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是谁
它是一个人形的轮廓，通体是半透明的淡蓝色，能看到身体边缘有极细的光点沿着轮廓流动，像电路板上的信号灯。
五官是有的，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一张脸，只能依稀分辨出眼睛的位置比普通人大一点，嘴巴的位置有条细细的光缝。
“谢云浅同学，你好。”它开口了，声音是一种很舒服的中性音色，语气温和，“我是你的AI钢琴教师，你可以叫我零。”
它一边说一边，身体从椅子上飘起来，……对，飘。
谢云浅走到钢琴凳旁边，然后坐了下来，零悬浮在他右侧方大概半米的位置。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测试一下你的基础，你以前接触过键盘乐器吗？”
“没有。”
“好的，那我从零开始教你，首先，把右手放在琴键上，拇指放在中央C，其余四根手指依次放在D、E、F、G上。”
零的半透明手指伸过来，在他的手指上方虚虚地悬着。
它一根一根地调整他的指关节弧度，拇指要侧着触键，食指的第三关节要撑住，小指不能塌。
“你的手指条件不错，指节偏长，虎口打开的角度很自然。”零往后退了半米，“但你的手腕太紧了，所有的力都堆在腕关节上，没有传递到指尖，放松。”
谢云浅深吸了一口气，把肩膀往下沉了一点，手腕松开的瞬间，指尖在琴键上按出了一个C大调的do。
琴声在纯白色的房间里荡开，音色干净得像冬天第一场雪。
“很好，现在我们开始第一个练习，C大调音阶，上行。”
零的教学方式很特别，它不会直接告诉他“这里不对”，而是会把他的错误动作录成一个三秒的全息回放。
浮在他面前，然后把自己弹同一个动作的全息影像放在旁边对比。
两个影像并排悬浮在琴键上方，谢云浅可以看到自己的手腕角度和零的手腕角度之间的差距，精确到每一度的关节弯曲。
“你的右手中指在下行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抬太高，看这里。”
零把他刚才弹的一个动作定格在空中，半透明的手指戳了戳全息影像里他的中指关节，“抬太高会导致换指的时候多了一段行程，速度就慢了。”
谢云浅盯着那个全息回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把中指的轨迹压低了一截。
他有“过目不忘”，零的每一次示范、每一个手型调整、每一句讲解，听过一遍就刻在脑子里了。
但不是记住了就能做到……手指肌肉需要训练，而肌肉可不管你的脑子有多好使。
第一个小时，他练完了C大调和G大调的音阶，零对他的评价是，“正确率百分之九十六，换指动作的衔接还需要更平滑。”
第二个小时开始的时候，零变出了一本《拜厄钢琴基础教程》，翻到第十六条练习曲，“这条练习，你先看一遍谱，告诉我哪些地方可能会有难点。”
谢云浅接过谱子扫了一眼，脑子里“过目不忘”自动把整页五线谱拍了个照存好了。
他闭了一下眼，那些黑色的小蝌蚪在脑子里排成一条线，“第三小节的附点节奏和第七小节的左右手交替音型。”
零的嘴巴那条光缝弯了一下，“完全正确，那我们直接从这两个难点开始攻克。”
两个小时到的时候，谢云浅把《拜厄》第十六条从头到尾完整地弹了一遍，速度不快，但节奏稳了，音符都对了，左右手的配合也没有出现明显的脱节。
“第一次课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零悬浮在半空中，微微点头，“你的接受能力很强，配合课后练习效果会更好，接下来你需要泡一下手。”
话音刚落，白色房间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圆柱形的容器，大概到谢云浅膝盖的高度。
里面盛着半透明的液体，颜色是浑浊的黄绿色，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草药味，液体表面冒着极细小的气泡，看着不怎么高级。
谢云浅蹲下来，把两只手伸了进去。
液体是温的，手放进去的瞬间，从指尖到手腕的酸胀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温热感。
他转了转手腕，刚才连续弹了两个小时累积的疲劳在一点一点消退，皮肤表面也不起皱，触感反而比泡之前更光滑了。
“烛烛，这是什么？”
“劣质恢复药水，可以帮助缓解肌肉疲劳，加速乳酸代谢。”烛烛的语气里有一丝嫌弃。
“能喝吗？”
“不能。”烛烛的回答的很快，“太多杂质了，喝下去肾脏代谢不了，宿主请您务必不要产生这种危险的想法。”
谢云浅低头看了看那盆黄绿色的药水，确实，这东西光是看着就不像是能入口的，“那有没有高级点的？”
“有，高级恢复药水，不仅可以外用也可以口服，口服后可以大幅提升身体的恢复效率和耐力上限，不过需要一万积分。”
一万积分，谢云浅想了想自己面板上那寒酸的四积分，心态倒是很平，“慢慢攒吧。”
他泡了大概十分钟，手指的不适感完全消失了。
他把手从盆里抽出来，甩了甩，药水没有留下任何黏腻的残留，皮肤摸上去干干爽爽的。
“离开空间。”他在脑子里默念了一句。
……
眼前白光一闪。
他睁开眼，头顶是主卧的天花板，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零二分。
他把手机搁回床头柜，翻了个身，被子拉到肩膀上，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酒吧的灯光调得很暗，包厢里是深色系的装修，深灰的墙面，黑色的皮沙发，茶几是大理石台面的，上面散着几个玻璃杯和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角落里立着一台落地式的空气净化器，指示灯亮着幽幽的蓝光，几乎无声地运转着。
这个包厢很大，沙发分了四个区域，中间用矮隔断隔开。
寒临渊靠在单人沙发里，手边的玻璃杯里是冰水，没有加酒，他穿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袖口刚好卡在大臂中段，小臂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利落。
都知道他有洁癖，不碰别人，别人也别碰他。
萧砚辞坐在他对面靠左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慢慢地转。
他穿了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袖子卷到小臂，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
五官是那种不笑的时候自带距离感的俊，下颌线很硬，但眼睛又是偏长的桃花眼，冷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
赵乾和云屿白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
云屿白依旧是那副没骨头的坐姿，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两条腿盘上来，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赵乾端着一杯威士忌，另一只手也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
“哎，”云屿白忽然坐直了，眼睛黏在手机屏幕上，音量拔高了，“你们看见群里那个视频没？”
赵乾推了推眼镜，“哪个群？”
“还能有哪个群！”云屿白把手机举到赵乾面前晃了一下，“有人发了个视频，说有个人在金茂那边买帕加尼。
三千多万直接全款，牛逼也就算了，你看看他长那样……长成那样子的人，圈子里不可能没人认识吧？”
赵乾接过手机，按了个重播。
视频的角度是偷拍的，镜头微微晃动，画面里一辆拖车停在汽车展厅门口，金碳色的帕加尼Huayra趴在拖车上。
一个白金色微卷发的年轻人从展厅里走出来，鸥翼门翻起的时候他弯腰坐进驾驶座，侧脸在阳光底下被手机镜头捕捉到了。
眉骨高，鼻梁挺，眼尾微微往上挑，白的金的发丝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整个偷拍画面模糊了一秒，然后又对上了焦，正好拍到他降下车窗跟销售说话的样子。
视频到这里就停了，总共二十几秒。
赵乾把手机还给云屿白，摇了摇头，“没见过。”
云屿白又点开看了一遍，嘀咕道，“帕加尼又不是买菜车，说买就买，本市什么时候冒出来这号人了？”
他转向寒临渊，“寒哥，你听过没？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贵搬过来？”
寒临渊没说话，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个群，群名叫“承耀圈”，群成员列表划下来能看到一长串熟悉的姓氏和头衔。
发视频的人备注是“张霆，那个视频底下已经跟了十几条回复，什么“卧槽”“这谁”“有人认识吗”“不是本市的吧”。
他把视频点开，从头看了一遍。
画面里那个白金色头发的人弯腰坐进帕加尼的动作，隔着模糊的像素都能看出一种很自然的从容。
不是暴发户那种挺胸抬头的得意，而是好像坐进一辆几千万的车对他来说跟坐进出租车没什么区别。
萧砚辞也拿出手机打开了群。
他看视频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看完把手机搁回茶几上，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不是本市的。”
“你确定？”云屿白扭头看他。
“本市的富二代，大大小小的，承耀学院里基本都有。”萧砚辞的语气很淡。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寒临渊把手机锁屏，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