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想留下本少爷单独跑路吗？
苏止裕顿住。
算是吗？
他也不知道算不算，秦宴只是非要跟着一起来而已，说不定是为了监督……
“是。”秦宴替他做了回答，他礼貌地朝护士笑笑，“我是他的朋友，麻烦你带我们过去吧。”
秦宴没有戴眼镜，抬起头的时候，一双优越的眼睛就暴露无遗。
护士惊了下，又秒平静下来，也朝他笑了下：“好的，跟我过来。”又对苏止裕说道：“苏先生，你这两个月没来，你母亲的情况我跟你说说吧。”
“好。”
苏止裕追上护士的步伐，和她并肩走着，认真聆听护士的每一个字。
秦宴走在后面。
苏止裕是真的很在乎很在乎他的妈妈，如果有一天……秦宴不敢想。
到了病房，秦宴站在门口往里面瞥了一眼，病床上的中年女人身上插着些管子，还带着呼吸机，看起来面黄肌瘦，瘦得两颊都凹了下去。
秦宴的心狠狠一跳。
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在他刚小学的时候，妈妈就离开了，那时候的妈妈，也是这样瘦得惊人，每天躺在床上痛苦得哼哼，眼泪总是能把枕头淋湿。
她那时候还很年轻，好几个午夜梦回，小小的秦宴缩在女人怀里，摸到脸上的泪痕，听到女人一遍遍地低喃：
“妈妈舍不得你，宝贝，妈妈痛啊，熬不住了……”
他不懂妈妈为什么明明就在自己身边还说舍不得自己，难道妈妈不要自己了吗？
他不敢睁开眼，也不敢问。
好像只要不问出这个问题，妈妈就会一直在，还会和以前一样每晚抱着他睡觉。
直到……妈妈再也不陪他睡觉了，她每晚疼得哼哼，整夜整夜的熬到天亮，也吃不下饭，瘦成了一个纸片人。
爸爸也越来越暴躁。
小秦宴害怕这些，他不敢惹怒爸爸，也不敢忤逆妈妈，但他想看妈妈，总是半夜偷偷爬起来打开妈妈的房门。
她一个人在床上来回翻滚，喊着疼，却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还能挤出笑来，耐心安抚他快去睡觉。
小秦宴每次都听话地去睡觉了。
后来，他再也没有妈妈了，爸爸也和别人再婚了，有了新的儿子，也不需要他了。
他被寄养在了乡下爷爷奶奶家。
没关系。
秦宴本来就和爸爸不亲近，只要有一口饭吃，他就能活，幸好爷爷奶奶对他都很好，竭尽所能地补偿着这个孙儿。
在他考上大学后，爷爷奶奶相继离世，他在那个世界上也彻底无牵无挂了。
他以为，这些他早就忘了的。
秦宴扶着门框，眼睛在不知不觉间蒙上一层雾气，让他迷了眼，看不清病房里的人，也听不清里面的说话声。
“先生？”
护士走出来，路过他时叫了他一声。
秦宴回过神来，眨了下眼，晶莹的泪珠滴到地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他吸了下鼻子，稳住心神道：“医生，我们先出去说吧。”
“好的。”
秦宴快速抹了把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俯在病床前抓着妈妈的手的苏止裕，慢慢关上了门。
病房外。
秦宴还是低着头，没有露出自己的眼睛，声音有些低哑地问道：“医生，我是他很好的朋友，我想了解一下，他妈妈的病情怎么样？还有机会醒来吗？”
护士思索了会儿才说：“很难说，她妈妈的病其实已经算稳定了，不过之前的治疗没跟上，导致身体机能在这半年里逐步下降，可能要面临二次手术。”
护士停顿了几秒：“手术费用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如果凑不齐手术费，病人就只能听天由命。至于这期间醒不醒得过来，我也不敢说，这还得问主治医生。”
秦宴急忙追问：“如果二次手术，手术费用要多少？”
“几百万吧，还有后续的医疗都要用钱。”
“好，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我？我想再仔细了解一下阿姨的病情。”
护士有些为难地指了指前面的拐角处：“这样吧，今天他刚好值班，你从那儿去1603办公室就能找到他。”
“行。”
反正苏止裕现在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出来，秦宴干脆以家属的身份去找了主治医生。
另一边。
苏止裕坐在病床边，打了盆热水，拧干毛巾细细擦拭着妈妈的手，唇角带笑地倾诉：
“妈妈，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别担心我，我遇到了一个好人，或许，我们有钱做手术了。”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哦对了，今天我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个人陪我一起来的，不过……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见你。”
“妈妈你看，我也有朋友了，等你醒了，你可以亲眼看看他。”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不知不觉间，竟然好些话都是跟秦宴有关的。
等回过神，他才懊恼不已，怎么跟妈妈说这些废话，秦宴明明就是个恶劣的人……以前是个恶劣的人，现在才好了多久，他怎么就把他当朋友了。
不。
不能算的。
苏止裕心乱如麻，走出病房的时候发现早已经没了秦宴的身影，手机里也没有他的信息。
他已经回去了吗？
算了。
说是送自己过来，也没说要陪着自己，人家随口一说，他怎么就当真了。
苏止裕沉默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自己往楼下走，打算坐公交车回去。
“苏先生？”
护士看到他，有些惊讶地往他身后看了眼，没看到人，问：“你这是要回去了吗？”
苏止裕点点头：“嗯，回去了，我妈妈如果有什么情况还请医生及时告诉我，麻烦你了。”
“这是我们分内的事。对了，你那朋友挺热心肠的，问了好些你妈妈的病情，还专门去找王医生了。”
去找王医生了？
苏止裕有些急迫地问道：“他没走？”
护士疑惑地摇头：“没有啊，我刚从上面下来，他还在里面呢，他没跟你说吗？”
“没有。”
“呃，那……”
“我上去找他，不好意思。”
苏止裕转身又往楼上走，却在拐角处看见从上往下走的秦宴。
秦宴的步子迈得很快，一步跨两个台阶，险些没刹住车直接冲下来。
他微微喘着气，扶住旁边的扶手，委屈地蹙眉：“苏……你怎么不叫我？想留下本少爷单独跑路吗？”
一如既往的傲娇。
苏止裕的心软了一角，他默默朝上面的人伸出一只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