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比赛

第126章 比赛

正赛开始前二十分钟,主看台两侧的扬声器忽然同时响起,放的不是常规的暖场音乐,而是一段琵琶轮指。

清脆密集的弦音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像一大把珍珠撒在玉盘上,紧接着笛声和箫声叠了进来,曲调是《霓裳羽衣曲》的选段,但节奏被改编得更明快,鼓点换成了电子节拍。

发车区侧面的通道里走出两排穿着唐代齐胸襦裙的姑娘,裙摆是渐变的朱红到月白,腰封上绣着团花纹,头发梳成惊鹄髻,簪着绢花和步摇。

她们每人手里举着一把团扇,扇面上分别写着十二辆赛车的车号和车手名字,走到每辆赛车前面时,举扇的姑娘会微微屈膝行个万福礼,然后拿团扇在赛车引擎盖上轻轻点一下。

这个动作原本是往祈福树上挂牌祈福的简化版,放在这里却意外地跟赛车的机械冷感碰撞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看台上口哨声和掌声同时炸开了。

谢云浅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上辈子他在电视上看过的赛车热场,好像不是这个画风。

寒临渊偏头看到他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舒冉建议的,她说赛车场上不是只有汽油和肾上腺素,力量和速度的美本身就是一种艺术。

用唐代仕女的力量和速度的美来表达同样的意思……策马和驾车本来就是一脉相承的事,大家都觉得这个点子够新也够得体,就用了。”

谢云浅听完点了下头,确实,比起让一群穿紧身裙的女孩在发车区挥格子旗,这个方案明显更好。

很自然地换了个角度……把“展示女性身体”变成了“展示文化符号”。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发车区上方的红灯亮了,全场同时安静下来。

紧接着红灯熄灭十二辆赛车同时起步,谢云浅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声浪涌过来的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

杆位发车的银灰色日产GT-R第一个冲出发车线,它的起步堪称完美,轮胎在抓地力和打滑之间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临界点。

车身没有任何多余的侧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推着往前弹出去,第二名发车的亮橙色兰博基尼紧随其后,两辆车几乎是并排冲进第一个右弯。

“入弯的时候外侧车轮已经压上路肩了,”寒临渊偏头凑近谢云浅耳边,“你看他的走线……他不是直接拐进去的,他是从外侧往弯心斜切。

这样入弯速度可以比别人高好几公里,但风险是出弯的时候容易被内侧的车切路线。

所以开赛车的人脑子要算得很快,每一秒都在做几何题。”

谢云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GT-R果然在弯心稳住之后立刻往外侧走,出弯的路线被兰博基尼切了一半,两辆车在第二个弯道之前几乎贴到了一起。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寒临渊刚才说的:原来赛车不是谁踩油门踩得狠谁赢,是在每一个弯道里谁的路线更短、更平、更能把速度保持到出弯。

“还有刹车点,”寒临渊又开口了,手指往赛道末端指了指,“你看那个刹车点标志……那个红白色的路肩尽头,兰博基尼的刹车点比GT-R晚了一点。

但晚了之后入弯速度太高,车尾开始往外甩,所以他必须提前开油门,在后轮还在侧滑的时候就用动力把车身拉直,这是很冒险的开法,轮胎温度一旦过了窗口,下一圈就会开始衰退。”

谢云浅盯着那辆兰博基尼,果然看到它在出弯的时候车尾甩了一个很小的角度,然后排气管喷出一团淡蓝色的火焰,车身猛地窜了出去。

他偏头看了寒临渊一眼……这个人曾经在赛道上开车的时候,脑子里大概也在同时跑着这些算式。

易恒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在看实时圈速数据,身体微微往前倾,嘴里念念有词:

“1分22秒4,比排位赛又快了半秒,柏豪杰今天状态不错。”他抬手指了指赛道上那辆银灰色的GT-R,偏头对谢云浅说:

“开那辆GT-R的叫柏豪杰,圈内人称,冷圈杀手,因为他在冷胎圈的成绩跟别人暖胎圈差不多。

他以前跟临渊跑过同一场GT耐力赛,临渊拿杆位那场,他第二。”

“那辆亮橙色的兰博基尼,”孟屿接了话,用下巴指了指赛道,“车手叫贺兰峰,脾气跟他的车一样又亮又吵,优点是敢冒险,缺点是太敢冒险。”

江驰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遥测数据上移开,补充,“第七辆,那辆墨绿色的迈凯伦,车手叫黎景川,去年刚升上来的新人,跑过两年F3,风格很稳。

稳到什么程度呢……他的圈速波动是所有车手里最小的,每一圈的误差不超过半秒,跟用定速巡航似的,但稳的坏处是爆发力不够。”

他说完之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数据,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舒冉把棒球帽的帽檐转到侧面,拿手机对着发车直道拍了一段短视频。

赛道上,十二辆赛车已经跑完了暖胎圈,全部进入正赛节奏,银灰色GT-R依然领跑,亮橙色兰博基尼在它身后紧追不舍,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从发车时的半秒拉到了不到半秒。

第三名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911,车手跑得四平八稳,既不追前车也不让后车追上,维持着一个安全的缓冲区。

第四名那辆深蓝色的宝马M4正在一步步蚕食保时捷的优势,每一圈都比前一圈快零点几秒。

第一个意外发生在第五圈的T6弯,T6是一个左转的高速弯,外侧是砂石缓冲区,内侧是轮胎护墙。

一辆排在第九位的红色法拉利488在入弯的时候刹车点晚了太多……不是技术失误,是他的左前轮刹车盘温度过高导致制动液沸腾,刹车力度瞬间衰减了将近一半。

赛车以超过两百公里的时速冲进弯道,车尾失控撞向外侧护墙,整个后悬挂组件在撞击的瞬间崩解。

车身侧翻了两圈,滑进砂石缓冲区,安全车立刻出动,医疗车紧随其后,担架队不到三分钟就把车手从驾驶舱里抬出来。

人还清醒,抬起手跟看台方向挥了一下,表示自己没有大碍,看台上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掌声。

谢云浅看到那个车手抬起手挥的那一下,一直绷着的肩膀才松了半分,他伸手握住寒临渊的手扣紧。

寒临渊低头看了看两只交握的手,然后抬起谢云浅的手,在他手背上极轻地吻了一下,声音温柔:

“哥哥,我现在不玩了。”

谢云浅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的认真,点了下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赛道。

易恒用余光扫到寒临渊低头吻谢云浅手背的那个瞬间,仰头看向天空……今天的云层很蓝,天很薄。

孟屿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一个挨一个地检查指甲剪得够不够整齐,检查完之后发现左手无名指指甲边缘有一根倒刺,于是开始全神贯注地处理那根倒刺。

赛道清理了将近二十分钟,安全车撤离,比赛重新开始,十二辆赛车变成了十一辆,排位重新调整,场上气氛明显比开局时更紧绷了。

所有人都知道,失误和意外随时可能发生,而一旦发生,你之前所有的领先都会在几秒之内归零。

第二个意外发生在第八圈,排在第六位的黑色迈凯伦和排在第七位的银色奥迪在T3弯道争抢入弯路线,两辆车互不相让,迈凯伦的右后轮擦到了奥迪的前翼端板。

迈凯伦的右后轮胎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胎压数据在遥测屏幕上疯狂闪烁,不到三秒就彻底爆了。

车手在高速行驶的状态下硬生生把一辆爆了胎的赛车从将近两百的时速稳定下来,靠着方向盘和刹车分配器的配合,进入维修区通道的入口。

他的右后轮轮毂在地面上刮出了一道长长的火花,轮胎橡胶的焦糊味顺着风飘到看台上,人没事,但这场比赛对他来说是结束了。

……

第十圈的时候,看台上的气氛已经开始分化了,押注区设在主看台第二层最右侧的一片露天平台上,几排不锈钢高脚桌椅围着好几块实时滚动赔率的电子屏幕。

一群或坐或站、手里攥着投注单或手机的男人女人,目光死死盯着赛道和赔率屏,谢云浅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那片区域,回来的时候,顺便把那里的众生相扫了一遍。

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靠在电子屏幕旁边的立柱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下注的赛车是那辆红色法拉利,就是第五圈第一个翻掉的那辆。

翻车之后他手里的投注单就变成了一张废纸,但他没有把投注单扔掉,而是把它叠成了一个很整齐的小方块塞进裤兜里。

旁边的人问他为什么不扔,他说“留着,下次下注之前拿出来看一眼,提醒自己别再押这种刹车系统不靠谱的家伙”。

他的语气很平静,然后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赛道,继续看比赛。

一个穿粉色防晒衣的年轻女孩坐在高脚凳上,抬头看了看赔率屏,然后朝旁边另一个女孩摊了摊手,那个女孩回了她一个摊手,两个人同时笑了。

在人群边缘,有一个穿浅灰色衬衫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和一张投注单。

他押的是那辆白色保时捷,保时捷目前排在第四位,不温不火,没有冲上领奖台的迹象。

他旁边一个同行的人凑过来问他,“稳了没”,他推了推眼镜,答得很简洁,“没翻,挺好。”然后继续喝他那杯凉透了的拿铁。

第十一圈,场上忽然起了变化,排在第十位的那辆深绿色阿斯顿马丁在T4弯出弯的时候引擎声出现了明显异常。

车手立刻减速,缓慢地驶出赛道,停在了缓冲区,排气管没有再喷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密的灰白色烟雾从引擎盖缝隙里冒出来,是引擎故障。

押注区安静了大概几秒,然后骂声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从高脚凳上跳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辆正在冒烟的车,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愤怒:

“引擎故障?引擎故障?!老子花两千块押你,你给我引擎故障?上周在银石你不是刚换了新引擎吗?换的是纸糊的引擎吗!”

他旁边的同伴伸手想拉他坐下,他甩开同伴的手继续骂,骂完之后自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闷闷地说了句,“算了算了,两千块就当捐给车队买新引擎了”。

押注区斜对面,两个中年男人从口头较劲发展到了互相推搡,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保安从看台另一头快步走过来,把他们俩拉开。

……

比赛进入最后几圈,场上的局势已经明朗了,银灰色GT-R遥遥领先,亮橙色兰博基尼紧随其后但始终追不上,白色保时捷在最后几圈忽然发力连续超了两辆车冲到了第三位。

方格旗挥下,GT-R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引擎声浪在越过终点的那一瞬被全场观众的欢呼声淹没。

冠军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站在车顶上朝看台挥拳,亚军把车停进封闭区之后摘下头盔,跟车队技师挨个击掌,季军站在领奖台边上,被工作人员往脖子上挂了一块奖牌。

赛道边缘的电子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本场比赛的最终排名和圈速数据,几个车队技师已经开始把赛车推回车库,气动扳手的嗒嗒声重新在维修区响起。

灯光从主看台后方照过来,把赛道的银灰色路面染成了一片暖橙色,轮胎在路面上留下的黑色橡胶痕迹被拉成了长长的影子。

易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谢云浅和寒临渊面前,他先看了一眼寒临渊,又看向谢云浅:

“云浅,临渊,待会儿有个赛后宴会,就在赛车场旁边那家酒店,自助餐还行,酒管够,主要是给车手和朋友们聚聚,你们来吗?”

寒临渊偏头看向谢云浅,谢云浅也看了他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二十。

他把屏幕转向寒临渊,寒临渊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对易恒说:

“不去了,明天还有课,你们玩。”

易恒点了点头,没有挽留,“行,那路上小心。”

寒临渊和谢云浅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沿着阶梯往下走,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一级一级的水泥台阶上,拉得又长又斜。

谢云浅走了几步,忽然偏头看了寒临渊一眼,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寒临渊伸手在他后腰上极轻地碰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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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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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断更文炮灰,我绑定双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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