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酸菜鱼
寒临渊一边走，一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菜单，结果谢云浅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学校食堂什么样？”
“我们学校？”寒临渊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语气里有一丝被划到“你们”那边的不满，但他没表现出来，“食堂就是食堂，你想去？”
“嗯，去看看。”
寒临渊看了他两三秒，然后点了下头，“那去三楼。”
从宿舍楼到食堂要穿过整条银杏道，路上碰到几个抱着笔记本的女生。
其中一个扎丸子头的在看到寒临渊的瞬间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准备继续走，然后又看到走在他旁边的谢云浅，站在原地回头看了好几眼。
食堂是一栋三层的弧形建筑，外立面是米白色石材配落地玻璃，一楼大门敞开着，人声鼎沸，碗筷碰撞的声响和炸物的油香一起涌出来。
谢云浅扫了一眼，发现大部分人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搁着的餐具都不是一次性的，白瓷碗碟，玻璃杯，金属筷子，跟外面餐厅没什么区别。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寒临渊已经领着他往侧面的电梯走了。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一楼喧闹的人声被切得干干净净，门再打开，三楼的空气里飘着的是另一种味道。
现磨咖啡的焦香、烤面包的黄油味，还有某种淡淡的木调香氛。
整个三楼没有大厅座位，是一条很宽的走廊，两侧是包间，每间包间的门都是实木的，门牌号用黄铜刻了嵌在门上。
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着几幅当代油画，射灯的角度调得刚好，画框上连一粒灰尘都看不见。
谢云浅站在电梯口，左右看了看，没人。
“这层人这么少？”
寒临渊把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平淡，“三楼是给顶级那几家建的，学校自己没出钱。”
谢云浅挑了一下眉，没追问，跟着寒临渊走进左手边第三间包间。
一个穿白衬衫的侍应生无声地推门进来，放了两杯冰水，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寒临渊把菜单递给谢云浅，菜单是皮面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翻开第一页是中餐，翻过来是西餐，每一道菜都有中英双语标注，底下还用小字写了主要食材的来源地。
谢云浅从头翻到尾，点了一道清炒虾仁，一道上汤娃娃菜，合上菜单递回去。
寒临渊接过来，连着加了四道，松茸炖花胶、蒜蓉粉丝蒸扇贝、黑椒牛肉粒、桂花糯米藕。
谢云浅挑起一边眉毛，“我们俩能吃完？”
“吃不完喂猪。”
谢云浅的表情卡了一下，“……什么？”
“学校怕外面的猪肉不干净，自己养了几头。”寒临渊把菜单递给侍应生，转回来看他的表情，解释道，“就在学校后面那块地，挨着植物园。”
谢云浅靠在椅背上，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养猪场开在贵族学院里，这选题挺别致的。”
“喂的是食堂的剩饭，正好不浪费。”
菜上得很快。
清炒虾仁是河虾，虾仁蜷成好看的弧形，配了几片翠绿的龙井茶叶，入口弹牙，茶香清苦。
上汤娃娃菜的汤底是用老母鸡和火腿吊的，娃娃菜的心是透亮的嫩黄色，筷子夹起来能看到光从菜叶里透过来。
松茸炖花胶的汤色清亮，花胶炖得软糯，松茸的香气很克制，不冲不抢。
谢云浅刚把虾仁咽下去，余光就瞥见一双筷伸过来，在他面前的盘子里轻轻放下一块牛肉粒。
黑椒汁在牛肉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光泽，切面是完美的五分熟粉红色。
他抬眼，寒临渊已经把筷子收回去了，正在夹自己碗里的菜。
谢云浅没说话，把那块牛肉吃了，肉质嫩得一咬就断，黑椒的辛辣和牛肉的油脂在嘴里化开。
然后第二筷子来了。
蒜蓉粉丝蒸扇贝，扇贝肉被仔细地从壳上剔下来，带着吸饱了蒜蓉汁的粉丝一起放在他碗里。
第三筷子是桂花糯米藕，切得厚薄均匀，藕孔里填的糯米蒸得晶莹剔透。
谢云浅看着自己面前越堆越高的菜，“你是不是觉得我没长手。”
“你长了，”寒临渊面不改色地把公筷伸向清炒虾仁，“但我在亲近你。”
“谁要你亲近。”
谢云浅端起冰水又喝了一口，嘴角在玻璃杯沿后面弯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
与此同时，食堂一楼。
靠窗的一张长桌上坐了五个人，四女一男，餐盘在桌上排了一溜，有打的红烧肉，有拿的沙拉。
还有一碟明显是从外面偷渡进来的周黑鸭，几个人正围着吃饭聊天，声音压得不高，正好卡在能听清又不打扰别人的分贝上。
穿鹅黄色针织衫的女生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脑袋往中间凑了凑，压低声音：
“哎，你们刚才有看到吗？寒少和那个帕加尼，一起上电梯了。”
坐在她对面的女生立刻接上，“看到了看到了，在银杏道那边我就看到他俩走一块了。”
另一个短发女生，叉子戳了半天终于戳中了那颗小番茄，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不过说真的，那俩站一起也太养眼了，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帅。
寒临渊是那种……你多看他一眼，都会把你冻死，帕加尼是那种嘛……他看你一眼你就想把自己嫁了的温柔。
不对，也不是温柔，就是那种……说不清楚，就是好看。”
“什么帕加尼，人家有名字好伐。”坐在她旁边的男生开口了。
他穿了件奶白色的卫衣，头发烫了微卷，正用筷子夹毛豆。
短发女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谢云浅，谢云浅行了吧。”
鹅黄衫女生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奶白卫衣男生，“哎，你不是一直把寒临渊当成梦中情一吗？怎么，看到他和别人单独吃饭，你一点也不吃味？”
男生把一颗毛豆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他掐起兰花指，夹着嗓子，用一种甜得能腻死人的调子说：
“人家的梦中情一，一堆，如果个个都要吃醋，那人家不就变成了……”
他把兰花指收回来，恢复正常，嗓子也不夹了，面无表情地吐出后半句，“酸菜鱼了吗。”
整桌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鹅黄衫女生笑得直拍桌子，把短发女生的叉子都震掉了。
短发女生一边笑一边弯腰去捡叉子，捡起来之后发现叉子上还叉着那颗没吃完的小番茄，又笑岔了气。
“酸菜鱼是什么鬼啊哈哈哈哈……”
“又酸又菜又多余，懂不懂？”男生翻了个白眼，拿起筷子继续夹毛豆。
夹起一个毛豆，吃了然后双手捧住脸，托着腮帮子，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能有谢学弟那张脸，我要什么男人没有啊。”
鹅黄衫女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你连毛豆都还没吃完。”
男生把手从脸上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还剩半碟的毛豆，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