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铁窗泪了

第20章 真铁窗泪了

庄峥玉回家了。

他其实从返回鲸港区的时候,心里还带着一种笃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远征归来的国王,终于回到自己的领地。

他本来想象过自己回家后,云岁站在玄关等他的样子,想象过两个孩子扑上来抱住他腿的画面,自己只要推开门,一切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结果就是他老婆怀孕了,两个儿子从房间里跑出来,兴奋地扑到他腿边说想他,说完仰着脑袋,却问出了一句让他胸口一闷的话:“严叔叔去哪里了?他说今天要陪我们搭积木的。”

庄峥玉低头看着两个儿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摸了摸他们的头,说严叔叔有事,今天不来了。

布丁和年糕对视一眼,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又跑回房间去了。

庄峥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他离开一段时间,家,老婆,连自己的孩子都快没了,真是岂有此理!

反派系统在他脑子里添油加醋,声音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严溯那小子没安好心吧?你再不除掉他,你老婆孩子都要跟他跑了。”

庄峥玉:“……我未尝不想。”

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岁看见庄峥玉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没有喜悦,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是有些撕破脸的程度了。

两个小孩虽然年纪小,却也感受到了爸爸妈妈之间那种不对劲的氛围,布丁拉着年糕的手,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问:“爸爸妈妈,你们吵架了吗?”

庄峥玉蹲在他们面前,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一副温柔爸爸的模样,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没有啊,爸爸妈妈没有吵架。”

布丁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说:“爸爸妈妈你们不能吵架,不然妹妹就不会到我们家来了。”

年糕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地附和:“对,妹妹会不来的。”

两个小孩一直天真烂漫地接受着一种教育:父母相爱,才会有小孩的到来。

庄峥玉听着他们的话,笑容不变,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提起云岁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他便觉得胸胀气闷,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挽回不了老婆,只能先挽回儿子。

晚上庄峥玉没有回主卧,而是挤进了两个儿子的房间。

布丁和年糕一人一边,把他夹在中间,小手搭在他胳膊上,听他讲故事。

庄峥玉躺在小孩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想,他想自己两个儿子,难道还比不过云岁肚子里那个孽种的分量吗?

两个儿子挨着庄峥玉,像是找到了什么倾诉对象,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严溯的好来。

布丁说严叔叔陪他们看了小乌龟,乌龟缩在壳里不肯出来,严叔叔蹲在玻璃缸前哄了整整半小时,说乌龟是害羞了。

年糕抢着接话,说严叔叔还带他们去看羊驼,羊驼毛茸茸的,吐口水的时候严叔叔躲得比他们还快。

两个孩子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什么鬼?

庄峥玉听着两个儿子叽叽喳喳地夸严溯:“……知道了,闭嘴,睡觉。”

布丁和年糕有些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但庄峥玉平日里对他们管教很严,积威已久,两个孩子虽然满肚子疑惑,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翻了个身,不再说话了。

庄峥玉一回来,就重新掌握了大权。

集团上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文件堆成山,会议一场接一场,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处理积压的事务,雷厉风行,仿佛那两个月的失踪只是一场短暂的出差。

云岁观察了他好几天,发现庄峥玉居然一点都没表现得异常,甚至崩溃了大概一天一夜后,还是努力想要维持他们从前一家人的幸福日常的表象,好像云岁没跟他吵过架的样子。

他早上会问云岁想吃什么,晚上会陪两个孩子看动画片,语气温柔,动作体贴,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从前。

但云岁没有觉得安心,反而觉得更加恐怖。

那种感觉像是你面前摆着一盘看起来完好无损的苹果,但你知道里面已经被虫蛀空了,只是表面还撑着一层薄薄的皮,完全下不了口。

云岁担心庄峥玉转眼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严溯沉海了,于是乎要求严溯每天都要跟他确定自己平安。

他让严溯每天报个平安。

庄峥玉语气凉凉的:“……老婆,你还真是关心他,放心,我不会杀了他的。”

他说话时嘴角还挂着笑,但云岁觉得他牙都快咬碎了,那笑容像是硬生生从脸上扯出来的,底下的肌肉绷得死紧。

云岁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是更关心庄峥玉这个神经病。

庄园鸿的事在前,云岁不想庄峥玉有一天真的成了杀人凶手。

他不想庄峥玉手上沾上洗不掉的血,不想自己孩子的父亲是杀人犯。

庄峥玉说:“老婆,事实证明你跟严溯缘分也没那么深,不然我也不会得逞。你就算觉得我是个坏老公,那也是你老公。”

云岁不想承认,他当初确实是被庄峥玉身上的黑卡和那张脸所迷惑的。

那时候的庄峥玉像一块磁石,所有的光都往他身上聚拢,云岁承认自己俗气,自己就是被那副皮囊和那张卡吸引的。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说了就显得他像个拜金又颜控的男子,肤浅得不行。

庄峥玉还告诉他:“你跟着严溯,他身上的全部家当能给你买一颗钻吗?除了我,谁会陪你玩一掷千金的游戏?是我抢了你,骗了你,可我只是不想看你跟他过苦日子而已。”

云岁听着这话,觉得庄峥玉卑鄙。

真是太卑鄙了。

他差点就被说服了。

庄峥玉这种反派最棘手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把无耻包装成善良,把贪婪包装成理解,每一句话都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

庄峥玉还抱着云岁,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低低的,示弱说:“这次是我的失误,是我不该离你这么久,私生子我经常见,我们的长辈没几个是道德标兵,我经常见到原配和情妇一起坐下来和气生财的画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说:“……我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云岁听着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调整什么?庄峥玉难道还想和云岁的情夫有一天和气生财地坐在一起吗?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云岁打了个寒颤,觉得这画面比恐怖片还瘆人。

他就这么听着庄峥玉胡言乱语,精神错乱,总觉得庄峥玉跟他活在不是一个地球上。这人脑回路像是被人拧过一圈,逻辑自成一套,云岁跟他说东,他扯西,跟他说南,他扯北,最后总能绕回他自己的那套理论里,还觉得自己有理有据。

云岁有时候甚至怀疑,庄峥玉是不是真的疯了,还是说反派的世界里,本来就是这样运转的。

每次云岁肚子里的孩子胎动,他都能感觉到那小小的动静,像是一尾鱼在水底轻轻摆尾,一颗心跳在他掌心里敲了一下。

云岁总觉得那是小宝贝在抗议亲生父亲对自己的污蔑,他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伸手轻轻覆上去,指尖隔着衣料抚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一个委屈的小孩:“宝贝,忍耐一时,妈妈这是在给你的精神病父亲调养正常。”

庄峥玉要是听见了,估计脸色又会黑得像锅底。

不过云岁也不在乎他听见没听见,反正这个家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庄峥玉甚至还对外宣布说他的妻子给他怀了二胎。

消息传出去,外界一片恭喜之声,说庄家这是双喜临门,庄峥玉失踪归来,又添新丁,真是福气满满。

严溯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他不被允许离开鲸港区,庄峥玉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派人盯着他,但除了不能离开,其余一切都随他自由。

严溯索性把这当成了一场度假,每天都在鲸港区四处闲逛,海边,躺椅,墨镜,手里还端着一杯冰镇果汁,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他从来没有这么悠闲的时光,不用带孩子,不用应付庄峥玉的刀光剑影,账户里还躺着一笔数目可观的进账,无痛财富自由,自在得不行。

严溯给云岁发消息,语气欠揍的轻松:“这个小三我也可以跟你继续续约的,但是下一次我也得适当涨一下价吧?不然我怕庄峥玉去黑市上通缉我,风险很大的。”

云岁:“…………”

反观庄峥玉,就没严溯那么自在。

他表面上维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云岁注意到他最近睡眠质量明显变差了,白天偶尔会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甚至开始去看心理医生,每周一次,雷打不动,虽然他从没跟云岁提过这件事,这是云岁偷偷发现的。

庄峥玉越是弥盖弥彰,云岁越觉得不正常。

云岁忍不住了,他宁愿希望庄峥玉爆发,故意激怒庄峥玉,挑衅道:“你就这么翻过去了?我可是背叛你了。”

庄峥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也犯了错,所以我们扯平了,老婆,我们就当彼此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继续下去,不行吗?”

云岁觉得庄峥玉真的是变态压抑到一种程度了。

云岁不死心,又追问:“那要是过不下去呢?”

庄峥玉说:“为什么过不下去?婚姻不是这样吗?我可以把你肚子里的孩子当成是我的孩子一样对待。”

云岁一时震撼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已经不太抱有他老公大概是个好人这种想法了,因为他发现庄峥玉的道德底线确实很低,低到让人发指的程度。

庄峥玉对云岁看得很紧,把他当做自己所有物一般,偏心到了极点,就算以为自己老婆出轨,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责怪自己老婆,而是觉得都是贱人勾引,迫不得已,云岁是被骗的,是被强迫的。

庄峥玉的确很不想老婆怀别人的孩子,可是怎么办,已经几个月了,打掉的话很伤害老婆的身体,他舍不得。

所以他决定忍耐一下好了,等那个寄居在他老婆肚子里的孩子出来,再想办法处理。

云岁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得温柔的表情,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这种爱扭曲而变态,像是一株长在暗处的藤蔓,缠绕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却还开出一朵又一朵漂亮的花。

云岁一个正常人,实在没法理解庄峥玉这种心理,于是只好连夜研究起心理学来。他翻了几本书,又上网查了些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联系了庄峥玉的心理医生。

云岁花了不少功夫,才拿到急诊录音。

原来庄峥玉在他面前温柔善解人意到一种程度,转头跟心理医生聊的时候,三句话不离贱人,小三这种字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杀意,还表示自己想杀人。

心理医生本来应该保护患者隐私,但云岁有钱,而且医生也说了,庄峥玉有很强的反社会人格,并且表示他可能已经有这种意图。

云岁坐在车里,听到庄峥玉跟心理医生吐露,说很怕跟云岁共处一室,因为他怕自己会把孩子做到流产。

云岁:“…………”

云岁惊悚地想:他还是告诉庄峥玉孩子是他的吧?不然庄峥玉都快把自己逼疯了。

他决定今晚就跟庄峥玉摊牌。

他想象了一下庄峥玉听到真相时的表情,可能会愣住,发怒,但至少精神状态会好一些。

云岁做好了准备,甚至在心里打好了草稿,想着该怎么开口,怎么说才能让庄峥玉相信。

结果他刚准备跟庄峥玉摊牌,第五区开发权投票会就因为一些不可控因素推迟了半个月,庄峥玉就被抓了。

罪名是涉嫌杀人。

云岁接到消息时,人差点没站稳。

庄峥玉涉嫌杀了自己的叔叔庄园鸿。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不是已经定性为意外了吗?怎么又翻出来了?

云岁也终于见到了严溯说的那个录像。

画面确实非常奇怪,一看就是偷拍的视角,镜头藏在某个角落,晃动得厉害,画质也有些模糊。

里面的主角除了庄峥玉还有庄园鸿,可以看到庄峥玉的侧脸,和庄园鸿貌似中枪坠海的画面。

那短短几秒的片段,配上一些模糊的解读,这么看就好像真是庄峥玉在前方运筹帷幄一般,总之像是庄峥玉主使的。

云岁盯着屏幕上那定格的画面,只觉得一阵眩晕,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庄峥玉真相,人就已经被关进去了。

云岁托了关系,又塞了不少钱,才终于见到庄峥玉。

他隔着桌子看着对面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就知道这样下去他老公会出事的,这种精神状态,迟早要出问题。

结果没想到,真铁窗泪了。

庄峥玉坐在对面,穿着统一的衣服,头发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不过有种颓废的帅。

云岁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公,真是你做的?”

庄峥玉抬起眼看他,声音沙哑:“他就在我面前跳下去,说实话我也很懵。”

云岁凑近了,压低声音:“……老公,这里没外人,可以实话实说的。”

毕竟是文里的大反派,云岁觉得庄峥玉完全不必再装。

庄峥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自嘲:“……不信就算了,反正我现在进来了,也没人管着你,你可以跟严溯双宿双//飞了。”

云岁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怕庄峥玉自暴自弃,怕这人真的就这么认了命,把自己往绝路上推。他咬了咬牙,开口说:“老公,就算进去了你也别灰心丧气,其实……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我只是为了气你才跟你说那种话的。”

庄峥玉的表情顿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存疑的审视。

庄峥玉颓丧地道:“……你别安慰我了。”

云岁继续道:“我真的只是气你骗了我。严溯那么穷,我这么物质,怎么可能看得上他?我一开始看上的就是你。你到时候坦白从宽,争取从轻,我和孩子们会等你出来的。”

庄峥玉沉默了很久,久到云岁以为他不信,才听见那人哑着嗓子开口:“……真的是我的?”

云岁点点头。

庄峥玉的表情像是枯木逢春,那双眼睛里忽然亮起光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

他朝云岁招招手,云岁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庄峥玉戴着手铐的手抬起来,有些笨拙地捧住云岁的肚子,动作轻柔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低头看着那片隆起的弧度,声音低低的,小心翼翼认真道:“……我记得。”

话音刚落,云岁的肚子里传来一记有力的胎动,踢了庄峥玉。

作者有话说:

庄哥:谁懂给自己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接受老婆的外遇这件事,呼,老婆孩子还是我的。云岁岁:嫁给反派的结局就是不是在当寡夫的路上,就是在当罪犯家属的路上。严溯:还有我的戏码吗?我可以完全当打酱油的路人。尽力了,明天看能不能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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