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AAA烟火制造批发商王哥

第13章 AAA烟火制造批发商王哥

系统02的声音明显虚了下去:“……这这这,是有孩子了……可是现在剧情已经完全脱离轨道了啊。”

它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说到底,当初认错人也不全是云岁的锅,要不是系统02不给力,云岁也不会以貌取人。

那时候严溯躺在担架上,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口袋里掏不出一点值钱的东西,反观庄峥玉,浑身上下散发着金钱浸润过的矜贵气息,限量皮夹里插着好几张黑卡,连昏迷过去的姿势都比旁边的严溯显得从容几分。

这换谁来选,不都得选庄峥玉吗?

谁能想到一个反派居然比男主还像男主?

系统02越想越心虚,但它还是把自己这段时间被关小黑屋期间查到的事情告诉了云岁。

它早期老是和总部掉线,信号频繁中断,根本不是技术故障,而是庄峥玉身上携带的那个系统在作祟。

那个系统和它一样存在于这个世界里,但功能截然不同。

不过光凭庄峥玉的系统那么坏,看来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云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先说好,我不会跟庄峥玉离婚的。我们还有三个孩子要养。而且如果我们分开了,万一我的孩子就会有一个破碎的童年,导致他们长大以后性格扭曲,人生不幸,到时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系统02噎了一下:“……宿主,我没让你离婚,我的话还没说完。”

“那你继续说。”

系统02:“你知道庄峥玉是这本小说里的第一大反派,反派是什么意思你懂的,坏人。坏人通常是没有好结局的。所以我这边建议你……可以考虑换个老公。”

云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么意思?”

系统02分析:“世界线的设定就是这样。在原定的世界线里,他处处和男主攻作对,最后的下场是很惨的。鉴于你现在有三个孩子要养,我建议你可以再找一个A9以上的对象,分担一下你的育儿压力。”

云岁沉默了。

长时间的沉默。

他沉默是因为他在思考,02是不是以为老公是菜市场上可以随便挑选的大白菜?说换就能换?

先不说他现在和庄峥玉之间有没有感情,光是三个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就够打十年官司了。

更何况他和庄峥玉结婚这么几年,庄峥玉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是有数的。

云岁忍不住在心里替庄峥玉辩驳了一句:“……他万一也没那么坏呢?一般般坏。”

系统02看云岁的眼神,大概就和闺蜜看自己那个明知男朋友劈腿还替他找借口的恋爱脑朋友一模一样。

02的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他还不坏啊?故事线里男主的失忆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庄园鸿的失踪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而且我被关小黑屋,就是他身上的那个系统干扰的,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被它发现。”

“宿主,你被他欺骗了!他接近你,很有可能另有目的。”

严溯的失忆是庄峥玉做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自己当初在那条荒郊野岭的路上应该捡到的人是严溯,但因为02的系统故障,导致庄峥玉也被某不知名的力量引导到了自己面前。

两个系统在信号层互相干扰,把原本清晰的故事线搅成了一团乱麻,最终导致他认错了人,嫁错了郎。

云岁抓住了关键词:“……他怎么也有系统?”

02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对,貌似比我还厉害。”

云岁忍不住想,庄峥玉娶他,究竟是出于喜欢,还是只是为了报复严溯?

如果庄峥玉从一开始就知道严溯才是真正的男主,那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是在有计划地抢夺属于严溯的东西?

资源,地位,权力……甚至连严溯本该拥有的伴侣,都被他提前截胡了。

自从得知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是这本书里最大的反派之后,云岁再看那些过往的片段,就像换了一副滤镜。

以前他觉得庄峥玉控制欲强是爱他在乎他,现在想来,那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或许只是占有欲和心虚作祟。

以前他觉得庄峥玉每次提到严溯就阴阳怪气是吃醋,现在他才品出那话语底下藏着的,分明是警觉和敌意。

庄峥玉那么迫切地希望严溯结婚,也不是真的关心下属小弟的终身大事,而是想用一段婚姻把严溯彻底绑死,杜绝任何翻盘的可能。

真是细思极恐。

所以庄峥玉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云岁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回想起这些年庄峥玉是如何一步一步把严溯玩弄于股掌之间,调离核心岗位,架空手中权力,剥夺重要资源,最后像遛狗一样把人拴在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既不给对方翻身的机会,也不给对方离开的自由,就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而那些本该属于严溯的东西:鲸港区的开发权,庄严两家的继承权,甚至包括他这个按照剧情本该属于男主的伴侣……

全都被庄峥玉一件一件地夺走了。

云岁沉默了很久。

他试图思考。

他努力思考。

他直接思考无能。

如果庄峥玉真的是一个很坏很恶劣的人,那他该怎么办?撇清关系离婚吗?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快三个月了。

而且庄峥玉亲口许诺过,这胎要是能生个女儿,就奖励他一座岛,当然他主要也不是为了那座岛。

可是他们这几年的感情呢?

那些深情依恋,庄峥玉在自己耳边说过的温柔的话,难道全都是演出来的吗?

谁能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办?

云岁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当天晚上早早地就躺下了,连庄峥玉打来的电话都没有接,不想接,云岁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骂庄峥玉就是个骗子。

毕竟他现在怀孕了,控制不住情绪是很正常的事。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几次之后终于归于沉寂。

过了一会儿,家里的阿姨就接到了庄峥玉的电话。

庄峥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关切道:“今天太太怎么样了?谁惹他不开心了吗?”

阿姨如实回答:“太太今天好像不太舒服,下午去了一趟医院,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休息。晚饭也没吃多少,说头疼。”

庄峥玉那边顿了一下:“怎么了?感冒了吗?有没有发烧?”

“没有发烧,就是人没什么精神。我问他要不要吃药,他说不用,躺躺就好。”

“那先让他好好休息,别让孩子们吵她。”庄峥玉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很快就回来了。”

阿姨挂了电话,就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云岁。

云岁说知道了,他就是胸口闷,躺躺就好了。

但云岁一闭眼,心里翻来覆去就念头,庄峥玉这么多年的温柔,难道都是在演戏吗?

嘘寒问暖,细致入微的照顾。

云岁以为真心实意的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出于演戏?

头疼。

云岁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踢开又裹紧,姿势换了无数个,云岁习惯了跟庄峥玉一起睡,所以不习惯一个人睡。

他睡不着只好骚扰02。

系统02索性把原本的故事线完整地告诉了他。

庄峥玉和严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庄峥玉的父母感情并不好,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有好过。

庄峥玉的父亲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严溯的母亲,那个他求而不得,终生惦念的女人。

大概因为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深情,他将所有的关爱和耐心都倾注在了严溯身上,视如己出,悉心栽培。

而庄园麒对自己亲生的儿子庄峥玉,反倒冷淡疏离,像一个不得不履行的义务,敷衍而漠然。

被忽略的庄峥玉对严溯的恶意也就有了来处。那些积压在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嫉妒和被冷落的愤怒,像一颗种子在阴暗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毒树。

原本的剧情走向是这样的:严溯失忆后被云岁所救,两个人在相处中顺理成章地相爱。但庄峥玉并没有因此放下仇恨,他暗地里派人追杀严溯,企图彻底铲草除根。

而严溯在绝境中被逼出潜能,为了保护云岁重返庄家,一路逆袭,最终接管庄严两家,将庄峥玉彻底击败。

而庄峥玉的下场,是众叛亲离,锒铛入狱,最后一无所有。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严溯没有和云岁相爱,庄峥玉没有追杀严溯,严溯没有逆袭,故事的车轮驶离了原本的轨道,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岔路狂奔而去。

云岁脑子里两股力量在激烈地拉扯。

一会儿想到庄峥玉的好,每天出门前落在额角的吻,醉酒后埋在他颈窝里说的胡话,之前产检都亲自陪同从不缺席,哪怕再忙也会赶回来陪他和孩子们吃晚饭,他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一会儿云岁又想到系统说的那些坏,严溯的失忆是他亲手制造的,庄园鸿的死也可能与他脱不了干系,他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云岁是主角受的身份,娶他不过是为了截胡严溯的命运。

云岁在天人交战中反复挣扎,最后勉强说服了自己:反派就反派吧,反正他对好就行。

这年头哪里有那么多纯粹的真爱?

如果庄峥玉真的是在装爱他,那他最好能装一辈子,装到白发苍苍闭上眼睛的那一天为止。

可一想到02说的那个结局,庄峥玉众叛亲离,锒铛入狱,云岁心里又堵得慌。

他不想年纪轻轻就当寡夫,云岁摸了摸肚子,他不想三个孩子从小就没了爸爸,肚子里的孩子成了遗腹子。

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天亮的时候醒来,眼睛隐隐作痛,但脑子里却出乎意料地清醒了一些。

云岁做了一个决定,庄峥玉回头是岸。趁着一切还有挽回余地的时候,收手吧。

他们已经有两个儿子,肚子里还有一个,日子已经足够好了,不需要更多的权力和地位了。

他不知道能不能劝动庄峥玉,毕竟作为一个反派,对权势和地位的渴望应该是刻在骨子里的,没那么容易放下。

但云岁转念又想,庄峥玉对权势很渴望,可他对自己的渴望,好像也不遑多让。

这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云岁想了想,忍不住在心里责怪系统:“都是你不靠谱!”

系统02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服气:“……也不能全怪我吧。万一你知道严溯是男主,最后还是选择跟庄峥玉在一起呢?”

云岁想,这还真可能,毕竟庄峥玉长得是真的很合他胃口。

系统在琢磨什么道:“那可是禁忌之恋啊,主角受爱上了反派,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云岁被它噎得说不出话来,懒得再跟它拌嘴。

把被子蒙头一盖,睡觉。

第二天一早,就在云岁还在为庄峥玉的身份和未来的出路纠结不已的时候,严溯突然带着几个人闯进了主宅,表情是云岁从未见过的严肃,眉头紧锁。

他进门之后没有半句寒暄,直接让人去收拾东西:“捡紧要的打包,十分钟之内搞定。”

云岁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严溯和他带来的那几个面色凝重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严溯语速很快:“庄峥玉在浮银区出事了。我早跟他说过,他那样同时对金家和贺家下手,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我刚刚收到的消息,严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他们的目标是你和两个孩子,大嫂,快点走。”

云岁一听连忙掏出手机拨打庄峥玉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拨一次,依然是机械的女声提示已关机。

云岁的指尖发凉。

他该相信严溯吗?

严溯是庄峥玉的对头,是这本书真正的男主。

而且严溯有足够的理由借这个机会拆散他们一家。

可如果严溯说的是真的呢?如果庄峥玉真的出了事,如果严家的人真的已经在路上了。

云岁赌不起,他现在情况特殊,不能受刺激和惊吓。

云岁对旁边候着的保姆点了点头:“赶快收拾东西。”

庄峥玉留在宅子里的几个保镖也被严溯的人整合到了一起,迅速分配了各自的位置,让他们待会见机行事。

云岁转身去了书房,打开墙角的保险箱,把里面重要的证件取了出来。

他想了想,又把角落里那部已经很久没用过的旧手机也一并塞进了包里,

车子已经等在门口了。

两个阿姨抱着布丁和年糕,一行人迅速上了车。

车子驶离老宅大门的时候,两个小孩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布丁趴在车窗上,兴奋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嘴里喊着车车快。

年糕比较沉稳,但也掩不住眼睛里的期待,他仰头问云岁:“妈妈,我们是去游乐园吗?”

云岁:“宝贝,不是。”

年糕又转过头,看向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严溯:“严叔叔,那我们去哪里呀?”

严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跟庄峥玉相似稚嫩的脸说:“我们去冒险。”

年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转头对身边的布丁宣布:“哥哥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布丁跟着咯咯笑起来,手里抱着小熊玩偶。

两个小孩欢欢喜喜地抱着各自的阿贝贝。

车子疾驰,窗外的景色从熟悉逐渐变成陌生。

两个小孩被各自的阿姨抱在怀里,大概是车程的颠簸让他们困了,布丁已经开始揉眼睛,年糕也安静下来,靠着阿姨的胸口慢慢闭上了眼。

云岁靠在后座的窗边,他最初的打算是先去鲸港区另外几处房产落脚。

庄峥玉在鲸港区置办了不少产业,除了主宅之外,还有好几栋临海的别墅,钥匙他都知道放在哪里。

可严溯听完他的计划,只是从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大嫂,现在鲸港区其他几个家族的人都在找你。你觉得留在鲸港区,还安全吗?”

云岁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严溯说得对。

庄峥玉不在,鲸港区就是一个巨大的狩猎场,而他和孩子就是猎物。

“那怎么办?我老公……庄峥玉还好吗?”

严溯的目光在前方的路面上停留了片刻,斟酌用词:“消息挺乱的,不过都不太好。”

严溯没有说谎。

云岁自己打开手机,各大新闻平台的头条已经被同一条消息占据了,浮银区发生爆炸,波及范围覆盖了庄氏集团在当地的一处核心办公地点,现场火光冲天,伤亡情况不明,庄峥玉下落不明。

新闻配图的照片里,黑色的浓烟翻滚着涌向天际。

云岁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以前他一直觉得庄峥玉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强大,从容,无所不能,不管遇到什么风浪都能化险为夷,像电影里永远不会倒下的英雄。

现在他才知道,庄峥玉不是什么主角,他是反派,在剧情设定里注定会众叛亲离,锒铛入狱的反派配角。

反派是真的会把自己作死的。

云岁的目光落在严溯身上。

严溯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不时低头看一眼屏幕,然后简短地向前排的司机下达指令。

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和之前在庄峥玉面前那个沉默寡言,略显压抑的严溯判若两人。

云岁试探着开口:“……你恢复记忆了?”

严溯坦然地承认了:“是。”

云岁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

严溯恢复记忆了,他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不应该是来找庄峥玉算账吗?

而现在庄峥玉生死不明,自己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却坐在严溯的车上,被他带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云岁低头看了看身边两个天真烂漫的儿子,年糕正靠在阿姨怀里昏昏欲睡,布丁抱着小熊玩偶在抠上面的纽扣眼睛。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的确,如果想要对付庄峥玉,他们三个,不,加上肚子里的这个是四个,正好是最有用的筹码。

论有一个反派老公的忧愁,就是随时要做好年纪轻轻当寡夫的准备。

云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既然老公靠不住,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古人说的话果然没错了嫁得好不如自己过得好。

云岁清了清嗓子,语气戒备:“……你把我们送到金梯区就行了,严溯,庄峥玉如果对不起你,我和孩子可是无辜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脑子里快速搜索自己以前积累下来的人脉,如果他需要临时落脚,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去处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真是为母则刚。

严溯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云岁眼中骤然升起的警惕,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诚恳:“大嫂,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你救过我,我没那么恩将仇报,我发誓不会出卖你的。”

云岁看着严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和躲闪,只有一种坦荡问心无愧的平静。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严溯这道德品质确实是男主没错了。

他身上有一种天然让人信服的气质,相比之下,云岁那道德低下的反派老公现在简直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云岁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屏幕上那条关于浮银区爆炸的新闻他都没有勇气再点开第二次。

云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鲸港区不能呆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去别的区。”

严溯声音从前排传来:“倒是有一个地方,你先带着孩子跟我走。躲一阵子的风头。庄家很快就会乱起来,庄峥玉那几个叔叔不是善茬,他们手里已经掌握了能够扳倒庄峥玉的东西。我不想让你们受伤。”

云岁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犯罪证据吗?扳倒庄峥玉的犯罪证据?

严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真的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吗?”

云岁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然,语气真诚:“……我只是一个在家带孩子,单纯无知的家庭主夫罢了。”

严溯:“……我信你。”

毕竟云岁一天除了爱美花钱之外,他真的好像没见过他做过什么。

*

严溯最终把他们安顿在了鲸港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公寓里。

这是严溯母亲年轻时留下的房产,登记在一个早已无人使用的旧身份名下,没有任何人会查到这个地方。

上楼的时候,严溯看着跟在云岁身后的两个阿姨和若干行李,他压低声音对云岁说:“能不能别带阿姨?人太多了,目标太大,容易被注意到。”

云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帮我带儿子吗?”

严溯:“什么?”

“你知道面对两个三岁,精力旺盛的双胞胎儿子,一整天的工作量和痛苦程度吗?”云岁语气绝望,“如果让我这样,那我宁愿留在家里被严家的人抓走。”

严溯妥协:“……行吧,带吧,带吧。”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已是十几年前的风格,家具陈旧但还算整洁。

对于习惯了庄家主宅宽阔走廊和落地窗的两个孩子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陌生而局促。

年糕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仰头问云岁:“妈妈,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是游乐园?”

布丁则蹲在茶几旁边,用手拍了拍那张老旧的棕色沙发,歪着头问:“妈妈,这么小的屋子,我们是要在这里玩捉迷藏吗?”

云岁他不太好意思地看了严溯一眼,解释道:“童言无忌,他们从出生起就没住过这么迷你的屋子,不好意思。”

严溯:“…………”

严溯看着两个小孩在狭小的客厅里好奇地东摸西摸。

云岁蹲下身,把两个儿子拉到面前,表情认真:“没有游乐园,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玩的是听话游戏,如果不听话,爸爸回来会很生气的知道吗?”

如果两孩子爸回得来的话。

两个小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同时抬起来看着他,然后同时郑重地点了点头。

年糕抿着嘴,布丁眨着眼睛,两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写满了似懂非懂的认真。

庄峥玉对双胞胎向来严厉,更多的是规矩和要求,吃饭时不许讲话,玩具玩完要归位,见到长辈要主动问好。

所以两个小孩怕他,每次庄峥玉下班回家,原本在客厅里追逐打闹的两个人会立刻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喊一声爸爸,然后乖乖坐到沙发上去。

但云岁不一样。

他对两个儿子几乎是娇生惯养的,摔倒了先抱起来哄半天再说对错,对比起庄峥玉,他的确是宠得有点厉害了,好在两个孩子虽然被宠,但并不娇纵,懂事的时候居多,撒泼打滚的时候少,算是比较安慰的事了。

云岁真的一点都舍不得对自己的孩子发火。

严溯站在玄关处,问他们要吃什么,他出去买。

云岁让阿姨列了一张单子,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带。奶粉,两个人的换洗睡衣,牙膏牙刷,擦脸的润肤霜……林林总总写了满满一张纸。

云岁看了一眼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非常时期,我就委屈一下吧,不用给我买什么了,就给我带点洗漱用品吧。”

严溯接过那张密密麻麻的清单,沉默了两秒,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超市收银台前,严溯看着收银机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收银员刷完最后一件商品,礼貌地微笑着提醒:“先生,您的余额好像不够。”

严溯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攥着那张被刷爆的借记卡,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从钱包里又抽出两张信用卡,组合支付才把这笔账单填平。

他提着四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超市的时候,忽然有点理解庄峥玉为什么要那么努力挣钱了。

这哪里是养小孩,这分明是养了两头吞金兽!

再加上一个云岁……

简直不敢想象。

严溯嘴角抽动,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袋里那瓶云岁说的用惯里了的牌子的高级洗护产品,价格标签还贴在瓶底,他没忍心去看。

严溯扛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他还买了菜。

云岁迎上来帮忙接东西,嘴里客气地说:“真是麻烦你了。”

他转头招呼两个儿子:“宝宝,快来谢谢严叔叔。”

两个小孩齐刷刷地站好,异口同声地说谢谢严叔叔,然后认认真真地朝他鞠了一躬。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双一模一样的黑眼睛,仰头看着他的时候,像两只可爱的小动物。

严溯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不用客气。”

云岁对阿姨交代了几句,阿姨便领着两个孩子去洗澡了。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布丁咯咯的笑声,夹杂着年糕一本正经地提醒,弟弟你不要玩水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云岁和严溯两个人。

云岁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膝盖发软,撑在椅背上的手指关节泛白,差点摔了。

严溯伸手扶了他一把,皱着眉问他没事吧。

云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这两天的情绪像坐了一趟失控的过山车,从得知庄峥玉真实身份的震惊茫然,再到爆炸新闻带来的恐慌,最后是被迫逃离的仓皇。

所有的情绪层层叠加,一路坠落,至今看来还没有到最触底的情况发生。

严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本以为他会崩溃,毕竟在严溯的印象里,云岁一直是那副被庄峥玉捧在手心里养着的娇妻模样,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遇到一点小事都有庄峥玉替他摆平。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云岁,虽然脸色难看,眼神却意外的镇定,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还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两个孩子的吃喝拉撒。

严溯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难得地开口安慰了一句:“……恶人遗千年。庄峥玉也许没那么容易死。”

云岁勉强接受了他的安慰,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当初失忆,他是怎么对你的?”

严溯说:“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

“嗯,我先把他的胳膊打断了。他把我打到了失忆。”

“公平,谁也不欠谁。”

云岁愣住了。

一个打断了胳膊,另一个把对方打到失忆。

这哪里是打架,这分明是要对方的命吧。

“……为什么啊?你们就那么恨对方吗?”

严溯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钱夹,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云岁面前。

照片里是一只黑色的猎犬,体型矫健,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耳朵竖立着,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镜头。

“我们以前养了一只狗,叫小玉。”严溯语气愤愤然,“它在我出差的时候过世了。庄峥玉没有告诉我,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狗偷偷葬了,葬在了一个我至今不知道的地方。”

严溯等云岁看了,就把照片收回钱夹里合上,十分咬牙切齿道:“就因为小玉喜欢我胜过他,所以他一直怀恨在心,他这个人从小就很小心眼的,这个仇我跟他不共戴天。”

小玉。

一只黑色的猎犬,名字却叫小玉。

云岁觉得这两人都挺奇葩的。

云岁:“……那他现在这样,该不会有你的一点手笔吧?”

严溯:“猜对了。”

云岁沉默了三秒。

庄峥玉现在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浮银区的爆炸,下落不明的行踪,虎视眈眈的几位叔叔,蠢蠢欲动的其他家族,再加上一个已经恢复记忆并且明确表示自己动了手脚的严溯。

真是四面楚歌,腹背受敌,没有一个词是多余的。

云岁深吸一口气:“……那我明天还是带我儿子走吧。”

严溯挑了挑眉:“放心吧,我不是庄峥玉那种人,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我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你救过我,这次护着你们就当还你当初的人情。你和你儿子就安心住着吧。”

“而且你大概不知道庄峥玉那两个叔叔也在找你们,他们想学庄园鸿,挟天子以令诸侯,当庄家的摄政王。其他几家也想抓你们,用来跟庄峥玉谈条件,你现在走出去,不出两个小时就会被盯上。”

云岁看着他,表情认真,语气诚恳:“不是,我主要是担心你养不起我们。”

严溯的表情凝固。

云岁继续往下说,实事求是:“主要我现在不能动用我老公的卡,怕万一被查到怎么办?你每个月的工资,大概还不够我两儿子喝奶粉的钱。他们其实现在已经不怎么喝了,但睡前还得喝一点,那个牌子的配方奶粉一罐很贵,两个小孩一周能喝完一罐。再加上吃的食物,还有零食,玩具,万一一不小心生病了……”

而且加上云岁现在肚子里又有一个了。

这给严溯的负担也太重了点吧。

云岁忧愁。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严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他可以,不要看不起他,让云岁不用把这种事放心上,他先走了,有事就联系他,他回去观察情况。

屋子本来就不大,双胞胎睡一间,阿姨只有委屈一下睡客客厅,云岁一间。

阿姨做了简单的饭菜,阿姨一边摆碗筷一边安慰云岁,说庄先生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说不定明天就有好消息了。

云岁应了一声希望吧,吃了两口味同嚼蜡,刚想放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沉默了片刻,又重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强迫自己吃完了大半碗饭。

饭后,阿姨收拾了碗筷。

两个儿子换上了睡衣,头发上还带着淡淡的儿童洗发水的奶香味。

他们并排躺在卧双人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露出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大概是新鲜,两个人没有睡意,说想看看小乌龟。

小乌龟还在家里的院子里。

云岁说:“乌龟等我们回去了再看。”

云岁坐在床边,翻着《小兔彼得的故事》,这是他们最喜欢的故事。

云岁读到一半的时候,年糕忽然往他身边蹭了蹭,小小的身体贴着他的胳膊,仰起脸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云岁俯身在年糕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又用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怎么了宝贝,你想爸爸了吗?”

年糕认真地点头。

布丁原本也想往云岁身上爬,像往常一样趴到他的肚子上去玩。

两个小孩都很喜欢贴云岁的肚子,让他们觉得很舒服。

云岁眼疾手快地用手护住了小腹,侧身挡了一下,语气尽量放得轻柔:“宝贝,从现在开始不能碰妈妈的肚子。”

布丁愣住了,歪着头问:“为什么?”

云岁编了一个借口:“因为妈妈肚子有点痛。”

年糕听了,伸出小手,轻轻地覆在云岁的肚子上,掌心温热而柔软。他用那种小大人一样的语气说:“妈妈,你是不是也偷吃了冰激凌?爸爸骂你的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两个小孩都有过趁大人不注意偷吃冰激凌,然后半夜肚子痛进医院,而后被庄峥玉惩罚的经历,因此记忆深刻。

布丁一听,也赶紧凑过来,低下头,对着云岁的肚子认真地吹了两口气,抬起头来说:“妈妈,我给你吹吹就不痛了。”

云岁看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一个认真地摸着他的肚子,一个认真地吹着气。

“谢谢我的两个宝贝。”

他感动地伸手把两个儿子拢进怀里,左右各亲了一口,云岁欣慰地想,多亏了他,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两儿子还没有长歪的趋势。

等到故事讲完了。

小兔彼得最终逃出了麦克格雷戈先生的菜园,回到了温暖的家里。

年糕和布丁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布丁蜷缩成一团,一只手还攥着云岁的衣角,年糕则四仰八叉地摊开四肢进入了梦乡。

云岁轻轻抽出被大儿子攥住的衣角,关掉了床头灯。

夜深了,云岁躺在陌生的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款式老旧,灯罩里积了一层灰,光线昏黄而暗淡。

他侧过身,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

“喂,我现在的老公还好吗?”

系统02的声音很快在他脑海里响起:“嗯,血条虽然有所下降,但尚且存活,检测到生命体征信号,暂无生命危险。”

“宿主,你难道终于想通了,决定未来要换一个新老公是吗?”

云岁幽幽道:“……我没觉得我的魅力大到可以带着三个孩子的情况下还能找到一个钻石王老五的地步,还是能救就救一把吧。”

云岁希望庄峥玉至少心里有他们这个家,没把一些事做绝,还有得补救。

云岁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那部旧手机。

他等了片刻,等手机有了足够的电量开机,然后翻开了通讯录。

联系人列表一路向下滑动,大部分名字都已经变得有一些陌生了,直到他停在了一个备注上。

——AAA烟火制造批发商王哥。

云岁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嘟——嘟——两声之后,那头接通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惊讶和熟稔:“喂?”

云岁握紧手机:“喂,王哥,是我,云岁。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云岁岁:如何拯救我那坏端端的老公。看着自己被蒙在鼓里的妻子,你就不愧疚吗?庄:不,很可爱。宝贝们,我需要保一下夹子,所以星期一23.00三更,谢谢大家支持!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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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A9的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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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AAA烟火制造批发商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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