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空中营救
华盛顿州西雅图市。
晚上22:30,塔科马机场灯火稀疏,跑道的指示灯常亮。所有飞机停飞,机场内部吵杂一片,大厅和等候厅混乱。
临时取消的航班叫许多人抱怨,直到警察现身,指引他们撤离。人们心知有大事儿发生,顺着人流退出大厅。
门口停靠巡逻警车、消防与救护车,特警和FBI神色冷峻,他们身上佩了霰弹枪和冲锋枪。硝烟味一下吹散人们心底残余的不满。他们加快了脚步,恨不得快点摆脱肃寂的气氛。
“我说,你那朋友真该带去教堂祷告祷告。”人质救援小队队长加勒特说,“怎么老在这种大事儿里看到他的身影。小倒霉蛋。听说上次的校园枪击案他也参与了?”
裘伯尼斜来不满的一眼。“闭嘴,加勒特。还有多久到?”
“估计快了,十来分钟吧。”他犹豫了下说,“你真决定去了?现在媒体在,他们肯定会拍摄,你不是......”
裘伯尼按紧抽疼的太阳穴。“其他人我放心不下。”
加勒特跃跃欲试着举手自荐。
“尤其是你,加勒特。”
加勒特骂骂咧咧离开了。
裘伯尼看着笼罩在夜色的跑道,深深长叹。他胸口燃烧了磅礴的怒火,既有对温良逃跑的愤怒,更多是对自己无能失察的谴责。
早在半天前,裘伯尼得到了泰坦组织入境行动的信息。经过一番行动,他们在组织某处基地发现了未来得及转移的资料。里面有摩根家族的信息,包括今晚十点飞机与机组人员情况。
泰坦组织有可能盯上摩根家族。
裘伯尼去找摩根,劝他停飞。可惜这人态度坚决,坚称不可能为了一个所谓的恐怖组织,而放弃几亿的大生意。
他们谈论中,机舱门口来了人。裘伯尼只用余光撇了一眼。
他看到这个银行家的儿子,两手插兜,肩膀垮着,仿佛下一秒看到漂亮小姑娘就能吹起口号来。他不知为何多看了这人几眼。
那家伙身边似乎还带了人,只是全被凯登遮掩,也瞧不清楚。
裘伯尼也不在意。他多看凯登一眼,不过是因为这人身份。平时这种混人和他没关系,但涉及温良,这家伙怎么看都不顺眼。
见银行家坚持起飞,裘伯尼也不坚持。
反正资本家父子死便死了,空难还能促进联邦完善航空条例。更多人的生命会得到保障。也算好事。
裘伯尼下了飞机后步履如风,一路好心情截止到他看到空无一人的别墅。从加勒特口中得知温良的情况,暴怒铺天盖地袭来,所有的理智荡然无存,戒律全被抛在脑后。
那时若温良出现,他绝对会不管不顾扑上前,狠狠伤害那个没心没肺践踏他真心的坏小子。
教训他。强.暴他。叫他哭。
任由他怎么乞求也无用!
漫长的等待到底让他冷静下来,决定还是救出温良再说。
*
温良后悔跳出来了。
炸死并不体面。
飞机抵达西雅图市的机场。降落前,喀戎给他穿上了炸弹背心。
所有遮光板已被合拢。警察看不清室内情况。
波塞冬举着枪,带温良来到会客厅。这里距离前舱门有一段距离,若警察脑子不聪明要涌入,足够他行动。
“可别想着逃跑。不然,嘭——”波塞冬坏笑着,“你要成了七零八落的尸块,也怪可惜。”
舱门打开。进来了一个人。
温良瞪大眼睛。怎么会是裘伯尼!?
绑匪喝止了裘伯尼的脚步,并命令他后退到门口。
“打开它。”
裘伯尼将手提箱打开,里面装了一摞摞币值百元的钞票。他听绑匪的指示,拿起一摞翻开给他看。目前都没有异样。
绑匪流露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拍温良的肩膀:“去,把我们需要的钞票拿来。”
温良装作不认识,镇定地走到裘伯尼面前。裘伯尼垂下眼睛,直直盯着他接过手提箱,见人将要转身,他一手攥紧温良的手。温良朝他轻轻摇头。
“难舍难分什么?”
绑匪凉飕飕的声音响起。他身后,喀戎走来出来。
“既然这样,你也别走了。一起进来吧。”
温良吃了一惊,他不愿意牵扯他人。“他就没必要留下来吧,这个人......”
喀戎笑:“你不是说政府重视人?人质自然越多越好。”
温良还想说什么,肩膀被一只大手重重地按住。传递而来滚烫的热量。
温良知道裘伯尼心中有数。他才咽下了话。
他和裘伯尼走进会客厅。灯光比舱门亮堂,波塞冬原本略带趣味的目光看清了来人后,蓦然凝结。
“我见过你。你应该在波斯湾沿岸出现过。”他说着骤然沉下脸色,“你到底是谁!?”
喀戎不冷不淡地补充:“不管是谁,敢在战乱时跑去,怎么也是个角色了。”他的目光在温良和裘伯尼两人中徘徊。
温良目不斜视,完全不看裘伯尼一眼。裘伯尼明白他的顾虑,也没有露出异状。
喀戎却不信。“波塞冬,我后悔了。我们其实不该惹怒联邦政府。我们现在把罪魁祸首丢出去,叫他炸成花,给美国佬道歉,如何?”
波塞冬挑挑眉。“他们会把这个认作是挑衅。”
他们说话间,温良忽然发觉,不知何时,裘伯尼站在了他前面。眼皮猛地一跳。见裘伯尼脊背的肌肉微微绷紧,他心中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在裘伯尼冲他比手势前,温良先一步在沙发边趴下。
听了动静,知道人躲好了,裘伯尼没了顾虑,按着红门桌臂膊猛挥,轰然一声,烟灰缸和木屑翻飞中,整张桌子超两人砸袭而去。刹那间,子弹熙攘飞来。因有桌子的遮挡,裘伯尼就地一滚,轻易避开了。他随手拎起入目所见的东西,接二连三朝两人丢去,打乱他们持枪的节奏。
波塞冬眼中燃烧怒火。待子弹打空,他便弃了枪,拎着拳头要冲。喀戎连连喝止。他才不甘不愿地后退。
裘伯尼逮住间隙,甩出一个酒瓶,砸得喀戎头破血流,踉跄退了两步。枪跌落地面。喀戎探身要去取,却叫裘伯尼飞上前扑到。高举的拳头悉数落在喀戎脸上。几下打得人咳血。但喀戎脑袋虽晕昏,身手尚在,须臾间两人身位翻转几回。
拳头相击声中,一丝轻微的动静窜入裘伯尼的耳中。他当即卸去力气,任由喀戎将他掼倒。
他倒得太快。
喀戎意识到不对劲,却来不及了。
“砰——”
视线中的最后一幕是从脑袋喷涌而出的血花。
子弹擦过裘伯尼手臂,划出一道汩汩流血的口子。他用力丢出尸体,肌肉崩裂的口子变大。波塞冬后退避开,裘伯尼趁机飞速捡枪起身。
波塞冬看着同伴的尸体,挑起一边的眉毛。“呀,杀错人了。”他看向罪魁祸首,脸上却没有恼怒,反有几分趣味。
“身手这么好,你是联邦特工?”不等对方回答,他嘴角牵动出一个大笑,朝躲在沙发后的温良喊,“小子,出来告诉他,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
温良没动。他直觉波塞冬另有所图,不愿顺着他的意。
裘伯尼身上沾了彩,脸色本无动于衷,听了这话才眉头狠拧。“你们做了什么?”
喀戎那句‘叫他炸成花’,霎时浮现在大脑。他心中立即翻滚前所未有的暴怒,无论怎么克制,脸上仍泄露几分。波塞冬笑得更厉害。裘伯尼知晓他确认了两人的关系,索性放弃遮掩,锐利的目光径直刺去。
“你们在他身上按了炸弹?”
波塞冬说:“是否会引爆全看你。”
温良一听这话,哪里坐得住。裘伯尼不是个好人,但绑匪若是以他为要挟,叫这家伙受辱,温良会内疚。他才探了个头,裘伯尼率先看来。
“出来做什么?躲好!”
裘伯尼调转脚步,挡在温良的面前。波塞冬好笑地瞧着,努努嘴:“别把我当坏人。他一根头发都没少。”
裘伯尼问:“你们要我做什么?”
“加入我们,为了......”
裘伯尼毅然打断他:“不可能。”
波塞冬早有预料,顺势提起另一个要求。“那请你配合我们,拍个两三分钟的视频。”
*
飞机重新起飞,没入夜色。
碍于人质,警察没有动手。联邦调查局联络军方,调动三架战机。飞行员参加过越战,飞行经验丰富,他们保持着距离跟在私人飞机后。
飞机座舱内。
先前等待联邦政府筹资美金时,喀戎没闲着,继续威胁摩根。又有几人被带走再也没回来。剩下四人安分坐着,手被绑在扶手上。有人想反抗,只不过抬了个头,就叫波塞冬揍了个半死。其他人哪里敢再起心思。
如今波塞冬带来新人,大家低着头装作没看见,生怕惹他生气。不过瞧着绑匪笑吟吟的样子,难道摩根松口了?这个设想差点让人们激动落泪,但没人敢松懈心神。这家伙心情好,不妨碍他翻脸动手,甚至越高兴越爱动拳头。
又过了十来分钟。
摩根终于松了口。但他提出需要企业股东同意。
飞机会议室配备了卫星电话,能够接通地面公司。波塞冬赶羊般把人质塞进这间摆了长桌和椅子的屋子。通讯播出。许是摩根家族遭遇抢劫的事儿早传出,远程董事会响应得很快。
波塞冬示意剩下的人挨个发声。剩下几个人中有董事长首席私人助理、财务官和两个空乘人员。
温良和裘伯尼坐在角落没说话。
“各位,如你们所见,摩根集团发展陷入困境,亟须一场彻底的变革。在这里,我向大家指条明路——”
“是时候换个领导人了。这场会议前,我和你们董事长、同事已经就这个问题进行深入交流。他们一致认同我的观念。现在就差你们明智的决定了。”
这话出来,通讯器传出摩根集团董事会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声音特意压低,又加上高空飞行信号不好,听起来模糊而断断续续。但想也知道不是好话。
波塞冬叫摩根董事长去劝劝。“我只给十分钟。如果没结果,和你的助理说再见吧。”
董事会如何气愤不提。他们想拒不交赎金,那可是足足十五亿!?把摩根集团每个角落搜刮一遍,只怕凑不齐这么多!
“你们以为他在开玩笑吗!?雪莉和约翰已经被杀了,就在我眼前!不给钱,明天等着摩根家族董事长和高管被撕票、葬身鱼腹的丑闻吧!”摩根说,“到时候看看集团股价会跌成什么样。这就是你们死守会得到的破烂!反正摩根也就这样了。”
*
波塞冬从传真机拿到回执,确定开曼银行账户被转入了15亿美金。他背上伞包,裘伯尼叫住他。
“看我,差点忘了。”
波塞冬掏出炸弹的遥控器,在手中颠了颠。察觉裘伯尼瞬间刺来的眼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换成以前,他乐意引爆炸弹,别人痛苦了,他就高兴。只不过今天这个小子稍微有点顺眼,他竟有点不忍心按了。
他性子随性所欲,既然心有不忍,他成全了自己这点难得的善心。
他对温良说:“感谢你的一百万,有机会再见,看在它的份上,我说不定会对你手下留情。”
话落,遥控器忽而被甩出。
尽管看清了它有滑盖作保险,裘伯尼的心脏揪紧了一瞬,迅捷扑出去接。温良则不清楚,担心被误触,哪怕见裘伯尼握紧遥控器,依旧屏住呼吸好几秒,见自己四肢好端端的,才死里逃生地喘气。
这时波塞冬已不见踪影。
裘伯尼在为温良取下炸弹背心。背心上有多个卡扣,束带紧紧捆在身上,温良生怕碰到哪儿引爆了。
安全隐患终于被褪下。温良立刻朝旁一跳,远离了裘伯尼。他看着这人就想起泰国,心里膈应。见裘伯尼沉了脸色,心中到底有点不安,还有人家忙前忙后救他,温良不知道说什么,犹豫中他听见有人要去通知机长和董事长。他大脑灵光一现,道:
“快去驾驶舱!那里可能有绑匪的同伙。”
裘伯尼深深看了他一眼,清楚眼下情况紧急,转身朝飞机头走去。
温良留下来解开人质的绳索。人们向他道谢。温良羞赧,他觉得自己没帮上忙。
有人打开遮光板。飞机外电闪雷鸣,温良看得皱紧了眉头。
这个天气跳伞......
突然有人惊叫:“飞机要撞山了!”
却看前方几百米矗立一座大山。而飞机正在朝它俯冲!
温良忙不迭朝驾驶舱跑去。远远看见大门有暴力破开的痕迹。温良气喘吁吁跑着,飞机抬升,他差点朝后滚成球。忙拉着侧壁的扶手稳住身体。敞开的舱门内,裘伯尼坐在驾驶位,正向后猛拉杆,控制飞机大仰角爬升。旁边满脑袋血、一身机长服的男人攥着刀爬起。
温良想都没想,抄起应急消防斧,扑上去砸人脑袋。人是晕了。他也被向后的惯性拉扯,一屁股朝后坐倒,与地面撞了个结实。温良疼得哎哟叫。斧头凿入两腿间的地板,也吓得他头冒冷汗。
裘伯尼反而发出一声轻笑。
温良:“?”
他是有一点狼狈。但你笑出声就不友善了吧?
飞机才平稳,又传出尖叫。
“起火了!”
火光从董事长和他儿子所在的房间冒出。
*
八分钟后,黑烟缭绕的飞机赶着被烧穿天花板和机身的前几秒,紧急迫降成功。
地面早已等候了救护车和医疗人员。温良和裘伯尼出现在舷梯时,刺目的闪光等叫他不自觉抬手,裘伯尼揽住温良的肩膀,将他的头埋在怀中,大掌轻松遮住了人脸。他拨开不知怎么冒出来的记者,带着温良匆匆离去。
记者试图紧追,被保安和警察拦住,请出了跑道。
两人坐进车内。裘伯尼开车。温良还以为会面对质问,直到在别墅洗漱好了,也没迎来裘伯尼的怒火。
他不由有几分纳闷,主动去找了裘伯尼。“你不生气吗?”
“气你逃走?你这不是回来了。”
裘伯尼此刻说得风轻云淡,仿佛起初收到消息气成炸弹的人不是他。
温良的逃离撕开了这几个月来的假象。
怀柔不行,裘伯尼只好选择暴力。在西雅图机场等待劫匪来时,他满脑子都是血腥与色.情交织的画面。然而机场上看着人接连遭遇危机,他心软了。尤其当温良为了他而打人,双手握紧斧头坐在地上,两只眼珠迷瞪望着自己,仿佛以为自己成了杀人犯似的,可怜兮兮。
裘伯尼也不忍叫他再受到自己的责难。反正错的都是别人。那些处心积虑勾引温良离开他的家伙。那个叫凯登的混蛋小伙。他不会放过。
“今晚受了惊吓,不够你吃顿教训?离开我还能有谁来保护你?”
温良听了这话感觉无耻,咬牙道:“是吗?要伤害我的不正是你吗?”
裘伯尼大吃一惊:“怎么会!”
“装什么!那个泰国医生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
裘伯尼听温良说的这事儿,反而放松了肩膀。“这不是伤害。只是点必要的牺牲。等你成了真正的妻子,我们才能结婚在一起,再也不会有世俗法律的阻挡。”
“放屁!怎么不是你去变性呢?”
裘伯尼:“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温良惊疑不定看着他。“你真是个疯子。”
“只是到时候我会面临多重的压力,可能使我难以为你提供优渥的生活。”
温良冷笑:“我绝对不会答应。你敢这么做,我拼死也要杀了你!”
裘伯尼看出他的决心,眸光一暗。换成别人,他哪里需要顾忌对方的心情。温良不一样。
他最后起身宣布:“这件事儿不会更改。我们这两天出发。”
什么!?
怎么提前了!
裘伯尼留温良一个人好好思考。
温良咬牙切齿。敢把他送进医院,他绝对会拿刀捅死裘伯尼!
气愤中,他忽然想起飞机上绑匪要求的视频。
温良发现自己似乎明白裘伯尼为什么匆忙改了决定。