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慕羽和小影小时候(1)
之后，厌秋把姻缘石是假货的事儿跟慕寒川说了。
慕寒川脸一沉，杯子都捏碎了，说非得找武林盟算账。
另一边，武林盟总坛。
大公子慕羽坐在盟主椅上。
悠哉悠哉地转了转手上的黑玉扳指，对下面站得直挺挺的人们：“过些日子，慕寒川那魔头该来了。”
“准备好招呼他。”
“是。”下面的人齐声应，声音死板，眼神呆滞。
因为他们都中了傀儡术。
人走光了，大厅里就剩慕羽和他的轮椅。
慕羽想走，就推着轮椅过门槛，轮子卡了一下，车身猛地一晃。
慕寒川低骂一声，一拳砸在门槛上，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慕羽喘了口气，看着发红的手背，忽然想：要是小影在，会不会好一些？
影随死了这么久后，慕羽第一次想起这个人。
这个眼里只有他的影子。
那年慕羽还小，七八岁的样子，瘦瘦的，总坐在一架特制的、铺了软垫的小轮椅里。
那天日头很好，花园里暖洋洋的。
几个跟慕羽差不多大的孩子在草地上跑，追着一只蝴蝶风筝，风筝飞得老高，孩子们的欢笑声也飘得老远。
慕羽坐在廊下，手指抠着轮椅扶手，眼睛跟着风筝转。
慕羽也想跑，想跳，想像他们那样，一起玩儿。
“等等我！”慕羽忍不住喊了一声。
慕羽用手使劲转动轮子，木轮子咕噜噜响，在石板路上走得很慢，很吃力。
“你快来啊！”跑在最前面的孩子回头，冲慕羽咧嘴一笑，脚下却一点没停，专注地追着自己的风筝。
就剩慕羽一个人，被丢在廊下。
阳光照在人身上很舒服，慕羽心却凉了下去。
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再看看自己膝盖上盖着的小毯子，还有毯子下动也不动的腿，一股气猛地冲上来。
别人都能跑，为什么自己不能！？为什么自己生下来就是个残废。
慕羽咬住嘴唇，不甘心。
小手死死撑住扶手，小脸憋得通红，上半身用足了力气，想让自己站起来，哪怕就一下。
“砰！”
重心一歪，连人带椅，狠狠摔在了地上。
轮椅哐当一声倒，地慕羽也结结实实趴在了冰凉坚硬的石板上。
疼得要命。
为什么？！为什么？慕羽眼眶发热，又死死忍住。
慕羽用小手用力扯开盖在腿上的毯子，又胡乱扒开裤腿，露出里面那两条细细的、苍白的、软塌塌瘫着的腿。
慕羽抡起拳头气愤地砸在自己的膝盖骨上。
不疼，只恨。
恨这不争气的腿，更恨自己。
“少主！少主您快别这样！”伺候慕羽的丫鬟春杏听见动静，慌张地跑过来。
“走开！谁要你管！”慕羽猛地甩开春杏的手，声音带着点哭腔，又强压下去，“滚！”
慕羽讨厌春杏。
慕羽记得清楚，有次午睡醒来，迷迷糊糊听见这丫鬟在门外跟人嘀咕，说什么“伺候这么个主儿真是晦气”。
“那腿看着就瘆人，看得晚上做噩梦。”
“性子也怪，阴晴不定的，老是发疯。”那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不耐烦。
可现在在慕羽面前，又故意装出这副小心翼翼、快要急哭的样子。
“假惺惺！”
春杏倒在地上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又不敢发作，只能僵着笑脸：“少主，地上凉，奴婢扶您起来。”
“我叫你滚！聋了吗？”慕羽眼睛更红了，抓起手边一块小石子就砸过去。
石头打在春杏身上。
春杏作势倒地，叫的特别响：“少主，您怎么能打人呢？奴婢也是为您好…”
春杏这叫声，把远处那群放风筝的孩子引了过来。
几个孩子不敢接近慕羽，就在一旁指指点点。
“看，小瘸子又摔在地上了。”
“吓人，还打丫鬟……”
“我娘说别跟慕羽玩，慕羽腿那样，脾气也坏。”
“走动走不动，也不知道出来干什么。”
细碎的讨论声飘过来。
慕羽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胸口又闷又疼。
慕羽不再看春杏，也不看那些孩子，用手撑着地，极其狼狈地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蹭到歪倒的轮椅边。
又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扶手，一点一点把自己往轮椅上挪。
细小瘦弱的手臂抖得厉害，额头冒出冷汗，几次差点又滑下去。
春杏就站在旁边，捂着手臂，抽抽搭搭地哭，却没再上前扶。
这时，一个小小的、穿着宽大不合体的黑色短打的身影，从旁边假山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挪了出来。
那孩子看着比慕羽还矮小瘦弱，脸上没什么肉，显得眼睛格外大，黑沉沉的，很安静。
小影先飞快地瞥了一眼还在啜泣的春杏和远处围观的孩子，然后目光就落在正狼狈地、独自往轮椅上挣扎的慕羽身上。
这就是自己的主子！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但小影没说话，只是迈着小步跑过来，在慕羽身边蹲下。
伸出细细的胳膊，没去碰慕羽乱抓的手，而是小心地一手托住慕羽的腋下，一手扶住慕羽的背。
小孩慢慢地把慕羽从地上搀扶起来，让慕羽靠着自己站稳。
慕羽的腿使不上力，大半重量都压在小影的身板上。
然后，小影松开一只手，费力地把歪倒的轮椅扶正，摆好，还仔细看了看轮子有没有磕坏。
这又转过身，重新扶住慕羽，小心翼翼地把慕羽挪回了轮椅上坐好。
又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小毯子捡起来，轻轻盖回慕羽腿上。
做完这一切，小影退开两步，垂着手站在轮椅侧后方，微微低着头，呼吸因为刚才用力而有些急促，胸脯微微起伏，但站姿很稳。
小影还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
慕羽坐在重新安稳的轮椅上，脸上出了汗，湿漉漉的。
慕羽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有一双沉静眼睛的孩子。
慕羽压根认不得他。
“谁让你过来的？”慕羽撇开脸，语气不满还带着点被看到狼狈模样的恼羞成怒。
小影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慕羽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声音细细地道：“庄主让属下跟着少主。”
“属下是您的影子。”
慕羽这才想起来了父亲前些日子说要送自己一个影卫。
慕羽想起二弟身边前呼后拥的家仆和护卫，想起三弟慕寒川虽然不受宠，但至少行动自如。
只有慕羽，残废，娘又死得早。
父亲大概也是看自己可怜，派了个小孩儿来陪自己。
“我知道了。”慕羽对小影道，语气还算柔和。
但慕羽突然扭过头，对那还杵在一旁抽泣的春杏没好气地低吼。
“你还站着干什么？碍眼！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