鲜花盛开，喷泉涌动，公主站在花园中央。
公主层层叠叠的裙摆在风中摆动，长发及腰，发丝被微风撩起几缕。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鲜花，整个人美得像一副油画。
“这是苏允？！”
“公主殿下！！！”
台下瞬间炸锅了，苏允听着台下的轰动，他按照排练了无数遍的动作，慢慢抬起头，看向王子的方向。
裴述哲穿着一身白色王子服，金色的绶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走到公主面前：“亲爱的公主，你就像这花园里最美丽的玫瑰。”
苏允按照剧本，微微垂下眼，把花束抱得更紧了一点。
“谢谢殿下。”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等我出征回来，一定会给你带来这世上最珍贵的礼物。”
“殿下保重。”
王子退场之后，场景的天气瞬间变换，晴天的花园一下子狂风大作，明媚的阳光被阴云遮蔽。苏允怀中的花被吹散了花瓣，他茫然道：“谁在那里？”
巫师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缕白发格外醒目。公主看着这缕黑色的身影走出，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花束掉落在地。
“你是谁？”
“我是来带走你的人。”
全息投影在巫师掌心凝聚，化作一团暗影。向公主席卷而去。公主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暗影吞没了她的身影，巫师上前一步，接住了公主倒下的身体。
台下的尖叫声听起来更疯狂了。
苏允偷偷睁开一点眼睛，想要看看台下的反应，结果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陆远寒那双犹如寒冰一样的眼睛。
苏允一激灵，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迅速又闭上眼睛。
场景变换，缤纷的花园瞬间变作昏暗阴森的地牢。
苏允侧坐在地上，冰冷的镣铐铐住他，长发垂落下来，配合上打光，他整个人看起来艳丽又苍白。
锁链又响了一声，是公主试图站起来，却被锁链拽了回去，只能半跪在地上。裙摆被扯动，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巫师的脸依旧隐在阴影里，他的声音和面庞一样没有情绪。公主徒劳地扯着锁链，眼睛在灯光下波光粼粼，像是降落未落的一滴泪。
“直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巫师上前，半抱起面色苍白的公主，沉默地搅动手里的药碗，给公主喂药。
汤匙喂到公主嘴边时，观众叫得恍如是陆远寒的嘴唇凑上去一样，全场雷动。
勺里的药一点点变少，台下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些人到底在尖叫什么？！他们到底把这场戏想象成了什么？！
苏允此刻脸上的绝望几乎不是演的，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演舞台剧，是在演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道白光闪过，公主抬起头。王子剑已出鞘，剑尖还滴着血。
“亲爱的公主，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个邪恶的巫师把你关在这里这么久，我一定会杀了他！”
公主看着面前这个光彩瞩目的王子，虚弱地问：“我的父皇和母后呢？他们还好吗？”
“巫师侵略了你的国家，”王子垂下眼，“他们全都……”
“不可能......”公主喃喃道，“你在骗我......”
“跟我走吧。”王子伸出手，执骑士礼，姿态虔诚，“虽然你的家园已经没了，但我们可以一起共建一个新的家园。”
公主伸出手，指尖一点点向王子靠近。在指尖即将触碰的一瞬间，公主的手猛地一转，抽走了王子的剑，剑尖抵在王子咽喉。
“你要杀我。”公主的声音很平静，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在地牢的耳濡目染，听起来甚至和那个总是冷淡的巫师很像。
“你说是来救我，可你的剑尖一直对着我。”
公主的剑一寸一寸逼近，再往前一点，就会划破王子的咽喉：“说。巫师在哪里？”
王子疯狂地笑起来：“那又如何？现在你知道了，但你逃不出去。外面全是我的人。这个国家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了。”
一道总是沉默出现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身后。
巫师浑身是血，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从颧骨一直划到下颌。他用指腹抹了一把嘴角，手中的剑抵在王子颈后：“她说得对，你逃不出去。”
巫师利落地一抬手，王子被制服，晕倒过去。
苏允悄悄地抬眼瞄了陆远寒一眼，陆远寒脸上的血不知道是投影出来的还是化妆化上去的，总之看起来效果很好。没想到他平时这种冷漠的人，涂上血之后竟然还别有一番风味。
他又赶紧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都在想什么东西！
“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吗？”公主说，“那就带我出去。”
公主说着，向巫师递出了自己的手。全场再次又沸腾了，还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嫁给他”，全场都笑了，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苏允的手被陆远寒握着，陆远寒的手比他的大一圈，拇指轻轻按在苏允的手心。灯光开始变换，地牢的影像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火光和断壁残垣。
他们穿过地牢的长廊，巫师始终挡在公主身前，剑起剑落，没有让任何敌人靠近她一步。
他们纵身跃下城墙。夜风呼啸，火光漫天。风灌满公主的裙摆，吹起巫师的长袍。
身后，燃烧的王城越来越远。身前，是无尽的夜色和未知的黎明。
他们坠落，坠落，像是要坠入永恒的黑暗，又像是要攀附着等待那个将要来的黎明。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等你真正自由的那一天，我再告诉你。”
“我现在不就自由了吗？”
巫师走到公主身边，他们站在废墟之上，公主眯起眼睛，看着远方初升的朝阳。
“等你亲手把这个国家重建起来，等你真正成为它的主人。那时候，你才是自由的。”
幕布缓缓合拢，主创和演员走到台中间鞠躬致谢，台下的尖叫声经久不息。
“啊啊啊啊！！”苏允刚下台，李樱枝就尖叫着冲过来，“你们演得太好了！！那个哭的镜头太强了，你自己即兴加的吗？”
“我没哭。”苏允说，“那是灯光晃的。”
“不管了不管了，大家觉得你哭了就行！”
苏允：“？”
但是不管怎么说，终于演完了。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用被陆远寒锁着，不用被抱着喂药，不用被握着手坠落了，实在是人间一大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