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近日,有一则秘闻在奥里安帝国的各个阶层迅速蔓延,因为传播范围实在太广,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或多或少听到了些风声。
包括但不限于星域各个星球的领主、附属家族家主及高等贵族等顶层人士,政界精英,各军区掌权者及高层军官,达到一定规模的商业集团或相关机构等掌握了一定话语权的对象,相关的运输商、投机者和掮客,嗅觉灵敏的记者和普通生意人等等。
甚至就连某个地区小医院新上任的药库主管,都敢半遮半掩地在酒局上吹嘘着,说自己得到了某个绝密消息。
酒过三巡,脑袋有些晕乎的主管仰倒在座椅上,嘴里嘟囔着让人听不清的话。直到机器人服务生为他送上了一杯刚刚调制好的酒,主管这才扶着头爬了起来,在几位同事的恭维声当中,志得意满地继续吹嘘。
末了,或许是因为今天的一切实在让他得意,又或许是被过多的酒精麻痹了大脑和精神力,总之,这位新鲜热乎的药库主管,突然忘记了今日早上看见那一幕,自己心底受到的冲击,和拍着胸脯要把此事咽在肚子里时的坚决。
他不再诉说自己这一路有多么艰难,也不再大谈特谈在自己的带领下众人的未来会有多么光明,他转而谈起了今早那位被军方带走的前任主管——即使院领导再三叮嘱,此事必须要保密。
“有时候啊,总有虫族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什么事都敢搅进去……这不,被风暴扫了一点儿边儿,这就进去了,唉……”
这话的指向性就过于明显了一点,在场的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今早那位紧急卸任的前任药库主管——
听明白的都闭紧了嘴巴,不敢接这位新主管的话,没听明白的瞧着身旁同事的架势,也乖乖闭紧了嘴不敢吭声。
这位新主管怕不是喝醉了吧?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
但巧的是,在场的醉鬼不止一个,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醉鬼就直接道,“可不是嘛!那家伙也真是胆大,黑市这种地方的生意也敢唔唔唔……”
这位不幸知情且嘴快的醉鬼,被身边的同事一把捂住了嘴,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
此话一出,新主管瞬间就酒醒了,这可不是他那打官腔的画风,而是实实在在的点题了。
须臾间一层冷汗浸透了他的贴身衣衫,仅存的那点兴致也被吓没了。他的目光先是不满地落在了那位被捂嘴的倒霉蛋身上,然后又颇具有威胁性地扫过在场的虫族,意思很明显,今天的事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说出去。
但很遗憾,这种事情,并不是他想弥补就能弥补的了的。
由于上任过于仓促,今晚的聚餐也是临时组织的,恰巧赶上了地区公休日,他们这群没有提前预订的虫族,连个最次的包厢都没能订到,只能将就着在位置好一点的二楼露台附近落座。
所以刚刚那个嘴快的醉鬼嚷嚷的话,不只他们这一桌虫族听到了——
即使周围声音有些嘈杂,二楼的顾客也不算很多,但倒霉蛋的声音也不小,最起码二楼靠近他们的这一圈虫族,都听得清清楚楚。
光是眼神扫一圈,看看这一堆满脸都是我吃到瓜了的围观群众就知道,这件事只封他们这一桌子的口,是没有用的。
在意识到当前的情况之后,新主管身上一层接一层的冷汗不停往外渗,脸色也在一瞬间灰败了下来。在座都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否则干嘛来凑这场热闹呢?几分钟之内,这一桌虫族都走的干干净净,要不是机器人拦的快,差点连买单的都没有。
这一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二楼的其他顾客。
附近大多数虫族的确听到了那些话,但黑市这种东西离他们太过遥远,想来都是听得到摸不着的,也就当个新鲜事听听,转眼就忘到了脑后,又继续热热闹闹地吃饭了。
唯独角落当中那个双人座的小桌子旁的身影,在听到那些话之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黑市……吗?”偏暗的灯光隐藏了他的面容,不然以他容貌的出彩程度,怕是早就引来围观了。
片刻后,他面前的空位置被一个匆匆赶来的雄虫占据了。这里明明是吃饭的地方,可这只雄虫却带着帽子口罩,说话的声音也压的极低,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一样。
奇怪的是,周围居然没有任何虫族对此感到惊讶。
待他微微抬高帽沿,又将口罩向下拉了些许之后,一张熟悉的脸庞在灯光不那么亮的角落当中展现出来——这只雄虫,赫然正是还在被通缉中的希尔维斯。
而他对面的,自然也就是人鱼族那位出逃的小祭司,拉斐尔。
“抱歉拉斐尔,我来晚了。”希尔维斯柔声说道,他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一路上都没有停歇,连气儿都没喘匀。
——至于是真的赶路匆忙,还是刻意装出这副样子,好给自己的迟到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在拉斐尔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出来吃顿饭而已,至于是一个人吃还是两个人吃,没什么差别。
“我吃过了,布尼尔。”拉斐尔的声音没什么太大起伏,说着,他将椅子向后一挪,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往外走。
希尔维斯傻眼了片刻,连忙整理好着装上去追,谁知却被机器人拦住了离开的脚步。叮的一声,机器人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份完整的账单。
希尔维斯下意识看了一眼账单,发现拉斐尔虽然选的还是他提前点好的双人套餐,没有再点其他主菜,但他却把菜单上所有列出的饮料都点了一遍,足足二十多种。
估计是尝到了满意的,他甚至在用餐结束之后,选了其中一种饮料让店家打包了五十瓶,用同城速递送到他们目前居住的地方。
拉斐尔吃的理直气壮,走的理所当然,就是有一件事没干——
他没付钱。
难怪一反常态在这儿等着他!原来是为了这个!
希尔维斯低着头咬牙切齿地结了账,根本不敢看周围虫族的反应,小跑着绕过起机器人就去追人了。自然,他也没能听到不远处食客正在谈论的话题——
“这么说来,地底下(黑市)最近不好混了?”
“内部消息,夜里要打灯(严查)了。”
若是系统还在,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关键信息的,但可惜的是,自从上一次掉线之后,系统时不时就会滋滋拉拉地响,信号也不太灵光。
在半个小时前宣布完希尔维斯完成任务得到积分之后,系统就再次下线了,任由希尔维斯一路如何呼喊,也没有任何回应。
希尔维斯很快离开了现场,从进门到离开,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分钟。
这还是希尔维斯头一次在自己还在现场的时候,与这种关键信息擦肩而过。当然,此刻所谓他并不知晓这件事,大概率以后不会知晓。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听着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拉斐尔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他是听到了消息,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对希尔维斯而言意味着什么呢?
本来,拉斐尔也没有同这位聊天的习惯,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那位惴惴不安了一整夜到天亮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新主管,在刚准备出门去上班的那一刻,就结束了他为期一天的药库主管的任职。
泄露消息,是不至于被抓走,但是违反保密原则,职位是甭想了。新主管,啊不,前主管,还有那位同样喝醉了酒的倒霉蛋,一起从医院滚蛋了。
被开除这种事实在再常见不过,根本没能掀起半点水花来。除了那几个知情的医院同事,与同样留意着情况的拉斐尔,谁会在意这样的小角色是去是留呢?
不过这对于拉斐尔而言,倒是一件好事。至少,这让他确定了心中的某个想法。
看来,这是动真格的了?药库主管,黑市,整治……即使拉斐尔对这些事再不感兴趣,但身为人鱼族着重培养的小祭司,他还是知道不少其中关窍的。
“医院药库,还是军队,难道是要查黑市流通药剂?”拉斐尔冥思苦想,也只能想到这里。他不明白,为何追查线索这么难的事对方都能如此迅速,可偏偏却无法做到不走漏风声。
黑市,只是藏在这个庞大帝国之下的暗中交易往来的市场的泛称。这种分布极广又隐藏极深的存在,往往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可地底下却是根系繁茂,不可轻易斩断。
要么围追堵截,要么一击即中,不痛不痒地任由一个接任的药库主管泄露消息……
是指定计划的人疯了,觉得自己动动手指就能铲除了黑市,所以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还是……这种行为压根儿就是故意的?
“故意泄露消息吗?”拉斐尔更不明白了,他索性不再去想。既然已经判断出黑市这条线近期不能接触,那么他就只能想办法去别的地方弄到原料,否则他的研究无法再继续下去。
“怎么偏偏是药剂呢。”拉斐尔露出了有些苦恼的神情。
拉斐尔只看到了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一例事件,即使心思敏锐,却也无法在消息如此闭塞的情况下推导出真相。
短短几天,整个虫族帝国从上到下,但凡利益相关者,几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如此盛况,怎么可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消息泄露就能盖过去的?
这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推动,且这个数量恐怕不在少数才对。而他们的真实目的显然是不愿这次黑市清查行动继续下去。
试想一下,有一个人,他要做的事对某个群体而言是不利的。那么在这件事情真正开始前,为了提高事情的成功率,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这个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去瞒着这个即将被损害切身利益的群体。
否则事情一旦泄露,就必然会招致联合起来的反抗,以至功败垂成。
可现在,在一个明显是上面要整治黑市的紧要关头,消息却在真正的大动作还没有开始前,就被广而告之。
这跟我军在打一场埋伏仗之前,奸细已经拿着大喇叭跟即将踏入包围圈的敌军大喊,“你们马上就要被包围了,快跑吧!”有什么区别?
哦,奸细大约还不止通知了敌军,连随军记者、后勤部队甚至于吃瓜看戏的,都在埋伏设好的前后收到了消息,这仗还能打吗?
就算用头发丝想也知道,必然是打不了了。恐怕还没开始打,设下埋伏的我军就会因为消息暴露,而选择自己撤离了。
而那群肆无忌惮传播消息的虫族,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并且他们这个消息传的很有水平,除了得到一手消息的他们,其他那些倒腾了二三四手的,除了信息偏差越来越大之外,还都在一开始被隐去了一个关键信息——那就是这次的黑市清扫计划,是由兰斯·奥里安亲手制定并推行的。
其实大部分知道消息的虫族,都与黑市没有直接的利益牵扯。他们大多是作为黑市的顾客及意向顾客存在的,没了黑市对他们而言,或许有些麻烦,但也仅仅只是有些麻烦而已。
他们没必要冒着极大的风险,甚至赌上自己去保全黑市。
但这是在知道这项行动是由兰斯主导的情况下。就这些虫族所得到的消息,这项行动的推行并不是那么顺利,执行也并不是那么坚决,况且执行者还是个无名小卒,背后没有什么支持,直接硬着头皮就莽了过来。
既然没什么好担心的,顺应着大势跟着喊两嗓子,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也正是抱着如此心理,大部分知道这项绝密消息的虫族,基本都没能认真保守秘密,这才造成如今这个尴尬局面。
有人为此担忧不止,有人却是乐见其成。
这个局面,正是那几只最初传出消息的虫族想要看到的。见此,他们长舒一口气,而后极为畅快地大笑起来。
他们倒要看看,在如此大的压力之下,虫皇还会不会放任那位眼高于顶的二殿下继续查证。他们是最知道虫皇的。
这位陛下心中自有一杆天平,得失利益乃至性命感情,在他那里,都不过是一枚枚克数不尽相同的砝码。而一旦天平的另一边超出了他的预计范围,他就会立刻毫不留情地将其舍弃。
兰斯的确仍然掌控着边境军的最高指挥权,他在边境军的威望,是全帝国任何一位军雌都无法迷你的。
但一个被困在首都星无法离开的指挥官,也不过是失去了牙齿与利爪的猛兽,即使看起来仍然凶猛,实际上却是毫无杀伤力。
如若这个时候,他再失去了来自虫皇的支持,以他的身份,或许不会落到太糟的境遇,费迪南德家族仍会看在他皇室血脉的份上,继续这场婚约。
但至少他提出的那个可笑的计划,会在短短几日之内以失败告终,并且至少在未来几年内,虫皇都不会再兴起要动黑市的念头。
这对他们而言,怎么不算一件好事呢?
几只虫族得意地相互碰了碰手中的酒杯——
“为了他的失败……”
“为了我们的胜利……”
“干杯!”
“干杯!”
酒液自唇齿流入喉间,那几只虫族对视一眼,皆看透了对方眼底的保留与算计。但那又如何呢?
他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空杯示意。又各自畅快地大笑起来。
两日一晃而过,夏佐作为皇室代表,登了费迪南德庄园的大门。
因为兰斯皇子身份的缘故,这一次的婚礼几乎全权由皇室承办,费迪南德除了做好权利和财产的交接,几乎不用操心任何事情,就连婚礼所需要的礼服,都由皇室这边全权准备。
而加西亚与克莱尔作为父亲,唯一需要为他们的雄子置办的物品,便是一顶符合皇室身份与规格的额冠。
这也是夏佐此次前来的目的之一。
他带着一众礼仪官与礼服及珠宝的设计师,一来是为了完成婚礼前的必要流程,二来便是为了确认费迪南德家族额冠的样式,并展示皇室所准备的婚礼礼服样式,以供费迪南德挑选。
都是些形式上的东西,倒是不算复杂。在短暂的寒暄之后,夏佐代表奥利安家族,送上了那枚带有缠绕荆棘图案的家族徽章,克莱尔也代表费迪南德家族,将那枚盛开蔷薇图案的家族徽章交予夏佐。
在婚礼上,闻朝与兰斯将会佩戴着交换后的家族徽章登上高台,接受民众的祝福。
接下来,夏佐便示意几位设计师上前,将备选的礼服设计投影在会客大厅的前方。整整二十套礼服两两配对排开,也幸好这里的地方足够大。
不过这些还不到真正数量的一半,因为此刻不过上场了一位设计师而已,还有两位正在候场呢。
这本就是仪式的一部分,象征着皇室的尊重。
夏佐、加西亚与克莱尔各自选了两套设计并进行标注,接下来,这些被选中的设计会做成成品,送到闻朝与兰斯的面前,由他们再次挑选修改。
在这一部分也完成之后,夏佐此次前来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最后一项,由费迪南德家族展示婚礼上所要用到的家族额冠。
这是早就了熟于心的流程,可谁知加西亚与克莱尔却是相互看了一眼,又自顾自地移开目光,只翻来覆去地说着刚刚的礼服,绝口不提这件事。
这让本就来意不纯的夏佐心中顿觉不妙。
他先前被虫皇特意警告过,紧接着又接到了兰斯的口信,表示这一次他们是在虫皇的眼皮子底下,不好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违抗命令。
所以这一次,兰斯不打算让夏佐趟这趟浑水。
“小事而已,哪里用得到皇兄出手?”兰斯轻描淡写,活像是他不知道自己要动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夏佐当时被他这种语气给唬住了,直到挂了通讯才察觉出不对。一想到那群正政客的棘手程度,夏佐就忍不住替兰斯捏一把汗。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暗地里关注事情的进展。
早在消息刚刚出现泄露的时候,夏佐就曾暗中提醒过兰斯,紧接着虫皇派给他的事务就翻了倍一样涌过来,让夏佐在皇宫一待就是好几日,死活脱不开身。
奈何消息传播的速度实在太快,不过几日的功夫,事态就完全变了一番模样。直到今日来到费迪南德庄园,夏佐方才能离开皇宫喘一口气。
原本他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依照兰斯对闻朝的上心程度,说不定也会抽空前来,又或者他能见到闻朝也不错。但谁知那两位就是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硬是谁也没出现。
明着联系行不通,那就只能来暗的了。
面对狡猾精明的费迪南德公爵夫夫,夏佐终究不能放心。他已经在考虑等下该如何脱身,或是想办法让兰斯主动来联系自己了。
等等,公爵夫夫难道会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吗?早就确定好的流程,为什么对方一直对额冠绝口不提呢?他们在等什么?
夏佐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他出言试探道——
“陛下将自己成婚时的额冠留给了兰斯,还亲自到皇家内库中挑选了不少品质更高的宝石,说……”夏佐微微一笑,继续道,“说要费迪南德的家族额冠确定之后,再用那些颜色相配的宝石,将原本的宝石替换下来。”
话都说到这儿了,加西亚也没法儿继续装傻。只见他摆出一副惊喜又苦恼的样子,“虫神在上,真是荣幸,我们也跟陛下想到一块儿去了……”
“殿下,不瞒您说,从订婚的消息公布之后,家族就开始着手准备了。额冠的主体早已做好,形状合适的各色宝石也准备了许多,只是一直还没拿定主意。”
短暂的停顿之后,加西亚面上的苦恼瞬间散,拍了拍手恍然大悟道,“我看殿下刚刚挑的那几套礼服十分不错,听闻……殿下成年礼时所戴额冠上的宝石是私藏,想必对此也颇有心得了。今日既然说到这个了,不如就劳烦殿下来选一选?”
说着,加西亚还煞有其事地转过头,冲着克莱尔文问道,“那堆石头放在地下藏品库里,是吧?”
克莱尔点点头,“刚收回去。”
加西亚一脸满意地扭过头了,起身做了个手势,“殿下请。”这一唱一和之下,根本就没有给夏佐任何拒绝的余地。
在众多虫族的注视下,夏佐面不改色地站起身,微微颔首,“那就劳烦公爵殿阁下带路了。”
“我的荣幸,殿下。”
费迪南德的家族藏品库,自然不是谁都能进去。理所应当的,那一众礼仪官设计师,连带着护送夏佐前来的侍卫,都被留在了会客厅里。
克莱尔坐在原地,不紧不慢地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活像是没看见那几个侍卫和礼仪官一瞥一瞥不安分的目光。
叮的一声,喝空了的酒杯落在桌上,克莱尔冲着一旁的设计师微微点了点头,“刚刚看的太过匆忙,不如再选一遍。”
整个厅里他最大,谁敢置喙?顶着身后那些目光,设计师脸都要僵了,除了是他还能说什么?有本事盯他倒是有本事上啊?啊呸!
另一边,脱离了背后视线的夏佐心跳微微加快。他注视着前方费迪南德公爵的身影,心中不停盘算着等下要如何应对。
夏佐以为,公爵想办法支开其他人,不过是为了能从自己口中得到些有用的消息,是谁走漏的风声,亦或是虫皇对此事的态度如何。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夏佐心中有数。他不可能全盘托出,公爵亦不会全部相信。
眼看着公爵就要开启藏品库的大门,夏佐识趣地撇开目光,但他依旧紧绷着心神,以防自己不知不觉就被对方套了话。
“殿下?”加西亚声音微微上扬,唤回了夏佐的注意力。
夏佐浅笑着颔首,落后越两步的距离,跟着加西亚走进了这间家族藏品库。
这里并非是超市的货架,所有货品都一目了然。在门口一眼望过去,夏佐除了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的收容箱,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倒是和皇室的藏品库不大相同,夏佐想到。这样想着,加西亚已经极为熟稔地走到一处收容箱前,咔咔咔一通操作。
咔嚓,延展材料制作出的收容箱开始变形,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化作了一个银灰色绒布做底的展示架,左右完全展开足足九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了足能做两到三套全套饰品数量的同类宝石,大小不一,却都是极为难得的高品质宝石。
在灯光的照耀下,一众宝石熠熠生辉。
加西亚手掌一摊,眼神中透露出真心实意的苦恼来,“殿下您瞧,选哪套比较合适呢?”
夏佐:“……”不是还真选啊?
夏佐有一瞬间的迟疑,难道真是他想多了吗?
面对加西亚含笑的目光,夏佐稳了稳心神,事已至此,节奏已经落在公爵的手中,他倒不如先跟着走,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想着,夏佐倒真的仔细看起了这堆宝石。
不得不说,费迪南德公爵是真下功夫了,先不说这一小箱宝石的价值究竟如何,单论各色宝石当中最大的那一颗,别说皇子婚礼了,就算去当虫皇加冕时额冠上的宝石,都丝毫不虚。
至于全都加起来……夏佐大略算了一下,发现价值居然跟虫皇批下去当婚后居所的那座别宫差不多。
金晶石、红宝石、紫曜石……皆是品质相近,随意组合就能做出一套饰品来。看这个架势,怕不只是婚礼的额冠,连带着婚后许多年的份例都够用了,夏佐感叹道。
当看到那盘颜色纯净的蓝宝石之时,夏佐神色微微一动。兰斯唯一在成年后做的额冠,镶嵌的就是蓝宝石。
“蓝宝石如何?”夏佐出言道。
还没等加西亚回答,一声轻笑就从藏品库通道的另一端传来,夏佐猛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立在不远处的拐角——
“皇兄眼光果然好……”兰斯缓步向前,自斜上方打下的灯光与阴影在他的脸上交错而过,再往前,那张带着张扬笑容的脸清清楚楚映在了灯光之下。
“蓝宝石确实不错,我很喜欢,有劳皇兄了。”
夏佐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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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闻美美待嫁,还有一箱子宝石当嫁妆[bushi]
皇兄发出尖锐爆鸣,好好好,大家都这么玩儿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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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五,我好棒!
说个笑话,今天点了烤鸭外卖,一边吃一边看综艺下饭,然后……店家太实诚,给了好多新鲜葱丝,爆汁的那种,吃了两个觉得不对劲儿,眼睛怎么这么不舒服,一看镜子……好好好眼珠子都红了
吃完之后眼还是胀,怒做两遍眼保健操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