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是吧

谢云浅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晚饭张姨做了清蒸鲈鱼、百合炒西芹、蒜蓉粉丝蒸扇贝、凉拌木耳和一盅花菇炖鸡汤。

寒临渊照例把鱼肚子最嫩的那块肉夹到他碗里，又剥了两个扇贝放在他碟子边上，谢云浅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寒临渊才低头扒了两口饭。

吃完饭两个人窝进沙发里消食，寒临渊翻了翻电影库，翻到恐怖片分类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偏头看谢云浅:

“哥哥看这个吗？《镜中人》，讲一个女孩发现她家镜子里的倒影有自己的意识。”

谢云浅把柠檬水搁在茶几上，“行。”

电影开场就是一个长镜头，女主角站在浴室镜子前面刷牙，镜子里她的倒影比她慢了一拍才低下头。

寒临渊看到这里的时候把沙发上的靠垫捞过来抱在怀里，谢云浅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中间有一段，镜子里的倒影开始主动跟女主角对话，声音跟女主角自己的一模一样，但语气阴冷得多，说，“你关不掉我的”。

寒临渊把靠垫抱得更紧了，肩膀往谢云浅那边挪了半寸，谢云浅感觉到他大腿外侧贴上了自己的。

最后高潮部分，女主角在阁楼里发现了一整面墙的旧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站着一个不同年龄的她自己……五岁的、十二岁的、十八岁的、现在的，同时转头看着她。

寒临渊倒吸了一口凉气，把靠垫往脸上一挡，然后从靠垫边缘露出两只眼睛继续看。

谢云浅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把靠垫从他手里抽走，“你怕这个？”

“没怕。”寒临渊的声音闷闷的，靠垫被抽走之后他无处可躲，干脆把脸往谢云浅肩窝里一埋，“我就是觉得音效太突然了。”

谢云浅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黑乎乎的脑袋，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的时候，寒临渊才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耳朵尖有一点可疑的红。

看完电影。

两个人各自拿起手机刷，谢云浅打开微信，发现年级群的消息已经99+了。

他点进去，群里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周测成绩，消息刷得飞快。

有人在截自己分数图的，有人在哀嚎高等数学那道三重积分算错了积分限，有人在分析金融学基础最后那道WACC题的税率到底是不是干扰项。

还有人发了张表情包，是一只猫趴在桌上，配文“我的脑子：你明明背过这个公式，我的笔：不，你没有”。

谢云浅挑了一下眉，转头看向寒临渊，寒临渊正在一个代码编辑器里一行一行地敲着什么。

谢云浅伸出脚，脚尖在寒临渊腿上轻轻踢了一下，“分数出来了。”

寒临渊抬起头，“嗯”了一声，然后又在屏幕上又敲了几行，把代码保存好，把编辑器最小化，才打开学校的查分系统。

谢云浅也低头打开查分页面，页面加载了几秒，成绩单弹出来……英语92，高等数学88，经济学原理90，金融学基础91，总分361，距离及格线高出整整一截。

他往下划了一下，看到班级排名那一栏写着“4/16”，十六个人里排第四，对他这种多年远离学校的人来说，这个成绩已经很能交代了。

他正想着，旁边凑过来一颗黑乎乎的脑袋，呼吸打在他脖子侧面，寒临渊盯着他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比他自己考了高分还高兴，“哥哥真厉害。”

“别闹。”谢云浅用肩膀轻轻顶了他一下，然后伸手去拿寒临渊的手机，“给我看看你的。”

寒临渊乖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他刚打开的查分页面，成绩单清清楚楚地列在那里……英语96，高等数学97，经济学原理95，金融学基础98，总分386，排名那一栏写着“1/16”，金融系第一。

谢云浅盯着那个“98”看了两秒，金融学基础那道WACC综合案例题，他记得自己算出来的加权平均资本成本是百分之八点七六。

寒临渊算的是百分之八点七几，两个人考完之后对过答案，数字几乎一致。

现在看来，寒临渊的答题步骤比他多写了优序融资理论的完整推导过程，大概就是这两分差距的来源。

他把手机还给寒临渊，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一点藏不住的骄傲，“我的小寒墩也厉害啊。”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寒临渊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整个人往谢云浅那边歪了歪，俩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着。

谢云浅然后拍了拍他的大腿，“打两局？”

“嗯。”

两个人打开那个跳舞游戏，进了同一个房间，点了随机匹配。

打到第四局的时候谢云浅觉得手指有点累了，他把手机搁在腿上活动了一下指关节，然后打开游戏里的抽奖池，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东西。

新出的是一整套超凡品质的套装，名字叫“暗夜西装”……他仔细看了看套装的设计。

是一套现代剪裁的西装，但版型比普通西装夸张得多，外套是收腰的燕尾式设计，后摆长及膝弯，前襟敞开不系扣，露出里面的缎面马甲和高领衬衫。

颜色是极深的午夜蓝，面料表面有极细的银线刺绣，在光线下折出星轨一样的暗纹。

肩膀的位置有银质的肩章链，从肩峰垂到上臂中段，链子的末端缀着一颗极小的蓝宝石吊坠。

旁边还有一个超凡品质的座椅，是双人的，座椅造型是一弯不对称的深蓝色丝绒沙发，靠背是倾斜的，一边高一边低，扶手上包着银色的金属雕花。

宣传图上的双人交互动作是……一个角色把另一个角色推倒在沙发倾斜的那一侧，然后单手撑在靠背上，俯身下去，嘴唇落在对方的嘴角边，停留了好几秒。

谢云浅盯着那个宣传图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伴侣徽章，图标是一枚银色的音符，音符的尾巴弯成心形，宣传图上的交互动作是:一个角色把另一个角色按在墙上，单手撑在对方耳侧的墙壁上，低头从脖子开始往上吻。

谢云浅看完这三件新品的宣传图，顺手点开自己的钻石余额看了一眼，然后就开始抽。

第一发十连，屏幕闪了几下蓝绿光，出的全是鞋子头发金币，他没停顿，接着点第二个十连。

第二个十连，屏幕炸开一道金色的光……伴侣徽章跳出来了，那个音符形状的徽章在屏幕上缓缓旋转，他挑了一下眉，没想到第二发就出了徽章，继续点。

第五十次十连的时候，衣服跳出来了，他看了一眼，继续抽饰品和座椅。

第三百次十连，最后一个配饰:一枚银质音符胸针，跳了出来，饰品集齐。

第四百四十次十连，又是衣服，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套动作，直到第五百次十连的时候，屏幕终于炸开了他等了很久的那道光……双人座椅，出了。

谢云浅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活动了一下抽了五百次奖而微微发僵的拇指，然后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点开背包，把那套衣服一件一件穿好，戴上那个音符形状的伴侣徽章，保存，然后点出座椅，邀请寒临渊同坐。

旁边寒临渊的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邀请对话框，他正抽奖抽到一半，手指差点点到“拒绝”上，看清是谢云浅邀请的，立刻点了同意。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抽自己的奖池，眉头微微皱着。

谢云浅在游戏里欣赏了好一会儿“谢云浅”把“寒临渊”推倒在沙发上的动作。

那个推倒的动作做得比他预想的还精细，游戏里他的角色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俯身下去的时候燕尾后摆拖在地面上。

肩章链垂下来刚好碰到“寒临渊”角色的锁骨位置，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嘴唇之间只隔了几厘米的距离。

他看了两遍，才转头看向寒临渊。

寒临渊还在抽，他的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点着，每次十连抽完就快速点掉弹出的重复物品提示，然后继续点下一个十连。

谢云浅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头上，看着屏幕上一个又一个十连抽过去，“你抽多少了？”

寒临渊一边点下一个十连一边回答，“已经三百次十连抽了。”

“出了什么？”

“只出了衣服，座椅和徽章，都还没出。”他说这话的时候刚好又一个十连结束，屏幕上一排蓝绿光。

谢云浅继续靠在他肩上看着他抽。四百次十连，出的全是重复的头发鞋子，偶尔来一件已经有的饰品。

四百五十次十连，又出了一套重复的衣服，寒临渊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点。

谢云浅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去洗洗手。”

寒临渊转过头看他，表情带着一点被抽奖概率折磨之后的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手机往谢云浅手里一塞，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谢云浅低头看着寒临渊的手机屏幕，奖池界面还亮着，想了想，随便点了一发十连，屏幕上:伴侣徽章跳出来了。

谢云浅挑了一下眉，没再动了。

寒临渊从洗手间回来，他从谢云浅手里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正在缓缓旋转的银色音符徽章，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向谢云浅，谢云浅靠在沙发靠背上，表情无辜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哥哥好白。”

谢云浅没接话，下巴往手机的方向扬了扬，“这个座椅还挺好看的。”

寒临渊坐回他旁边，又抽了一百次十连，中间又重复出了两套衣服，第六百次十连的时候又是一排绿光。

谢云浅就靠在他旁边看着他抽，偶尔打一个哈欠。

第七百次十连，双人座椅终于跳出来了，寒临渊往后一靠，后脑勺砸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谢云浅，“哥哥，我终于出来了。

谢云浅伸手把他额前被凌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换上衣服和徽章，看看。”

寒临渊“嗯”了一声，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衣服穿上，戴上音符徽章，保存。

寒临渊退出背包，他看到“谢云浅”的肩章链垂下来碰到自己角色的锁骨，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屏幕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柔光特效。

谢云浅拿起手机，看到游戏房间里多了两个人，一个ID叫“可爱的草莓”，一个ID叫“不想上班”他打字：“你们来多久了？”

云屿白打开麦克风，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我们来了有一会了！看到寒哥在背包里折腾，就没说话。”

他顿了一下，“话说这套新衣服还挺好看的，燕尾服配肩章链，设计师是懂禁欲风的，可惜女装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谢云浅打字：“要玩一把吗？”

云屿白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半度，“好啊好啊！赵乾赵乾快点准备！”

赵乾在公屏上打了个“1”，然后点了准备，然后是云屿白，寒临渊也点了准备，谢云浅点了开始，模式选的是双人模式。

打了几局，谢云浅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已经是十点半了，他打字：“下了。”

寒临渊看到他的消息，也打字：“下了。”然后紧跟着退出了房间。

……

云屿白坐在自己的卧室里，没开灯，房间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寒临渊那个已经灰掉的ID看了好几秒，然后开麦跟赵乾说，“寒哥他下什么？平时这个时间还不到他休息的点吧？”

过了几秒公屏上才弹出来。”

云屿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然后他的嘴巴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脱口而出，“寒哥不会和云浅在一起吧？”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猛地攥紧了，嘴巴慢慢张开，“操……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