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故意
车停在大楼正门口,谢云浅刚下车,就看见前面玻璃门两侧已经站了两排人。
卫华商侧身引路,谢云浅迈步往里走,经过两排员工的时候,所有人都把右手按在左胸上,微微弯下腰,动作因为紧张显得有点僵,声音倒是齐:
“储君殿下。”
谢云浅没停,只抬了一下右手,很轻地往下压了压,意思是免礼。
寒临渊走在他右后方半步远的地方,存在感强得离谱有几个员工行完礼抬头,冷不丁对上他那双眼睛,后背一激灵,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刚走到前台,总裁阿迪尔已经带着各部门负责人迎过来了,他走在最前面,走到谢云浅面前两步远站定,右手按在左胸,微微躬身,后面几个总监、经理也跟着行礼。
“储君殿下,欢迎您来未来创新资本视察。”阿迪尔用中文说,声音沉稳,尾音带着一点口音。
谢云浅朝他点了一下头。
阿迪尔直起身,刚要让开位置,余光瞥见谢云浅身后的寒临渊,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但看那站姿和位置,显然不是普通随从他极快地看了卫华商一眼,卫华商面无表情地站着,没给任何提示。
阿迪尔就没多问,只朝寒临渊颔了颔首。
一行人往前台方向走,两个前台姑娘站得笔直,胸口别着工牌,妆化得很精致。
谢云浅经过的时候,她们同时行礼,“储君殿下。”
谢云浅做了个手势,脚步没停。
……
等人走远了,胸口别着“艾莎”工牌的姑娘一把抓住旁边同事的手腕,嗓子压得极低,尾音都在抖: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储君殿下好帅啊!他看我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旁边那个叫拉缇法的姑娘比她冷静一点,但也没冷静到哪去,她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气:
“我差点说成欢迎光临,天哪,他本人比直播还好看,皮肤也太好了,那眼睛颜色,像那种很贵的宝石。”
“白金色的头发也好绝……”艾莎还要继续说,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拉缇法,“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殿下身后那个黑头发的?长得也超帅,就是脸好冷,我都不敢多看一眼。”
“看到了,怎么可能没看到。”拉缇法压低声音,“那你注意到他手上的珠子没有?殿下右手上也有一颗,我刚才特意看了。”
艾莎眨了眨眼,“啊?有吗?我没注意。”
“你就顾着去看殿下了吧。”拉缇法用肩膀撞了她一下,两个人都笑了。
“别说出来嘛……”艾莎捂了捂脸。
“那颗珠子跟殿下那颗,怎么看都像一对。”拉缇法说得很轻,“一个左手,一个右手,你品,你细品。”
艾莎还是一脸状况外,歪着头看她,“什么意思啊?”
拉缇法叹了口气,正要解释,余光扫到走廊拐角有人过来了,两个人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瞬间站直,脸上的花痴表情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标准的职业微笑。
那人从她们面前走过,看了一眼,没说话。
……
这边,谢云浅在阿迪尔的引路下,沿着主走廊往前走,每经过一个部门区域,里面的人就齐刷刷站起来行礼,谢云浅一一回应。
阿迪尔边走边介绍,语速不快不慢,把公司的几大业务线都过了一遍:
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投资部、新能源与新材料实验室、初创企业孵化基金、跨境技术转移中心,还有一整层是独立的数据交易平台,在迪拜和新加坡各有一个节点。
谢云浅听得很随意,偶尔“嗯”一声,或是偏头看一眼办公区里的陈设,他步子不快,但也没在任何地方多停。
走到会议厅门口的时候,阿迪尔快走两步,亲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谢云浅走进去,在主位坐下,寒临渊坐在他右手边,卫华商站在谢云浅身后。
阿迪尔和几个部门负责人分坐在长桌两侧,桌上已经摆好了矿泉水、咖啡和几份文件夹,文件夹按照“概要版”“详细版”“重点标注版”分了三摞,摆得整整齐齐。
有人偷偷看了眼寒临渊,又看了眼卫华商,卫华商都站着,这人凭什么坐?还坐在殿下旁边?这不符合礼数吧?几个高管交换了一下眼神,欲言又止,谁也不敢真开口问。
谢云浅像是没看到那些目光,食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厅立刻安静下来。
“开始吧。”他说。
阿迪尔点头,一个投资总监站起来,把大屏打开,开始讲公司近三年的投资组合和回报数据。
他讲得还算清楚,几条投资线的收益曲线都拎出来了,大的项目有退出案例,小的有失败率分析,中间没有太多废话。
接着是研发负责人,一个棕色皮肤、头发微卷的女人,讲的是新能源材料实验室的技术路线和几个在研项目。
她说话比前一个快,专业术语密集,偶尔蹦出几个缩写,谢云浅也没打断她。
财务负责人第三个讲,全是数据,密密麻麻的图表铺在大屏上,他一边讲一边翻手里的激光笔,好几页报表跳得飞快。
谢云浅一边听,一边翻手边的文件,翻页速度不快,偶尔停一下,指尖在某一行数字上轻轻点两下,又继续往后翻。
寒临渊坐在旁边,只偶尔偏头看一眼谢云浅。
时间过得很快,等最后一个负责人讲完,已经快中午了,有人端起杯子喝水,有人偷偷看了眼时间。
谢云浅放下文件,抬头看向在座的人,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大体没有问题。”他说。
几个高管刚松了口气,就见谢云浅手指一翻,把一份文件翻开,食指在某一页中间偏下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但有一个小问题。”谢云浅说,“谁给我解释一下这个?”
他点的地方是一组研发投入和项目估值的对比数据,左边列着近四个季度的累计研发支出,右边写着对应项目的最新市场估值。
其中有三个项目,第一季度的支出没被计入累计总额,但估值和后续季度是对齐的。
财务负责人站起来,快步走到谢云浅旁边,低头凑过去看,阿迪尔也走过去,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又递给那个财务负责人。
谢云浅没看他们,只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声音还是那不紧不慢的调子:
“少了三个数字,后续每个季度的累计都差一截,最后的总和跟前面的总额对不上。
不是大问题,但用它来做年度复盘,偏差会越滚越大,这种数据出现在给股东看的报告里,市场部再会编故事也兜不住。”
财务负责人盯着那页文件,额头上的汗几乎是一瞬间就渗出来了,他猛地转向谢云浅,声音发紧:
“殿下,是我的疏忽,我马上改。”
谢云浅看了他一会儿,“那倒也不必马上改,已经到饭点了,先吃饭吧,就在食堂吃。”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还是阿迪尔先反应过来,笑着说:
“好的,殿下,这边请。”
……
食堂在员工区三层,地方很大,白灰两色的装修,靠窗是一排卡座,中间是长条形的自助餐线,菜色不错,烤鸡、咖喱、藏红花饭、蔬菜沙拉、烤饼,饮料甜品、汤都有。
谢云浅没让旁人代劳,自己拿了托盘,走到餐线前,不紧不慢地看,打菜的师傅看到储君殿下走到自己这个窗口,拿铲子的手都不会动了。
好在卫华商在旁边轻轻看了他一眼,师傅才抖着手给谢云浅打了一份烤鸡,又淋了一勺酸奶油酱。
寒临渊跟在谢云浅旁边,谢云浅挑了一份蔬菜沙拉,寒临渊动作很自然地从他托盘里把沙拉拿走,又把一碗汤换过去,低声说:
“这个汤比那个好,别吃太凉了。”
谢云浅“嗯”了一声。
阿迪尔和几个高管的桌上几乎没人说话,他们眼观鼻鼻观心,装没看见,倒是有几个普通员工坐得远一点,不知道谁“嘶”了一声。
吃到一半,谢云浅拿起手边的酸奶,喝了一口,寒临渊的纸巾跟着就递过来了,动作快得连谢云浅都愣了一下。
他没接,只偏头看寒临渊一眼,寒临渊也不收手,就那么看着他。
谢云浅笑了一下,接过纸巾。
食堂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安静。
吃完饭,谢云浅没多逗留,跟阿迪尔点了点头,说后续数据改好了直接发卫华商,就带着寒临渊和卫华商走了。
……
回程的车上,谢云浅靠在后座,闭着眼。
卫华商沉默了一会儿,从副驾驶偏过头,问,“小主人为什么不处理那个人?”
谢云浅没睁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们是故意的,问题不大不小,怎么处理?再说我今天也才刚来,空降第一天就处理人,容易有反效果。”
卫华商又问,“小主人不觉得冒犯吗?”
谢云浅睁开眼,淡淡道,“遇到这种问题,不奇怪,今天我的态度给到位了,他们以后不会轻易来糊弄我。”
卫华商“嗯”了一声,转回前方,不再说话了。
……
而公司这边,阿迪尔的办公室里。
财务负责人坐在他对面,“殿下会不会以后给我穿小鞋啊?”他压着嗓子问,“阿迪尔你跟我说句实话,我这不都是按卫管家的吩咐做的吗……”
阿迪尔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殿下大概率知道你是故意的,他今天没当场处理你,之后也不会翻旧账。
你听到他怎么说的没有?先吃饭,改好发卫管家,这事儿就结了。”
那人点点头,又抹了一把额角的汗,“那就好,那就好。”
……
谢云浅和寒临渊回到住处。
寒临渊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谢云浅旁边坐下,顺手搂住他的腰。
“哥哥,你怎么看那件事”他问。
谢云浅半阖着眼,“应该是有人专门交代过的。”
寒临渊又问,“那哥哥猜到是谁了吗?”
谢云浅往他怀里靠了靠,“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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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