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周测
谢云浅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显示的是……9月12日,星期六。
昨天原本就该周测的,结果早上八点刚过,整栋教学楼的电力系统崩了,说是地下电缆被施工队挖断了,整片区域都没电。
教务处在群里连发了三条通知,第一条说周测推迟,第二条说维修进度不乐观,第三条说确定推迟到明天。
他把手机锁屏,掀开被子坐起来,对面床上的云屿白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呼吸均匀。
从衣柜里拿出今天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尾,然后进了浴室,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吐掉最后一口漱口水之后他就做起了男神任务,冲完澡后,默念了一句进入空间。
零已经等着了,“谢云浅同学,今天我们把所有从头到尾练一遍。”
谢云浅在琴凳上坐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零的教学方式还是那样……先让他弹一遍,然后把出问题的地方调成三维全息回放。
……
第七遍从头到尾完整过了一遍,零在最后一个和弦的残响消散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正确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可以了。”
泡完那盆黄绿色的劣质恢复药水,他默念了退出空间。
推开浴室门的时候,谢云浅的脚步顿了一下。
云屿白已经起了,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他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浴室门响,云屿白抬起头来,冲他咧嘴一笑,“早啊云浅。”
谢云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云屿白从床沿上弹起来,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一边往浴室方向走一边跟他说:
“今天有家庭会议!迟到一分钟扣一千块零花钱,上个月我迟到了五分钟,直接被扣了五千,五千!”
谢云浅顿了一下,问到,“那周测,怎么办?”
云屿白回到,“不用担心,我已经请过假了。”说完推开了浴室门。
……
云屿白洗漱的速度跟开了二倍速似的,从进去到出来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他推门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一边拿毛巾胡乱搓着一边说,“我先走了!”话音刚落,人已经窜出了门。
……
八点整,敲门声准时响了。
谢云浅起身去开门,寒临渊站在门口,左手端着两杯咖啡,右手拎着一个三层的竹编食盒,竹篾编得细密,盖子上嵌着一小片青瓷,上面手绘了一枝梅花。
“哥哥,早。”
谢云浅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侧身让他进门,寒临渊走到书桌前,把食盒一层一层打开。
第一层是两笼鸡汁汤包,包子褶捏得跟菊花似的,皮薄得透光,能看到里面金黄色的汤汁在晃。
第二层是两碟煎酿三宝……茄子、青椒、豆腐,每块都酿了手打虾胶,煎得两面金黄,旁边配了一小碟喼汁。
第三层是两碗生滚鱼片粥,粥底熬得米粒都化了,鱼片是脆肉鲩,切得极薄,在热粥里烫到刚熟。
边缘微微卷起,表面上浮着姜丝和葱花,还有几颗炸得金黄的油条粒。
谢云浅看了他一眼,坐下拿起筷子,“你带这么多,当我是猪吗?”
“哥哥才不是猪。”寒临渊面不改色,把汤包往他面前推了推,“猪不会嫌弃我点得多,哥哥会。”
谢云浅懒得理他,夹了一个汤包放在勺子上,咬开一个小口,汤汁涌出来,鸡汁的鲜味在舌尖上炸开,他眯了一下眼。
寒临渊坐在旁边也在吃,吃两口就往他这边看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吃完饭寒临渊把食盒收好放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拿起谢云浅的背包,单肩背上。
“走吧哥哥,去我宿舍。”
“嗯。”
……
谢云浅靠在寒临渊宿舍的沙发里翻资料,今天看的是宏观经济学的货币政策传导机制。
寒临渊坐在他旁边也在看书,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杯已经被谢云浅喝了一半,另一杯是寒临渊的,但他一直没动。
一个半小时过得很快,窗外的阳光从书桌的位置挪到了茶几边上。
谢云浅把最后一个章节的思维导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合上资料。
“走吧,考试去。”
从寒临渊宿舍出来,沿着银杏道往教学楼走,大一和大二全在往考场赶,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学生从体育馆方向跑过来。
大概是大三的,看到他们这拨往教学楼涌的人流,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周测加油啊学弟们!”
考场门口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搁着一个大塑料收纳盒,盒子上贴了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手机暂存处”五个大字。
旁边还画了个笑脸,一看就是学生会的杰作,几个助教站在旁边,挨个提醒进场的学生把手机关机或者调成静音再放进去。
谢云浅走到桌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关机键,屏幕黑掉之前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分。
寒临渊把自己和谢云浅的手机并排装进密封袋,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了“寒临渊&谢云浅”,写完把笔还给助教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放好手机,两个人走进考场。
今天考:英语、高等数学、经济学原理、金融学基础,上午两门,下午两门,每门,九十分钟。
谢云浅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寒临渊坐在他右后方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过了一会,韩觉明推门进来,腋下夹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走到讲台上站定。
“各位早上好,今天的周测因为昨天教学楼电力故障推迟到今天进行,考试安排不变,四门连考。
上午英语和高等数学,下午经济学原理和金融学基础,每门九十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
他把文件袋拆开,从里面抽出几沓试卷,放在讲台上,手指在试卷上轻轻拍了两下,“试卷是密封的,考前五分钟拆封。”
十点整。
韩觉明拆开第一沓试卷的密封条,助教们开始逐排分发,英语试卷传过来的时候,谢云浅低头看了一眼第一页。
阅读理解三篇,完形填空一篇,写作一篇,文章篇幅不短,第一篇是关于全球经济一体化的评论,第二篇是人工智能在医疗领域的应用,第三篇是一篇文学评论。
他先把三篇阅读的文章扫了一遍,自动把每一段的关键信息拍进脑子里,然后开始从后往前做……写作先写完,再回头做阅读,最后填完形。
写作文的时候他选了一个关于科技伦理的角度,写到一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萧砚辞说的那个纳米机器人的项目,顺手把这个案例嵌进了论证段落里。
监考老师从他旁边走过,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卷面,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寒临渊坐在他斜后方,钢笔在答题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做题的速度很快,翻页的时候动作很轻,写完一篇阅读之后他会抬一下眼,看一下谢云浅的后脑勺。
谢云浅把英语作文的最后一个句号画完,翻回前面检查了一遍完形填空的选项。
全部检查完的时候距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他合上笔帽,揉了揉手腕,余光往右后方扫了一下,寒临渊也刚好合上笔帽,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考完英语收卷的时候,助教挨排收答题卡,坐谢云浅前面的戴圆框眼镜的男生转过来,压低声音问他:
“谢同学,你那篇阅读第三题选的什么?就那个关于作者态度的题,是选neutral还是skeptical?”
谢云浅想了想,“我选了,skeptical,文章最后一段有个onlytimewilltell,前面引的几组数据又都在暗示结论不确定,不是单纯的中立,是有保留的怀疑。”
眼镜男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靠,我选了neutral。”
休息十分钟。
谢云浅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寒临渊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子上坐下,把手里剥好的一颗薄荷糖递过来,是那种提神醒脑的劲凉款,含进嘴里凉气直冲天灵盖。
“哥哥,英语最后那篇阅读的第五题,你选的什么?”寒临渊把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放在桌角,语气随意。
“选C,细节推断题,文章第三段的数据支持的是C,A和B都是偷换概念,D的结论范围太大。”
寒临渊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我跟哥哥一样。”
……
高等数学的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教室里响起几声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
第一道大题就是多重积分,图形是个被三个不同曲面围成的空间区域,要求计算三重积分。
第二道是微分方程的应用题,给了一个流行病传播模型,要求求解并讨论参数的临界条件。
谢云浅翻开试卷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先把整张卷子扫了一遍,把每道题的题面都存了下来,然后从最擅长的大题开始做。
多重积分那道他写得很快,坐标系选的是柱坐标,积分限的推导用了之前看资料时记过的雅可比行列式。
微分方程那道的模型是SEIR的简化版,他先分离变量,再用初始条件确定常数。
寒临渊在做后面那道关于线性代数的证明题,步骤写得简洁,每一步的推论都有定理支撑。
他写到一半的时候抬了下头,正好看到谢云浅偏头去拿水杯的动作,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下写。
高等数学交卷之后,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气氛,有人趴在桌上哀嚎“我三重积分的积分限全写反了”。
被旁边的人拍了拍肩膀说“没事没事,反正大家都不会”,靠窗那边有个女生正跟同伴对答案,对到一半把脸埋进手臂里,“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
从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二十是经济学原理,韩觉明拆开试卷的时候,有几个人发出了低低的呻吟。
谢云浅翻开试卷,扫了一眼,全是选择题和简答题,选择题考的是基本概念的辨析。
简答题三道,第一道关于供需曲线的应用,第二道是市场失灵的类型分析,第三道考的是货币政策工具的比较。
选择题他做得很快,基本概念都在他之前看的精简资料里,过目不忘让他能把每个定义一字不差地调出来。
简答题写到货币政策工具那部分的时候,他脑子里自动弹出了今天早上在寒临渊宿舍看的那一章。
存款准备金率、公开市场操作、再贴现率,三种工具的作用机制和传导路径依次展开。
他写了大概八百字的分析,最后一句话结尾的时候,监考老师从旁边经过,又看了一眼他的卷面。
十二点二十,上午的考试全部结束。
韩觉明刚宣布交卷,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就推着餐车进了教室。
不是那种食堂打饭的推车,是酒店客房服务用的那种,银色的不锈钢台面上摆着整整齐齐的餐盒。
每个餐盒都用保鲜膜封着,旁边放着一排玻璃瓶装的矿泉水。
“今天中午不开放食堂,午餐统一配送。”韩觉明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学生听到“不开放食堂”时集体变脸。
又听到“统一配送”时表情缓和下来,“这是校长特批的,保证你们下午考试的时候不会因为跑去食堂排队耽误时间。”
谢云浅拿到自己和寒临渊的餐盒,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餐盒打开来,三菜一汤配白饭,菜是清炒芥蓝、黑椒牛柳和蒜蓉粉丝蒸虾仁,汤是老火慢炖的冬瓜排骨汤,装在单独的保温杯里。
饭还是热的,芥蓝炒得脆嫩,牛柳的黑椒汁调得刚好,虾仁弹牙,粉丝吸饱了蒜蓉汁,比虾还好吃。
寒临渊把自己餐盒里的牛柳夹了一半到谢云浅碗里,“哥哥吃。”谢云浅看了他一眼,没推,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还有二十分钟的空档,谢云浅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寒临渊在他旁边陪他。
……
下午两点到三点考金融学基础,这门是韩觉明的主场,他亲自出的题,难度比上午的高等数学还离谱。
最后一道大题是个综合案例分析,给了一份虚构的公司财报,要求分析公司的资本结构、计算加权平均资本成本,并判断当前的融资策略是否合理。
谢云浅在草稿纸上列计算步骤,CAPM模型算权益成本,债券收益率曲线倒推债务成本,税盾效应调整完之后代入WACC公式。
算到一半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题目里给的那个所得税率看着像是干扰项,但仔细推了一遍公式之后发现税率的影响不能忽略,不是干扰,是陷阱。
他重新调整了计算路径,最后得出加权平均资本成本是百分之八点七六。
做到最后一步写投资建议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哪天在寒临渊宿舍看的那一章里面讲过的优序融资理论,顺手把这个理论框架套进了分析里。
写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数字,确认每个计算步骤都没有逻辑漏洞,然后把笔搁在桌上,揉了揉眼睛。
三点交卷,休息二十分钟。
寒临渊从助教那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回来,递给谢云浅一瓶,谢云浅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寒临渊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关于刚才金融学那道WACC的题,寒临渊说他算出来的结果是百分之八点七几,谢云浅说他也算到这个区间。
两个人对了几个关键的计算节点,权益成本、债务成本、税盾调整,每个数字都对得上。
坐在他们前排的考生扭过头来偷听了几句,然后默默转回去,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暴击了。
……
三点二十,英语的收尾部分,是听力和口语测试。
听力是所有人在座位上戴耳机做,口语是一个一个进隔壁的小教室,跟外教面对面聊五分钟。
谢云浅戴上耳机的时候,音频里放的是一段关于气候变化经济学的学术讲座,语速不慢,说话的人有轻微的英式口音。
他把关键数据在脑子里记下来,选择题勾得很快,口语测试轮到他之前,寒临渊已经进去了又出来了,擦肩而过的时候寒临渊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
“外教问了我最喜欢的音乐类型,我说古典”,谢云浅挑了一下眉,“你什么时候听古典了?”“从哥哥弹钢琴开始。”
谢云浅进了小教室,外教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男人,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开口就问他闲暇时间喜欢做什么。
他说弹钢琴,外教眼睛亮了一下,问弹什么曲子,他说最近在练肖邦的Op.10No.3,外教又问他对这首曲子的理解。
他从技术层面聊到情感表达,说中段的转调有一种从明亮跌入沉郁再慢慢爬回光明的情绪曲线,外教听完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
四点二十,最后一门考完。
助教挨排收完答题卡之后,韩觉明站在讲台上整了整领带,说了一句“成绩会在两天内通过校内系统公布”,然后夹着那个已经拆了封的牛皮纸袋走出了教室。
寒临渊跟着谢云浅出了考场,在走廊里他忽然侧头问了一句,“哥哥,有什么计划吗?。”
谢云浅看他一眼,“回家一趟。”
“哥哥,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
谢云浅的车驶出校门,沿着淮海路往西开,车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从亭子里探头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谢云浅的脸,二话没说就抬了杆。
车停进地下车库,谢云浅领着寒临渊从电梯上了楼,谢云浅已经换了双浅灰色的,弯腰把另一双往寒临渊脚边推了推。
“进来吧。”
寒临渊换了鞋,跟他走进客厅。
厨房那边传来灶台的火声和锅铲碰铁锅的脆响,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的焦糖香气和某种清鲜的汤味。
张姨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了一小片酱油渍,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她抬头看到谢云浅,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先生回来啦!”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寒临渊身上,端着盘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小宋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把择到一半的芹菜,看到谢云浅回来了刚想打招呼。
然后同样看到了站在他旁边那个高个子男生……纯黑色的头发,脸部轮廓很深,肩宽腰窄,站得离她们家先生很近。
谢云浅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随手搁在沙发上,然后朝寒临渊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对张姨和小宋说,“这是寒临渊。”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我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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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又写嗨了^^都直奔六千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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