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苏珊从包里拿出手机,在展厅门口的电子屏上扫了一下预约码,屏幕亮起来,弹出一行字:

苏女士,预约时段13:00-15:00,专属导览员已就位。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深灰制服的男人迎上来,三十岁上下,胸口别着块工牌,他微微欠身,说话的声量压得刚好。

“苏女士,下午好,今天的展厅只有您这一组客人,展品都按您上次电话里要求的清单提前备好了,这是今天的藏品手册、放大镜和白手套。”

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递过来,手册是深蓝色布纹封面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内页已经翻开到珠宝展区那一页,边角还夹了一枚黄铜书签。

放大镜装在麂皮套里,白手套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压着一小袋防潮珠。

苏珊接过手套,熟练地戴上,边戴边往里走。

“香槟还是冷泡茶?”工作人员跟在侧后方,“今天冷泡茶是茉莉银针,香槟是白中白。”

“茶。”苏珊说,又偏头看了一眼谢云浅和寒临渊,“你们俩喝什么?”

“茶。”谢云浅说,寒临渊也点了下头,“茶。”

工作人员朝旁边打了个手势,很快有人端了三杯冷泡茶过来,杯壁沁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茶汤清得透亮,几朵茉莉花浮在杯底,香气淡淡的,不抢鼻。

……

展厅里的灯光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天花板的射灯一束一束地打下来,只照亮展柜和墙面,中间留出大片低照度的暗区。

展柜是嵌在墙体里的,深蓝色丝绒内衬,玻璃干净得像是根本没有玻璃。

苏珊没急着看展柜里的东西,她先走到最里面那张长台边上,长台上已经铺好了深灰色的天鹅绒垫,上面摆着五件展品:

三颗未镶嵌的裸石,两枚古董腕表,用深棕色的皮革托盘托着,每件旁边都放着一盏可以调角度的小射灯。

工作人员没有跟进展区,远远站在门口的位置。

苏珊朝谢云浅和寒临渊抬了抬下巴,“手套戴上,过来。”

两个人把手套戴好,站到长台两侧。

苏珊用两指捏起第一颗裸石,是一颗枕形切割的蓝宝石,托在掌心,对着头顶的射灯慢慢转了个角度。

石头内部透出一种很深的矢车菊蓝,光从亭部打进去,在冠部散成一小片碎碎的火彩。

“天然蓝宝石,这颗产自克什米尔,你看它的内部,有极细的丝绒状包裹体。”她把放大镜递给谢云浅,“看这里,像不像刚泡开的茶叶末?这是克什米尔料子最典型的特征,合成石做不出这种包体分布。”

谢云浅接过放大镜,凑近了看,光线从镜片下打上去,宝石内部果然有一层极细的雾状纹理,像把一撮极细的茶末撒在了深蓝色的湖水里。

寒临渊站在旁边,等谢云浅看完,自己也接过放大镜看了一眼。

“再看这颗。”苏珊放下蓝宝石,又拿起一颗黄钻,颜色浓得像一小块凝固的蜂蜜,“这颗产自南非,颜色级别是艳彩黄,猜一下,它跟刚才那颗蓝宝石比,哪个贵?”

寒临渊不假思索,“蓝宝石贵,这颗黄钻虽然颜色到了艳彩,但克拉数不够,切工也偏保重,火彩一般,拍卖行情大概在四十到六十万之间。

蓝宝石如果是克什米尔无烧皇家蓝,单克拉能到十五万以上,三克拉起拍就是小百万。”

苏珊挑了挑眉,看了寒临渊一眼,“你倒是不客气。”

寒临渊表情很坦荡,没接话。

苏珊又看向谢云浅,“你觉得呢?”

谢云浅把手套口往上拽了拽,低头看了看两颗石头,然后抬起头,语气很坦荡:

“我不知道。”

苏珊拿着宝石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谢云浅,谢云浅也看着她,目光安安静静的,不躲不闪,但苏珊心里某个地方又开始发酸了。

她把宝石放回托盘里,脱了手套,走到谢云浅面前,一把抱住他。

寒临渊站在对面,目光扫过去,手指一根一根攥起来,又把拳头松开了。

谢云浅让苏珊抱了一会儿,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他侧过头,声音放低,“你崩人设了。”

苏珊本来还在难过,一听这话猛地松开他,往后退了小半步,抬起手在他胳膊上捣了一拳,力道不重,但谢云浅还是配合地“嘶”了一声。

“谁崩人设了?”苏珊睁大眼睛,快速用手在眼前扇了几下,把那股涌上来的湿意硬生生扇回去,“老娘这是真情流露。”

她狠狠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走到托盘前重新拿起放大镜,语气已经恢复了刚才的懒洋洋:

“行了,继续,刚才说到哪了?对,看内部……你俩给我把这个看完。”

谢云浅偏头瞥了寒临渊一眼,寒临渊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弯下腰,嘴唇贴在他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

“哥哥,晚上我会好好安慰安慰你的。”

谢云浅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寒临渊用唇形无声地控诉了一句:

“谋杀亲夫啊。”

谢云浅白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看苏珊。

苏珊又拿起一颗祖母绿,这次她让谢云浅自己调射灯的角度,自己在旁边讲,“祖母绿看油量,这颗是微油,内部裂少,颜色是沃顿绿,产地哥伦比亚。

如果哪天你遇到一颗无油无裂的,先别管多少钱,先问能不能验货、能不能出证书,证书要GIA、SSEF的,别的花里胡哨的都不认。”

谢云浅调整着射灯的角度,光线从祖母绿的台面打进去,把里面那几道极细的天然纹路照得清清楚楚,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

寒临渊在旁边也没闲着,苏珊每讲完一件,他就拿起放大镜看一件,偶尔补充两句,说得轻描淡写,但每次都踩在点子上。

谢云浅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叫烛烛。

“商城里有没有专门培养这些的课程?珠宝名表、古董玉器字画,都要。”

“有的宿主,”烛烛的声音立刻响起来,“有一门课叫艺术品鉴赏与投资,涵盖珠宝名表、古董字画、玉器杂项,一共十二积分,宿主购买吗?”

“买。”

“叮,已扣除十二积分。”

……

苏珊讲了大概二十分钟,把五件展品都过了一遍,然后带着他们往下一个展区走。

穿过一道弧形廊道,灯光色温明显变了,从冷白转成暖黄,古董瓷器、玉器、空气里浮着一股极淡的樟木和宣纸混在一起的味道。

展柜里的瓷器按年代排开,宋代的青瓷、明代的斗彩、清代的粉彩,每一件都隔着玻璃,但那种从釉面里透出来的温润感还是能穿过冷光钻到人眼睛里。

苏珊停在一只雍正粉彩过枝花卉碗前面,拿着放大镜,蹲下来对着底款看。

“看底款,大清雍正年制,青花楷书,笔划细而硬,起笔收笔都有顿点,仿品的款要么笔力发飘,要么青花发色发闷。

还有过枝画法……你们过来看,这花是从碗的外壁长到内壁去的,枝干不断,线条一根到底,这是雍正朝宫廷画师的绝活。”

谢云浅蹲在旁边,拿着放大镜顺着那根花枝从碗外沿追到碗心,寒临渊站在他身后,微微弯腰。

苏珊又走到一件青瓷瓶前面,指着开片纹路,“哥窑的开片,金丝铁线,纵横交错但错落有致。

假的做出来的开片是一条条死的,真的纹路有粗细变化,像活的。”

她讲得兴起,又拉他们去看玉器,一块汉代的高古玉璧,玉质温润,局部带沁,另一块清代的白玉雕件,工细得让人不敢下指头,她把玉璧翻过来,用放大镜看谷纹的螺旋线。

“古玉看光气,看沁色,看加工痕迹,沁色要自然,色根要顺着玉理长进去,不能浮在表面。

高古玉很多是祭坑出来的,表面有一层玻璃光,那层光,做旧是做不出来的。”

寒临渊在展柜前走了小半圈,忽然指着一块明代的白玉带扣,“这件是中晚期的东西,雕的是鹿衔灵芝,寓意:俸禄长寿,但刀法偏软,灵芝的层次压得不够深,应该是民间工不是宫廷工。”

苏珊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展柜里那块玉带扣。

“眼光挺毒。”她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赞许,“让你爸妈知道,该得意了。”

寒临渊笑了一下,没说话。

谢云浅站在字画展区前面,看一幅明代董其昌的山水手卷,苏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董其昌的画,不能只看山水,你看这墨色,一层套一层,叫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在同一棵树上都能看出来。

仿品最怕的就是这个,墨色一僵,整幅画就死了。”

……

从古董区出来,那工作人员已经等在休息室门口了。

“苏女士,几位可以休息一下,茶点已经备好了。”

VIP休息室不大,三张沙发围着一只极矮的胡桃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很小的苏绣花鸟屏,四角压着黄铜镇纸。

茶几上搁着一壶新换的冷泡茶、三只素白瓷杯,还有一碟做成花瓣形状的绿豆糕和一碟去了核的荔枝。

苏珊在靠里的沙发坐下来,整个人往靠背上一沉,两条腿伸长,脚尖点着地。

“累死老娘了。”她仰起头,闭了闭眼,然后转过来看谢云浅和寒临渊,“坐啊,站着干嘛。”

两个人坐下,谢云浅给苏珊倒了杯茶,茶汤沿着杯壁缓缓注进去,茉莉香气又被热气蒸出来一丝。

苏珊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过了会儿又开口:

“苏家的盘子大,我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替你扛,不是扛不动,是你总得学会怎么把钱花得聪明。

艺术品、珠宝、古董,这些东西在家族的资产配置里,从来不是买着玩的。”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短期看它们是消费品,长期看它们是避险池,有些东西你买进来,十年后能换一栋楼,有些你买进来,十年后连碎纸机都不愿意收。

所以,看东西不能只看它亮不亮、贵不贵、谁戴过,要看它为什么值这个钱,有没有人愿意在下一个周期里为它掏更高的价。”

她抬眼看向谢云浅,“你今天说,不知道,我不怪你,是怪我们,这些本来也不是一天就能看明白的。

但你要记住,你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妈养你十辈子都养得起,最不济还有你那个混蛋爹,可你要是能自己看明白,那才是最踏实的。”

寒临渊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接了一句:

“我也会努力赚钱养哥哥的。”

苏珊抬了抬眉毛,最后哼笑了一声,“行啊,有这份心。”

谢云浅靠在沙发里,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烛烛在他脑子里轻轻笑了一声。

“宿主,你不用他们养,你自己就是最大的资本。”

谢云浅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

休息了大概一刻钟,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手里托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份电子版的拍品图录。

“苏女士,这是即将上拍的几件重点拍品的图录,我单独为您标了几件值得关注的。

后续您若是有看中的,我们可以安排一对一咨询通道,也可以为您预留实地参拍的前排VIP席位。”

苏珊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递给谢云浅:

“回头有空翻翻,看中哪件跟我讲。”

谢云浅接过来,扫了两眼。

离开的时候,两个工作人员已经把礼盒装好了,一人提着一个,袋子是深蓝色的厚卡纸,提手是编成麻花状的丝绳,里面各放了一只小型藏品复刻摆件和一份品牌定制的香氛伴手礼。

其中一个微微欠身,“苏女士,随时恭候您再来。”

……

卫华商从一辆深色奥迪A8上下来,后座车门是司机小跑着打开的,那司机是华国这边分公司的行政主管临时安排的,四十来岁,黑西装,白手套,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卫先生,酒店已经按您要求订好了,顶楼套房,视野最好的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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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该给受宝换个更大的房了。

积分:47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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